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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天还会来 ...


  •   多多在隔壁邻居家发现的修,他抱着腿坐在地上不说话。

      听邻居说,修几天前跟踪地下街的利威尔去了个地方,然后去找宪兵,没想到宪兵去的时候正抓了个准。

      缺少休息的多多头脑昏沉,感觉脑子里全是塞得密集的棉花。

      邻居似乎对修有些忌惮,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也不吃东西...压根不理财人......”

      “谢谢阿姨,”她缓缓移动过去,向修伸手。

      “我们回家。”

      多多俯身,想看看修的脸,与他那灰淡无比的眼神对视后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冷。

      “是我啊,尤多拉。”多多慌了,她伸手抓住他的臂膀,不止摇晃着,他依旧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修……”多多垂下了头,三天来第一次这么沮丧。

      “爸爸妈妈…没了。”修轻轻呓语。

      一夜之间失去疼爱他的父母,修好像被人捅了窝的小麻雀。就算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旁人失去至亲的时候也不可能全然无感觉。

      “我在,我还在!”多多抓着他的手,用力将他拉起,撑着拐杖,“受了点伤,但很快就会好。”

      “……”他不再说话,低头望着被多多扶住的肩膀。

      “我是不够强大...但至少还活着,我会想办法照顾好你!”多多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在颤抖,“别打扰阿姨了,我们回家。”

      从阿姨家到自家只有几步而已,声音的传播速度足以使一家发生的事情通过空气传达过去,但是那天晚上,没有人来救人,他们将绝望,毫不保留地推向了两个孩子。

      多多却没理由责怪与憎恨,他们在自保,若是换做她,也不一定出手援助。

      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帮助别人。不要多管闲事是真理啊。

      因为是夏天,怕尸体腐烂,邻居家的人出资把夫妻俩埋葬。她把修安顿好后提议明天去“看”父母,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家里的血腥气还很重,虽然前来帮忙的人有帮忙清理,但那个房间,多多拿椅子抵住房门,她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多多觉得自己该好好地洗个澡了,泡在水里休息一下。

      腿不能沾湿,她将受伤的小腿支在浴桶外,身体的其余部分浸没在水中,留下口鼻呼吸。隔着水看着浴室的屋顶,那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过柔柔的月光,时间是静的,多多觉得她的呼吸也快静止了。

      让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杂乱的心情平和吧,或者,让我安安静静地睡去,明日还是一个晴天。

      逃过大难的人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想想以前觉得死了也不错真是天真。如果那个时候宪兵团的人没有来,如果那个时候利威尔没有开枪......不过总觉得有点愧对修,我好像是瘟神,一来他爸爸妈妈就死了。可能我注定与父母的疼爱无缘吧。

      844 夏给远在他方的孙琦第二份信

      【被利威尔救了一命。】她在手机草稿箱里写下。

      多多将手机放在浴桶旁的木椅上,被水沾湿的双手覆盖住眼睛,轻轻地叹息。

      好累啊。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夜晚,悠扬的童声不知从何传来,流利悦耳的普通话让多多有一刻怔忡。

      她转头,看到那个待机时黑屏的手机亮了,没错!它亮了!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孙琦”。

      多多惊醒,双手撑着浴桶两侧,将具有完好行动能力的腿站稳在地,一蹦一跳地拿好手机。

      是孙琦!她和孙琦发信息了?!

      她不是没尝试过联络外界。坦白说她来了之后第一个联系的还是她的父母。在被跑到这个世界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况下,她还是潜意思地渴望向他们求救。

      忙音,不在服务区。这手机和砖头没有区别。而此刻,就好像是灰暗的世界拨开厚厚云翳透进一丝光芒,她竟然和好友又取得联系。

      颤抖的手,激动的心,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一戳。点开后是一行字——利威尔?!

      ——没错啊,你认识吗?我是路多多。

      多多快速地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双手紧握手机,放在胸前,闭眼祈祷快快收到回信。

      ——你真的穿越了啊?!他可是兵长啊!你穿越到……

      后面的话还没看完,手机屏幕突然黑了。多多尝试开机未果,心痛地发现手机彻底没电了。

      利威尔是兵长?这是什么世界级的玩笑?

      可把爷逗乐了。孙琦是不是弄错了,还是说有N个利威尔?她认识的利威尔明明是恶棍。

      被人救了一命认知应该改观,就算他是恩人吧,但和兵长这个称呼……多多实在没有脑补这个的能力。

      洗完澡后拄着拐杖去敲修的门,和意料中的一样,本尊的弟弟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

      那几日多多撑着几欲掉下的眼皮坐在修的房间里陪他,并在此之前拿掉了他房间里一切尖锐的有或貌似有攻击性的物品。

      “哇唔,”多多打了个哈切,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的钟,“还有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修还是睡一下吧,那样子去见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放心……”

      她是撑不住了,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朦胧间感觉身上被人披了一件衣服,然后被那人注视着,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修,”她的声音疲惫不堪,仿似在梦中呢喃,“你还是哭一哭吧”我的眼睛太干了,这样我也能从中感受到一点自责,千万不要让我这个不属于这一世界的人,面对自己引起的祸,无动于衷。

      “你不难过吗。”修弯着腰,替尤多拉按住要下滑的衣服,她依靠在椅子上比他矮,被他那双翡翠色的眼俯视着,多多努力睁开眼睛,似乎想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不好意思,真睡着了。

      “什么?”多多咂了咂嘴,似乎没有从梦里走出,“你说什么?”

      “爸爸妈妈死了,你不难过吗?”

      这个问题把她问了个半醒,她尽力坐直,把眼睛努力睁开,想要和他眼对眼。在看到修满脸震惊后,她彻底醒了过来。

      她难过,难过为什么要白白到这个世界来受苦受累。

      她难过,难过为什么混吃混喝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家破人亡”。

      她难过,难过被绑架、被虐/待、被人劫持、被子弹/划伤了腿。

      她还难过她被逼跳/崖。

      现在最难过小小年纪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带着个不省心的弟弟。

      于是脱口而出——

      “我当然难过!”多多猛地站起,将他披到她身上的衣服甩在地上,却因为腿部的疼痛再次跌坐回去,她仰着头,愤怒地说:“你这是什么想法!”

      修抿着嘴,将头扭到别的地方。

      多多突然觉得他脸颊上的一道伤口有些刺眼。她环视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找到药膏。

      “如果你认为难过的方式都要像你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话,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她口齿清晰,手抓着椅子木质的扶手,“我这几天不知道在死神眼前溜达了几回。你呢?”

      多多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向下用力,修重心不稳地跪下,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侧脸颊对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白色的像牛奶一样的药膏,一点也不客气地狠狠地往他脸上抹,“你怕死对吧!怕的很对吧!所以那个时候没有躲在房里而是跑到我这里,因为你知道只有你一个人活不长的!”

      他瞪大着眼睛,想转头看尤多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硬,但下巴上的力克制着他,让他无法动弹,“你胡说!”

      “胡说?”多多皱了下眉头,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告诉你,这个家最怕死的就是你。你看到别人残害父母的时候,没有冲上去阻止,而是逃跑了。别人把我拽走的时候,你也没有拼了小命留下。那你现在呢?质疑我哭得没有你大声?质疑我没有像你一样?”

      “你胆小得要死,”她收拢了嗓音,以至于这句话像是呓语,同时收去了手上的力。

      修抬头看向他的姐姐,端坐着,眼神一片清明。脸颊旁垂下的一缕红发抚过他的脸,带来一阵痒意。

      “那就好好活着啊。”她轻轻地说。

      真是奇怪啊,明明刚才眼前一直是母亲缇娜的笑脸,一转眼便是她。

      这是真的尤多拉吗?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怕得要死。

      修一直以为家里最痴呆也是最无忧无虑的是他的姐姐,虽然他不愿承认自己和这个傻子是姐弟。但是她这双眼睛把他看到底,让他无地自容。

      同样的红发,但和母亲完全不同的气场告诉修,才九岁的他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爸爸妈妈的确不会回来了。

      的确是永永远远地与他分离。

      而今后,他的命运,会和,也只会和她的紧紧牵连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头。

      当多多从他抖动的肩以及自己膝上潮湿的泪滴得知他在哭泣时,才松了一口气。她将手轻放在他的头上,微微抚摸。

      别怕,怕死没什么,就怕你不怕死。好歹还给格赖斯家留下了个血脉。

      这是道别吧。用一次敞开心扉的哭泣,与逝去的亲人说再见,然后向前看。

      多多身后的窗户中透过漆黑,月亮渐隐于云层。少女的眼里投射进两朵明亮的灯花。

      黎明即将到来。

      *

      “喂!尤多拉你做的是猪食吗!”

      真是难应付!多多提着菜刀,对着空气挥舞泄恨——你要是猪那我做得当然是猪食!

      自那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除了第二天去里昂和缇娜墓碑前再哭了一次,修就一直是这个使唤多多的状态。

      虽然被他使唤有些不满,但也不后悔,毕竟比起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这样的修更让路多多有生活下去的动力。

      日子渐渐步上正轨了呢,多多解下围裙,对在客厅一个人生气不满的修挥了挥拳头,然后朝门外走去。

      “尤多拉你去哪?”修放下手中的面,想要追过去。

      “打住!”多多双臂在胸前比了个叉,“今天吃面包,我不做了。”

      修放心地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见你挺可怜的,去买点饺子回来给你吃。”多多偷笑,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跑,消失在修的眼前。

      “混蛋尤多拉!”

      屋内回荡着修的惨叫,多多远远听着,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快,这个事实也是前天多多才发现的。因为修吃面吃够了,所以把她的拐杖偷偷藏起来。多多起床后睡眼朦胧去找她的拐杖,未果,受伤的脚着了地,正准备忍受疼痛,结果发现那脚已经好了,而且行动自如。揭开包扎看,抱有的侥幸还是落空了,因为那条像蜈蚣一样的疤依然留着,而且永远也消不掉。

      嘛,不过多多也不是贪心的人,这条疤是她死里逃生的见证,所以她从没想过遮掩,穿起短裤出了门。

      真是热啊,这天气。

      感觉要蒸发了。多多用手使劲扇风,期待着此刻下一场雨,把暑气都浇散,但是——

      没有!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有!

      “热死我了。”多多感觉浑身像从河里捞出来,汗水不停往下掉。

      “啧。精神好啊。”与其说是遇到熟人,倒不如说是遇到麻烦的口吻。

      “利威尔!”多多转头,看到来人后欣喜喊道,她对他无比灿烂地笑开,然后转身跑了。

      “……”利威尔站在原地,头顶是滚热的太阳,热浪夹杂着几许诡异的凉气将他包裹。——喂,刚才是什么情况?

      “利威尔,巧啊!”旁边围上几个人,嘴里叼着烟,“这几天去哪了?”

      利威尔不发一语。

      “去不去,今天是‘黑杰克’【科普:一种纸牌玩法,一般以赌博形式存在】。”其中一人挑眉,对他发出邀请。利威尔盯着那人嘴里叼着的东西,那人明白后将刚吸了两口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走吧。”利威尔望着一眼女孩远去的方向,转身。

      那人很乐呵地吐出一口烟圈,灰色在空中渐渐消散。

      *

      “老板,我要最甜的西瓜,大一些!”多多比了个大小,从老板手里接过瓜并塞过去钱以极
      快速度返回原处。

      这里的西瓜太好吃了。被绑到地下街特别口渴没水喝的时候,她就好想吃西瓜。那个时候她在心底下定决心——谁把她救出去她就给谁买西瓜。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

      人去哪了?多多四处张望。

      在那!

      多多这回一眼就锁定人群中的利威尔,刚想喊他瞥见周围一些痞气十足的人便将那句“我请你吃瓜”咽回肚子里。

      跟着他走,直到发现来到了这儿后停下了脚步。

      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街的道路。

      多多有些迟疑了,望着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她依旧没有跟上去。那个地方给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

      不知为什么,看他就这样消失,她竟然有些失望。最大最甜的瓜被她抱在怀里,和她一样不知所措。

      它的归属者啊,正在黑暗里行走。

      等吧!

      多多赌气似地坐在台阶上,虽然太阳很烈,虽然她的汗不住地往下流,虽然那清凉的西瓜皮上已经有了和她相同的热度,但只要在这个地方等,他总会出来的吧。

      多多将圆球搂得更紧了。

      “轰隆隆——”

      戏剧之所以为戏剧,可能就是为了推人物一把。

      多多求之不得的一场暴雨,偏偏在这个她急需被推一把的时候轰轰烈烈地降临了。

      也就片刻迷茫的功夫,多多被雨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什么情况?

      为什么偏偏现在下雨?

      一道白色闪电在她眼前闪过,劈落在不远处的树丫上,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闪电如脉络般缠绕着树干的样子,本不害怕这东西的她心咚咚地跳动着。

      多多站起——心想:可能这是命运的安排。

      淋了雨的台阶有些潮湿,不过如果慢慢地走,就不会摔倒。所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无比慎重。

      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

      完全被黑暗吞噬前,多多再次询问了怀中的球。球没有回答,她也没有为这个永远不会有的回答而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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