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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降临凄美地 多多将手贴 ...
森林寂静,但这么多人的队伍行进时发出的响声掩盖住箭射中树干的声音。
当然,还是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
弗拉冈小分队一行人,一个不落地目睹箭羽干脆入木的过程。
始作俑者驾着胯|下的谦逊,离开树与树相互纠缠构成的天然屏障,出现在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她两眼含有好胜的笑意,仿佛在说:怎么样,我的出场厉害吧?
利威尔伸手,轻微使了点劲,把插在树干里箭拔|出|来——嘁,确实有长进。
小鬼轻声说了句“驾”,在赤橙色的光影里驾马而来。
看路线图纸的时候,他们发现确实会经过一片巨树之森,所以伊莎贝尔笑称说不定可以偶遇尤多拉的时候,他没说“你说什么梦话啊”,而是在进入这片森林后开始充分活动眼部肌肉。
女孩发红的鼻尖证明他们不是偶遇。她应该在森林晃荡很久,秋风把她鼻尖吹红了。
他简单上下扫视来人:总体而言,身材似乎变结实一点,没有以前那么羸瘦;下巴变尖,圆润饱满的脸反而不见了。
之前尤多拉长得和善可欺,现在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好欺负了,比以前更加自信有力,浮现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他不由产生这样的猜测——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在王都与他这种危险分子接触,不得不披上猪的外皮,装乖卖巧、插科打诨;现在好了,离开王都,她彻底撕破伪装,放飞自我,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玛丽亚墙内的平原上奔跑。
这种猜测是有迹可循的——第一,她过得太舒坦以至于长胖了;第二,没给他寄信,她好狂。
这件事情过去半个月,偶尔,只是偶尔,让他拳头有点发紧。
现在,她来了。她迈着得意的步伐来了,笑容雨露均沾,对法兰,对伊莎贝尔,对他,甚至还有弗拉冈。
女孩把右肩上装得圆鼓鼓的包裹取下,绕过他们三人,慎重地向他们那个脸超级臭,比起他也逊色不到哪里去的队长弗拉冈递去。
“叔叔,”她什么时候是这种奶力奶气的声音了,“我是阿辽最近认识的新住民,我叫尤多拉·格赖斯,这是她做给叔叔的面包。”
下巴微颔,压上眼睑,轻轻眨眼,从下往上乖顺看着他们的分队长。
如同摇尾乞食的小猫咪。
这种是个成年人就会感慨“好乖”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就中断了。
因为尤多拉把递出去的包裹还没待他接过就收回来,放在鼻子前嗅了一通,嘟囔:“差点搞混了。”
她把这个包裹用挂回到肩膀上,拿下另外一个肩膀上的包裹,交付出去。
弗拉冈是知道这个人的,阿辽在信上说,有个十来岁的姑娘骑马撞到家里栅栏,把栅栏撞坏了,还飞了老高掉到稻草堆里。阿辽怕她摔个残废,但她一点事也没有。作为冲撞打扰的赔礼,这个小鬼总是去找阿辽说话,给她逗乐。
【作为一个小孩子,不调皮,超级健谈啊!】阿辽信里这么说。
“阿辽说你是孩子的榜样,是她的骄傲,是超级大英雄。”前两句话是阿辽说的,最后的是她加的,她还加了这样一句,“我也这么觉得!我好崇拜您呀!”
这一连串的夸奖让弗兰冈身为士兵的糙汉脸上浮现红晕,他心里美滋滋的:阿辽性格开朗,他休假时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但这种甜言蜜语她也是说不出口的。
原来妻子心里这么看我啊...弗拉冈轻咳一声,表面不动声色:“那个女人在小孩子面前说这话干什么。”
多多笑得天真,不懂人事,暗地里咆哮:是啊!太过分了,还问我利威尔是不是处|男|啊!害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弗拉冈收下了。女孩还那副崇拜的神情看着他,搞得他有点发毛。
他开口:“怎么了?”
“我想和我的同伴说说话,好吗?就一小会儿。”她柔声柔气,低三下四地请求着,目光投向一旁看她起劲儿演的三个人。
他们说话的功夫马没有停下步子,队伍还在缓慢行进。
即便多多声音压得小小的,还是有几个士兵注意到她混在队伍里。
小豆丁骑一匹毛色突出的马,显得另类。
她对于这些直白目光的扫视感到有点紧张。这种紧张表现在她持缰绳的手指蜷缩得越来越紧。
现在军队走得很慢,说几句话再跟上完全来得及。
弗拉冈只是没想到这样乖巧的、惹人怜爱的女孩,竟然是利威尔的同伴!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明面上和他们说话还是生硬的,但心里也把他们当作部下关照,虽然阿辽说:“被你这种方式关照的人很头痛吧。”
他可以接受法兰和伊莎贝尔,这两人识眉头眼目,懂得如何和身为上级的他进行友好沟通,本性不差;但是利威尔,他实在接受无能。因为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个地方就让人很不舒服。
可以想象这个可怜的尤多拉·格赖斯被利威尔折磨得有多惨。
看她那小脸,那尖下巴......诶,弗拉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给黑发男人递了个眼刀,冲女孩说话的语气也因为同情放缓了:“不要离队太久,一分钟。”
“一定的,叔叔是大好人!”
夸,不遗余力地夸!
*
四个人停在树下。
她冲伊莎贝尔笑,余光瞥视那个男人。这两个月以来,她一直在幻想利威尔穿上军装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合适得离谱。
脖子上的口水巾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她不由自主说了出来:“你的口水巾不错。”
法兰绷不住笑出声,“这是克拉巴特。”
克拉巴特,起源于17世纪,评价男子高雅与否的标准之一。
路多多当然不会把“高雅”这个词与利威尔联系在一起。她喃喃重复:“克拉巴特,挺好看的。”
她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要说的话,真正见面时那些话奋勇争先地想第一个蹦出来,最后她脑子里特别混乱,不晓得该说什么。
她顿了顿,面朝三位士兵,满怀疑惑地问:“为什么来?”
多多想了很久,他们为什么要加入调查军团,伊莎贝尔的回信里没提到。
宛如心有灵犀,伊莎贝尔笑着回复:“为了地上居住权呀!”说这话的伊莎贝尔得意地拉了下缰绳,拽住战马踱步。
马儿也踱着愉悦的步。
她觉得尤多拉一定很为他们高兴吧!成为地上民后可以邀请她来王都。
尤多拉的眉毛依然皱着,她在等女孩说代价是什么。
谁答应他们这个条件?为什么会有这个交易?他们不知道新兵出墙的风险吗?
她的表情被利威尔看在眼里,他打断她们,说时间要到了。
多多有点惊诧,从见面到现在他说得唯一一句话就是“时间要到了”,这是多不想和她接触啊。
法兰知道利威尔怕伊莎贝尔说漏嘴,把要杀了埃尔文的事情也和盘托出,于是附和:“是啊,我们现在可是军人,不能掉队。”
多多沉默着把身上的包裹卸下,给女孩递过去:“我做了一点面包。”
女孩惊喜收下,告诉她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他们做面包。
“很难吃。”
“超级难吃。”
“不吃就丢掉吧。”
一连自黑三句,头微侧,故意避开火急火燎要走的男人。
“那我们走啦。”法兰试探地说,身子开始扭转。另外三人也开始动作。
她好想说其实不去也行,玛丽亚墙内的风光也很美。清风明月,绿树参天,还有落满星星的湖泊。他们可以一起随便找个地方,力比多村就很好啊,然后快乐生活。
她还想像个小孩子一样跳下马在地上打滚耍无赖,说不想让你们去啊,你们是我在意的人,不希望你们有危险。反正尤多拉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但她没有。十九岁的路多多没有这么做。
二十一世纪的她和异世界的她生来就在地上居住,对她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不觉得这种权利可贵。但这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梦想,如果她说“这不重要”,实则多么自私。
于是尤多拉,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的尤多拉,咧咧嘴角,最后只吐出一句发自肺腑的:“保重。”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后,”伊莎贝尔回答:“明天出墙,顺利的话会在墙外驻扎修整,后天就回来啦!”
她边往远处走一边开心地叫嚷:“后天就可以再见面了!”
说完,他们三个驾马去追赶行进的队伍,离去十几米的时候,利威尔回头看了眼那个女孩。
她站在分不清是光影还是迷梦的角落里高举臂膀,小手使劲摆动,在跟他们道别。
已近黄昏,光线变得很匮乏,她的手臂摇晃,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召唤。
那只手掌化为猫的爪子,毛绒绒的却生了利甲,刺生生地挠他—— 一定是很不希望他们走,所以才挠出锋利的伤痕。
这幅画面太生动,以至于今后每次出墙的时候,当他稍微闭上双眼,场景便会清晰浮现于脑海。
所以844年的深秋,当时的他,近乎基于本能地停了下来。
他控制缰绳,胯|下的马听话转弯。
黑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靠近小红马。没过过久,它们的脖子交|缠在一起,分享空气与只有它们懂的秘密。
他在女孩有点茫然的目光下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没有用抛或是扔,而是稳稳当当地交到她无措的小手上。
利威尔发觉他触碰到的手指皮肤有些粗糙——这是她努力练习射箭的证明。
值得表扬。
于是他靠近她,体温保护似地覆上来,呼吸来到她的耳蜗。
他的眼睛瞥视她。
在昏黄夕阳下,他的侧脸近在咫尺,看上去那么柔软,似乎还稍纵即逝地抿了抿笑意。
地面上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是在拥抱。
说完后,影子快速抽身,继而消失在森林里。
多多的眼睛仿佛长在他身上,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凝聚成一个小点,融进森林浓郁色彩中。
他说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小鬼,去买炒米糖吃吧。”
*
晚上的天空如同深潭般悠远,璀璨星辰交织成温柔毛毯将她包裹。
她躲在窗边的角落里,借徐徐繁星的光,打开他交给她的包裹。
里面是钱币。她数了数,恰好是阿辽说得新兵军饷,弗拉冈口中“男人的荣耀”。
两个月的份额,够她吃好久好久的炒米糖。
多多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爱钱,爱到心眼里的爱,爱不释手的爱,恨不得抱着睡的那种爱。
这些钱币好像被月亮施了魔法般好玩,一个个都亮闪闪的,与星星争辉斗采。
她数得来又数得去,乐此不疲。
利威尔这个人冷酷又俗气,要不送冷冰冰的枪,要不送硬邦邦的钱。
可她好开心啊,开心到发了疯,心里有一万只猫咪挠痒痒。
多多抬头看天上星斗,觉得这个夜晚她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多多拿起一枚钱币放在掌心,沐浴在星河里,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许愿: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拜托让他们平平安安,得偿所愿。
有没有炒米糖吃无所谓,她可以永远不吃炒米糖,但拜托拜托,愿望要实现啊。
*
从他坐在调查兵团分部的楼顶开始,月亮就被流云紧紧遮住了。夜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一样,天空起伏辽阔,是一生也走不出的浩瀚叵测。
这样的夜应该没有人失眠,除了他们三个。
很意外地,在出墙前一天晚上,他想起那个人扭在一起格外难受的眉毛,像两条蚯蚓。本以为她会为他们开心,但她貌似根本开心不起来。
“要不你们别去吧。”他这么跟两个人说。
他们平日里闹腾,话多又烦人,常常让他无法冷静思考,跟那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们是同伴啊!”他们不由分说拒绝,那副拒绝的神色和每日必食三餐般坚决。
两人甚至带来了酒,还有她做得无比难吃的面包。
右手拿面包,左手举起酒瓶,在浓郁的夜色里三人看不清彼此的手,磕磕绊绊碰了杯。
“如果没有月亮的话,地上地下都一样吧。”到哪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未来的方向。
“不对哦!”伊莎贝尔伸出食指摇了摇,“这里明明没有顶啊!”
这里是西甘锡纳,没有地下街漆黑的顶,是最接近墙外与天空的地方——这一切被打磨成从未肖想过的自由模样。
“相信我们啊!”“相信我们吧大哥!”两人一遍又一遍说,用幼年时母亲唱的童谣语调。
秋风好力道,一轮满月破云而出,再也没有东西遮掩它的光彩。
这是干燥的秋夜,还有梦想的声音——“嘭”。
哦不,是碰杯的声音。
*
那两天多多的心跳像擂鼓一般强烈,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在他们预计回墙的那天,她如往常般去阿辽家,给她带去自己打猎到的野兔。
她格外有干劲,在丛林里穿梭,被枝桠划破皮肤也不觉得痛,只为了追赶她的猎物。
在寻找与追逐中感到无比兴奋,今天尤其如此——她不仅要把自己的猎物给阿辽,还要给她凯旋的朋友们,庆祝这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她还想告诉那三个人:在他们开始新生的同时,她没有偷懒,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在与大自然的热血较量中强大起来。
多多去往阿辽家的时候,太阳还是强烈的,空气沉闷,寂静无风。调用杰克教给她的知识,不久会有一场大雨。
大雨中能见度低,墙外考察会更加困难。多多低头观察着急搬家的蚂蚁,只希望他们在下雨前回来。
把兔子交给阿辽,然后去等他们。多多是这样计划的。
她推开门,一如既往地想与阿辽道声好,却看见女人扶着床,手背骨节分明,半个身子落在床外,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好痛......”阿辽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角汗珠密布,牙齿缝里挤不出完整的话。
“阿多...阿多...”阿辽的声音越来越小。
多多被眼前的景象吓住,手上的野兔脱落,咚得坠地。
她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摊黄色粘稠的水渍。
是羊水,是羊水!
她的生理学知识匮乏,但这样的景象在眼前,不加思考就得到这个结论。
继而更深的恐惧拉住她——怎么办?!她还不到二十,只知道方程怎么解,阅读理解怎么做,刚刚学会骑马和打猎和做面包,但没有人告诉她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她直往门外冲:“我去找医生!阿辽,你等等!我这就去找医生!”
“别走!”
阿辽几乎拼尽全力尖叫出声,日常流露笑容的脸此刻扭曲着,如同手下蹂|躏的面团。
他们这种小村没有定点医生,都是巡回行医。她还不到预产期,在力比多哪里找得到医生。
她今天起床后就心神不宁,腹部隐隐作痛,孩子不像以前那般踹她。她摸着肚子:“孩子,你怎么不踹我啊?”正要好笑作为母亲是这般渴望小生命锤击她,她就一不留神被桌脚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虽然护住肚子,但羊水还是破了。看见液体从腿|间流出,她疼痛又恐惧——这是她和弗拉冈的孩子,它那么可爱,着急着要出世。
阿辽挣扎地爬起来,像虫子般蠕动到床上。
她忽然意识到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
丈夫在墙外与巨人厮杀,她守在小屋里,周遭的空气凝结成块,外面快要下雨了。
她好害怕,抑制不住地发抖——来个人吧,求求了,救救她的孩子。
“阿多...”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哭出声:“不要抛下我......不要...”
手被折回头的女孩紧紧握住,阿多的手是那么小,两只手才包住她的一只。
小姑娘的掌心汗涔涔。
她那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应该比自己好不了多少,朦胧中女孩的眼睛闪烁坚定的光:“别怕,别怕,别怕...”说了好多好多“别怕”,“我不走,我不离开你,告诉我医生在哪里,阿辽?”
“没有......”她绝望呜咽。
天顷刻间黑了下来,暴雨接踵而至,一点准备的时间也没有。
随着“没有”这两个字,屋内冷到极点。
“医生不在...”雨声很大,压过人声与哭泣。
就在这时,屋门再次被推开。多多很意外地看见吉芙娅来了。
本该来的是杰克。他在森林里看见天不对,说得赶紧把尤多拉找回来。
“她应该在力比多村,和...阿辽?”吉芙娅侧首,回忆女人的名字,“我去吧。”
杰克腿脚不便,平日里几乎不骑马。她骑马去的话很快就可以回来。
可谁能想到推门进来后看到这样的景象。
“吉芙娅,拜托你去找找医生!”雨水把女孩的声音剪得稀碎。
她看到那个女人在床上痛苦的扭动,发出垂死兽类的哭叫。身下一片泥泞潮湿,散发死亡气息。
身体没有留给大脑反应的时间,她转身逃走了,如闪电劈入暴雨中。
那个女孩不可置信地大喊,“吉芙娅!”
但她没有听。
*
“开水,我去烧开水...对,我知道的,书上说过要剪刀,剪刀需要消毒,我们点蜡烛,阿辽,我们点很多很多蜡烛,把房子全照亮好不好...这样你就不冷了,别怕,我这就去找蜡烛......啊,你竟然把蜡烛藏在柜子里,还好我聪明,我找到啦,我这就点起来......阿辽你看,我们今天用了好多蜡烛呀,没关系我现在有钱...”她突然想到利威尔给她的钱币,想到他在夕阳下柔和的侧脸,他喊她小鬼,让她用军饷买炒米糖吃。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想到他,想到他坐在她的窗台,不带怒气地对她说:“不要多管闲事。”
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可她控住不住自己啊...看到阿辽那么痛苦,看到他那么...那么空洞地活着......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买炒米糖了...我赔你蜡烛...”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蜡烛,不要睡不要睡...”
女孩怕她睡着,不停絮絮叨叨和她说话。
她颤抖着手,找不到灯芯,甚至惊慌中把蜡烛弄翻了。她告诉自己冷静,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让它不去发抖,点燃一排蜡烛。
屋内亮起来,散发光热。尤多拉的尖下巴在烛光下变得柔软,汗水顺着她的下颚线流下,砸在桌子上。
女孩靠近床上颤抖着的女人,抬起她的腿,分开。
她咬紧自己的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面前有两条生命在挣扎,她太害怕了。
“阿辽,我们现在开始用力好吗?”女孩柔声说,深怕吓到她。
可是女孩的声音好听又舒服,像催眠曲,阿辽的眼皮变重了。
“阿辽!”多多大叫,让自己的声音在暴雨中能听清。
“阿辽——!”
阿辽的眼睛深陷下去,逐渐消失神采,她似乎已经听不见女孩急切的呼唤。
有好多手在拉她,把她往黑暗里拖。那些手说:下来啊...下来啊...
“阿辽!别忘了弗拉冈他在干什么!你不是说他是英雄吗?你是英雄的女人啊!”
清亮的叫嚷划破黑暗,冥冥中阿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把她保护在身后,用比她高出好多的牧羊铲将伸向自己的黑爪全打掉。黑爪没有放过她,甚至还抓乱了女孩的红发,但她骂骂咧咧地把牧羊铲挥得更加起劲儿,连拳头带脚一起上,丝毫不退让。
好有趣的画面啊...阿辽的嘴角努力勾起微弱的弧度。
“他在努力战斗啊!你呢阿辽,你也要努力!”
“这是你的战场啊!为了孩子打死不离战场知道吗?!”
女孩的声音平地起高楼,一阵高过一阵。
“我不会走的!拜托你也用力好吗?!”
围绕女孩的身影,先是有了一点微弱的光,然后那光点吸收女孩身上的热量,逐渐暴涨起来,白色的亮光势不可挡划破黑暗。
意识模糊前,她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回头对她笑:“阿辽,夸夸我吧!”
她笑得得意又鲜活。
于是阿辽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
力比多村没有医生,吉芙娅骑马跑到隔壁村子请来医生的时候雨停下来了。
暴雨过后,田间飘着薄雾,一切都影影幢幢。
屋内留给医生,尤多拉盘腿坐在屋外的草堆上,出神望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
“对不起。”吉芙娅在她身边坐下,浑身淋透,衣服上沾有泥土。
“你摔到了?”多多看向她的衣服,“有受伤吗?”
“对不起。”她没回复尤多拉,“我太害怕了,跑出去的时候我是怨你的,为什么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也不会看到那场面。我讨厌你,你总是,总是...”她顿了顿,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可是你就救了她啊。”多多掏出手帕擦拭她身上的泥,擦到一半突然发现新大陆般身子后倾,
“哇...”少女瞪大眼睛,装作惊讶的样子,“为什么你浑身是泥还这么漂亮啊!”
吉芙娅冲她翻了个白眼。少顷,她说:“不是我救的,医生来的时候孩子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才不是呢,”多多伸出食指摇了摇,“听到你喊‘医生来了’,阿辽才安心睡着的呀。”
吉芙娅没力气接话,起身站起,倚到门框上,疲惫望向前方。
多多将手贴近鼻子,轻嗅——血腥味,孕育生命的血腥味。
她抬头,看着那些充满丁达尔效应的一切。天空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尤为好看,云朵的裂痕里穿透慷慨的光。
这些光影美得让她近乎落泪。
她感觉刚才那颗因为恐惧落入冰窖的心又好了,它重新变得柔软发烫。
自己的生命在唿吸颤动。
这里是地球吧?多多憧憬着——这里一定是地球!
只不过不在她熟悉的地方而已,但这里是鲜活可爱的存在啊!不是纸片上虚构来的!
多多切身体会到自己活着,情不自禁地对未来抱有期待。
她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力量,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次感觉如此无限的生命力与战斗力,好像重生了一般。
她甚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多多想立刻去找那个男人,告诉他——她亲手迎接一条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她做到了!
*
让他把思绪拉回昨天,再去体会一次出墙的刹那体会到的心情。
无垠旷野在他们眼前铺展开,那些曾以为飞不出地下街的鸟类展翅腾空,抖落簌簌羽毛,在空中留下白色航迹。
这般景色确实值得觊觎——真的不赖。
第一天的墙外远征很顺利,法兰和伊莎贝尔齐力斩杀一头巨人,手法干脆,看来平时没有偷懒。
“我们厉害吧,大哥。”
女孩笑得得意。
拿他们怎么办才好,利威尔伸手揉乱女孩的头发,“别掉以轻心。”
“不要弄乱我的头发啦!”
“本来就够乱的。”他回答。
伊莎贝尔猫一样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已经想到法子:“那明天回去后让尤多拉给我编。”
“行,”他收回手,“去找她吧。”
去找她吧。
快了。
当晚墙外修整时,韩吉来向利威尔讨教砍杀巨人的技巧。伊莎贝尔大笑着对他说:“有能力的人烦恼就是多啊!”
她刚收下韩吉一袋甜食作贿赂,把他往人群前推了推,“我们大哥最厉害了!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有多少人信了这句话呢,他不知道。
第二天离开他们时,他们在雨雾里冲他招手,大雨把他们的声音浇得失真,“放心!”
“剩下的就交给大哥啦!”他们大声说,语气充满希冀。
伊莎贝尔说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于是他怀揣着这样的自尊心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他们残肢,法兰、伊莎贝尔,还有弗拉冈,他们身体的部分凌乱落在秋季的水洼里,可这些东西已经拼不到一起去。
该死的,他甚至找不到那两个家伙举杯的手在哪里。
理智被愤怒与绝望吞噬得一干二净,烧灼他的皮肉与灵魂。他感到钝痛,不是作用于肌肤之上的痛,而是身体里每个器官都在喊痛。叫嚷声太吵了,吵得他魂不附体。
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奇行种被切得比他的同伴碎。
这个时候,他看到埃尔文,他骑在马上,和他一样被雨淋透。但他的瞳孔还是那么镇定,和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甚至还夹杂点难以称道的惊喜——他埃尔文·史密斯没有找错人,这正是人类的羽翼啊。
虽然他此刻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尽管他因为自己的套路失去同伴。
想到这里,埃尔文把衣服内袋里的假文件扔到地上,似乎落在有残肢的水洼附近。他告诉这个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野兽:“真的文件早就交给总统。”
辛苦你们白费力气了,利威尔。
在埃尔文眼里,这只猛兽紧绷肌肉,收缩他的瞳孔,已然失去理智——他要杀了他。
他伸手抓住利威尔挥来的刀刃,一句一句逼问:
“造成你同伴死亡的真的是我吗?如果你们一起来攻击我,他们就不会死吗?”
“知道这里离玛丽亚墙多远吗?如果墙壁破了会怎样?那时候就是全人类一起死亡啊。”
“你真的要杀了我,再回到漆黑的地下去吗?”
利威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肯尼老早就跟他说过:你能活着就不错了。
现在他活着,可是唯独他活着。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完成计划折返,与他们有安稳的未来,这糟糕透顶的人生总该有点转机吧。萝卜草也说会有充满希望的未来啊。
可是那是错觉,自命不凡是天大的错觉。
原来碰杯的声音不是梦想在叫,只是命运的响指而已,响指过后,美梦碎得稀烂,什么都没剩下。
这章字数非常之多,本来有一部分是上一章的,但我当时还没理清思路,所以放在一起了。
一直在考虑怎样写才可以让这章不要那么那么那么惨(虽然还是惨),所以把新生和死亡放在一起了。
但是两个人的情绪却不在一条线上,一个人觉得自己“充满无限可能”,另一个人发现“自命不凡始终错觉”。
这是一片凄美地,如此残酷,却又如此美丽。
(真的不懂接|生,完全根据影视作品里的一些描写来写的...如果有出入就当扶双一点常识也木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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