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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是处男吗 “你的意思 ...

  •   第三十三章 他是处男吗

      山羊不能吃露水草。多多在清晨骑马出发时,草原上还是空荡荡的。

      如果是晚些时候,牧羊人举牧羊铲,发出声声长调吆喝,带领羊群开始新一天的奇遇。

      有的羊会冲她欢快叫,她也笑着回句绵长的“咩——”。

      羊群里也有阿辽家的,但是阿辽孕月高了之后,邻居妇人贴心地提出要帮她家放羊。

      “谁不知道你的男人是调查兵啊!”

      “调查兵团是人类才智的结晶!”

      “这样军人的妻子都值得人敬佩呀!”

      这是力比多村的村民对调查兵团的看法。

      多多回想在王都大街上听到的那些措辞——“全是浪费”“巨人的口粮”“把百姓的税金吐出来”,诸如此类,她发现在这圈圈层层镶嵌而成的人类居所,不同地域对调查兵团的看法大相径庭。

      她曾和阿辽说过希娜墙内的人们对调查军团的看法。

      阿辽嗤之以鼻地笑:“那里的人,连这里的自由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的自由?”

      “对!这里的自由!”阿辽伸手指向身后那片无垠的草地,以及上方驰骋的牧羊人们:“他们知道马尽情奔跑是怎样的吗?知道秋季庄家金黄辽远的场景吗?或者,他们有朝地平线看过吗?”

      多多想说地平线被墙壁挡住,但见女人此刻神采飞扬,便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连这种程度的自由都没体会到,又怎么敢去想象外面的世界!”

      “他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阿辽的舌尖故意捻重了“想”这个字。

      多多觉得至少力比多的人是敢想的。

      她看到的牧羊人们,也是以和阿辽相类似的神态遥望远方湛蓝的天。

      那方从未有过人类炊烟,干净袅袅,却充满魔力的天。

      力比多村再以南不到20公里,便是西甘锡纳。多多驾马只消一小时。

      太近了。这里离墙外的世界只有一墙之隔。

      靠近墙壁的时候,她会看到穿军装的人在站在墙上方巡逻。他们背后的标识远远看揉作一团红,多多以为那是玫瑰,修告诉她那是蔷薇。

      不是温室里的玫瑰,而是攀援于墙壁、满是荆棘、象征守护的蔷薇。

      这群蔷薇站在高处,目睹被囚禁于壁内的人类以及壁外的巨人,好像在凝视两种煎熬。

      她围绕墙壁骑行,可以听到墙壁上的重锤垂直向下,砸中巨人,囚禁人类的生物发出的呜咽哀鸣。

      它们叫得并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那么大的地方全都被你们霸占,你们却连叫得声音都那么刺耳。

      由于声音实在对不起听众,多多从未在墙壁周遭久留。

      从墙角返程,到往力比多的时候,小小的邮局也已开门。

      “您好先生,我帮阿辽拿信。”多多脱帽,朝柜台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行俏皮的礼。

      男子是就算在乡村的小邮局也十分绅士的人,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他被来访的小姑娘憨态可掬的样子逗乐,从身侧的架子上取下一封信。

      “给,麻烦小姐转交给那位夫人。”他把信递给多多。尽管面对的是女童,他还是称呼她为“小姐”。

      “还有...”他侧身取物。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还有什么?”

      他把随信一起寄回来的军饷交给女孩:“麻烦小姐了。”

      她眼里的光十分有趣地暗下去,但还是慎重地双手接过:“我会转交给阿辽的,先生请放心!”
      一星期前这个小女孩曾经来帮阿辽取过信。

      男人是从她翻身下马的时候注意到她的。

      她下马时打个趔趄,稍一踉跄后妥妥站稳。

      女孩的脸通红通红,脸颊上有被晒出的小雀斑。

      她替那位丈夫是调查兵的夫人取了信,但没立刻走。磨磨唧唧地在柜台前探头探脑,圆溜溜的眼睛围着他放置那位夫人信笺的地方绕啊绕。

      “你在找什么?”他不禁问。

      “啊,”她脸上浮现被看穿的窘迫,“有没有...别的,从希娜墙内寄出的信?”

      “有的,具体是哪里你知道吗?”他翻开资料薄给她看,上面写着一列从希娜墙内寄出信的地址。

      她喉咙里呜了声,眼睛看向别的地方,小声嘟囔:“和刚才那位夫人一个地方,调查兵团总部的,有吗?”

      他看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十分有意思。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后,他也替这位姑娘感到遗憾:“很抱歉。”

      意料之中的,女孩失落里夹杂着自我安慰地点点头,“这样啊,没关系。”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此刻,这个女孩又出现了。

      还是替夫人取信,取完信后没有立刻走,依然用饱含期待的目光注视放信的地方。

      “尤多拉·格赖斯女士。”这位绅士报出她的名字。

      多多收回目光,愣愣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笑着把鹅黄色的信封递给她,“这是一封来自调查兵团总部的信,致尤多拉·格赖斯。寄信人伊莎贝尔·马格诺利亚。”

      女孩惊喜地咧嘴笑,五官伸懒腰般舒展开,伸出双手去捧那压根没重量的信。“对,对,对...”一连说三遍,“我是尤多拉,我就是。”

      这副欢喜的样子好像务农人从地里拔出一颗超级大萝卜。

      看到明睐的笑颜,这位先生突然间意识到这个季节是属于收获的。这个季节晴朗且辉煌!

      *

      多多踏进阿辽家门的时候,阿辽手上还沾着面粉。

      因为怀有身孕她的行动有些迟缓,她给壁炉加柴,把食物放进笨重的石头壁炉里,说今天打算做点面包吃。

      大自然给了人类种子,小种子孕育喷薄生机,最终长出小麦稻谷,在双双巧手下转变为粮食。

      多多把信和寄来的军饷一并交付给阿辽。

      阿辽把钱币放一旁,用布把手上的面粉擦去,然后打开黄色牛皮纸。

      阿辽说她其实不需要这些丈夫在外征战换来的钱币,但她的男人说这也算是荣耀的一部分,需要交给自己的女人。

      这个男人几乎把全部的军饷都寄回来了。阿辽却更关心男人捎来的消息。

      她很快把信看完后重新叠好,放置到一个旧铁盒里。盒子里放满了信笺。

      “半个月后又要出墙了。还以为回家乡前不用出去得这么频繁。”阿辽轻微叹口气,而后摸向自己膨胀的腹部,“孩子,你的父亲真的好棒。”

      “啊!”女人的身子突然一顿。她惊喜地瞧向自己的肚子,“你这是在踹我?阿多,孩子觉得我说得对!”

      满屋阳光,多多见阿辽与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说话,心里升腾起暖洋洋的感觉,好像泡到蜜罐里,幸福绵延。

      她处在幸福洋溢的感情下,拆开等待许久的来信,不由自主地念出——

      “致尤多拉,收到来信的我们十分开心。最近我们在认真学习长距离索敌阵型。训练我们的教官弗拉冈虽然嘴很臭...”

      “等等!”阿辽抬头,“教官?谁?”

      “啊?”多多与阿辽对视一眼,而后把信贴近眼睛。

      这字怎么说呢......看出来伊莎贝尔很认真地想写好字,但是笔画僵硬,好像印刷体,可也不是多好看的印刷体,是那种...需要点想象力辨认的印刷体。

      她仔细看了眼,确认道:“我朋友的教官是弗拉冈。”

      “那是我丈夫,说话确实挺臭的,就是他。”阿辽眨眼,她在多多震惊的神态下笑出来,“这墙内的世界还真是小呀。”

      “弗拉冈虽然...说话挺不中听的,”多多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接着把信念下去,“但是他教我们阵型时非常认真,要求我们反复记忆,说这个阵型可以大大提高人类墙外远征的存活率...”

      存活率...多多瞳孔收缩,她不喜欢这个词。

      吞咽了下口水,接着念下去:“骑马对我而言太容易了,有点困难的是模拟斩杀巨人的训练,这需要更加灵活使用立体机动装置...”

      “半个月后我们就要出墙了,是不是很羡慕我们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对了,顺便说一句。大哥是懂礼节的人,不会殴打教官的。”

      “伊莎贝尔被绑架了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多多大吃一惊。

      “谁要殴打我的丈夫?!”阿辽瞪大眼睛,上半身激动到前倾,“你的朋友是王都地下街的那三个人吗?弗拉冈信里写得那个不懂尊重长官,脸臭得跟涂了屎一样,但偏偏能力超群的男人是叫
      利威尔吗?”

      “......”描述得也未免太贴切了吧...

      关于利威尔的负面评价一致得惊人,多多狐疑地看向信最后一句“大哥是懂礼节的人”,内心受到极大冲击——这句话难道是利威尔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写的?!

      等屋内充盈面包烤熟后的浓郁香味时,多多和阿辽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最近信笺当中提供的信息串联起来。阿辽也对利威尔其人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她沉浸在多多的叙述中,意犹未尽地点点头,说出如下一句话:“你的意思是,虽然他打架、偷窃、赌博、说话粗俗,但他是个好人?”

      多多仿佛是克服巨大斥力般地点头,尽管听完阿辽的总结,她感觉哪里出了点问题,“我感觉......是这样的。”

      阿辽恍然大悟地望了她一眼,说:“估计长得挺标致的。”

      多多点头,“还可以吧,除了个子不是很高......啊!我不是馋他的脸!”她这才反应过来阿辽的意思,继而连忙摇手。

      阿辽见多多耳垂通红,发现不必再和这个嘴硬的女孩纠结,直接大手一挥,“年龄。”

      “什么?”

      “那人年龄多大?”阿辽好事的笑容暴露此刻八卦的心态,“有二十了吗?”

      “我不知道啊...”多多真的不知道他多大,“二十肯定是有了,我没问过。”

      “那他是处|男|吗?”

      什么?

      有两秒时间是静止的,多多僵硬扭转脖子朝向阿辽。

      后者笑得妇人式八婆。

      多多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往头顶,她整个人石化,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她哆嗦嘴唇:“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啊...”

      阿辽连捂嘴都省了,直接张口狂笑:“哈哈哈,体谅长期独身女性的好奇心,这样的男人应该很难驯服吧,如果皮囊好看,才会有女人往上凑...”

      “我还是个孩子!”多多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你跟小孩子说这个说这个干什么!”

      她怎么想不到为什么阿辽会突然说这个,急匆匆把话题转向草原牛羊最近长了膘上面。

      不紧不慢地聊了不到十分钟,阿辽看女孩脸上的颜色没有一点消失的迹象,便把头低下来凑近女孩。

      阿辽满是一眼把女孩看到底的自信。

      她说:“你不会还在想他是不是...”

      多多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梗着脖子大呼:“拜托你别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孕妇笑得格外开心,坐她身边的女孩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似乎也在害羞地笑。

      屋内快活得挤不下第三个人。

      吉芙娅在屋外远远地看见那两人有说有笑,觉得自己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她走到尤多拉的马前,给它加点粮草,然后翻身上自己的马。

      没来过力比多村,老实说她对这里毫无兴趣。要不是因为昨天尤多拉说的话,她也不会出于类似“愧疚”的情绪走出森林。

      尤多拉的马是匹红马。鬃毛被风吹得蓬松,看起来和它主人骑马时飒爽的样子一般拉风。所以当它被拴在这位孕妇家门口,真的十分显眼。

      就算吉芙娅打心里觉得女孩爱管闲事,和自己性格完全不容,也无法否认尤多拉让这个独居女人变得没那么孤单。

      既然她一个人能做到,又为什么还要拉上她呢。

      回程路上,吉芙娅伸手挡住太阳散发出来的刺眼光芒。

      不过......她放下手。

      没有遮挡的原野确实是美啊。

      *

      他们每天做的事情用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训练,上课,找文件。

      距离出墙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他们除了尽快灵活熟练运用立体机动装置以外,还要把复杂到有点离谱的阵型记下来。

      “大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上课啊!”

      他还记得坐在教室里伊莎贝尔有点激动的样子。

      对她而言,离开地下街是重要正确的决定。这里有新鲜空气,有阳光,甚至还可以坐在教室里听课。

      这些是她之前的人生中想都不敢想的。

      下面要做的就是要找到有关罗博夫贪污证据的文件。议员提供的信息是文件在埃尔文手里,法兰几次潜进他的宿舍都没找到。

      “可能是贴身携带。”

      三人得出结论。既然如此,这人必须得杀。

      以上三件事情都是计划好的,如果还要说有什么让人有点头大的事情,那就是伊莎贝尔嚷嚷着要给尤多拉回一封信。

      法兰说他不会写字,伊莎贝尔说自己也写的很差。

      二人很一致地把目光都投向他。

      “嘁,不可能。”他想都不想便拒绝。

      “大哥,你学习能力这么强...”写起来肯定比她和法兰容易啊。

      “不可能。”

      “大哥...”伊莎贝尔摇晃他的胳膊。

      “好了,伊莎贝尔,你就别为难利威尔了,”法兰叹口气,小声打圆场:“他都没收到信,怎么会帮你写。”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法兰明显感觉男人黑夜般的眼睛更暗了。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表示赞同地“阿”了声。

      法兰没想到这个男人倒是承认得坦荡,于是古怪地轻笑。

      “那我自己慢慢写!”大哥好小气!明知道她连认字都困难。

      三人坐在训练场地边的长木椅上。法兰和利威尔坐在伊莎贝尔两侧。

      女孩硬着头皮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法兰身子侧倾,看她写的怎么样,发现她卡壳在女孩的名字上:“她的名字不是寄信的信封上有吗...”

      利威尔抱臂坐在一旁,身子直直的,眼睛看向书写错误的姓名。

      “我知道!”女孩有些窘迫羞恼,“着急什么。”

      法兰无奈:“可是你已经写了很久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上学,可现在连字都不会写...”

      伊莎贝尔鼻子有点酸:谁不想通顺地念报纸,但她作为地下民生活这么多年,可没有舒服到让她每天可以坐下来读报纸。

      “你知道要写给她什么吗?”

      一直静默在旁边的男人发问。

      “当然知道,我从收到这封信就开始想。”伊莎贝尔吸吸鼻子,撅着嘴说了大段大段要写的话。说到最后利威尔皱眉打断她:“未免也太啰嗦了。”

      “我想把我们三个人的事情都写上去嘛!”女孩一撅嘴,殊不知这句无心的话让他有点动摇。

      男人伸出左手,指甲修剪干净的手指弯曲几下。

      伊莎贝尔还沉浸在自己难以读报纸的悲伤中,没注意到大哥的动作。直到法兰用胳膊肘推她一把。

      “大哥向你要笔。”法兰催促她赶紧把笔递过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女孩微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拖住笔,向大佬献去。

      好巧不巧,就在男人把“尤多拉·格赖斯”这几个字准确无误书写完成时,他们那位长官,没错,就是总是和利威尔针尖对麦芒的长官,从利威尔身后探出脑袋。

      他瞄了眼那几个字,嘴里还叼着牙签,漫不经心说道:“地下民写字还真是意料之中的丑啊。”
      法兰几乎同时拦在他俩中间——

      他太怕利威尔二话不说上拳头。

      奇怪的是利威尔没有任何动作。法兰甚至察觉不到他的气愤。

      带有疑惑地,法兰把头转向男子。

      男人的坐姿是端正的,没有敲二郎腿。他微微低头,肌肉饱满的胳膊支撑在桌面。

      他看向两手间的纸,以及纸上的名字。黑色刘海扫过他深邃的眸子。

      少顷,他的嘴角微抿,手指覆盖住名字。

      是的。他比她大了13岁,字写得比她差得远。

      那天,侧瞄伊莎贝尔收到的信,他看到她的笔迹。

      她的字没有成年人的飘逸隽秀,就像出自少年之手,工整认真、一笔一划。

      他可以想象到,在林间,她坐在树桩上徐徐书写的样子,以及眼里清亮热忱的光。

      那是双他在地下街从未见过的,清亮赤诚以及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

      而他是黑暗与恐惧,以及被阳光遗忘的角落,也是他试图清除的在角落里下落的灰烟。

      他们的距离不止是从地下与地上,变为希娜与玛丽亚。

      有些距离不是靠丈量得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他是处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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