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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爸爸送上门 他察觉到那 ...

  •   她希望修这几天能够稳重一些,不要到处乱跑。如果被议员的狗腿儿们叉走就十分麻烦,尽管乌鸦们(因为穿黑色西装,所以多多就称他们是“乌鸦”,不祥之兆·双关)近日没有找上门。

      于是,她决定让亲爱的弟弟老实在家分担一点家庭负担,比如记账。

      修:记账不是女人干的事吗?(试图拒绝)

      多多:那男子汉就在外面闲逛吗?(叉腰)

      修:但我不会算。(再次拒绝)

      多多:我教你。

      里昂和缇娜的心态真的很好,一双子女,女儿智力有缺陷,儿子顽皮不学无术,但是夫妻俩这么多年过得乐哉乐哉,切实贯彻大部分父母口中的谎言:“家长只要你开心就好”。多亏这对夫妇,修九岁加减乘除还云里雾里。

      多多拿起笔,从最基础的加减开始教。规则说了一遍,让修试试,他表示没听懂。

      没听懂?她明明讲得很清楚!

      修大步往外走,“我以后是要加入调查兵团去墙外的,算数不会又怎样!”

      这回她算是懂了,原来这家伙是压根不想学故意说听不懂。

      “得了吧,算术这么差,砍了几头巨人都数不过来。”多多回复。

      修被这句轻视的话顶到肺管子,停下转身,冲她生气地说:“我才不想和你一样窝在家里记账,我要为人类献出心脏!”

      “......”

      多多忍住一口老血,告诉自己这都是借尸还魂必还的债,小不忍则乱大谋。

      语气放缓,伸手捂住胸口,恰到好处的泫然欲泣,谁也没法和她争夺奥斯卡:“是不是墙内所有的弟弟都爱自由?好吧,大家都去做人类的英雄,却没人愿意和自己的姐姐共同撑起一个家。”

      她以埋怨的方式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在目睹惨败回城的兵团游行后,她的梦里总会出现这些人沾满血污的脸。他们中的多少怀抱自由的梦想出城,最终连家人悲痛欲绝的脸都见不到。为人类献出心脏,但忘记自己是家人的心脏。

      多多从里屋拿出厚厚的账本,里面加了不少碎纸条,页角因为翻得次数多微微曲卷。她一页一页地翻,“想到我牺牲自己的自由去培养一位未来的人类英雄,姐姐真的开心到想哭。”

      在他每日与斯里特走街串巷玩耍的时候,她又在做些什么呢?再这样下去她就成扶弟魔了。扶就扶吧,这个弟弟以后还要去兵团送死,她啥福都享不到,那她不是扶了个寂寞??

      越想越委屈,最后是真的要哭了。

      突发性的示弱让修无法辩驳。修悄声坐回来说“那我学好了。”

      多多噙泪对他投以感激的笑容。

      一小时后——

      “这要退位,刚才是进位。”(耐心)

      “错了吗?”

      “数字看错了,这个没平。”(...耐心)

      “......又错了吗?”

      “...”多多放下鹅毛笔,心想:修·格赖斯,你还是去找自由吧。

      在修和账本死磕的第三天,家里来人了。一位个高腿瘸的叔叔,还有一位女孩子。

      尽管暑气依然躁热,这位叔叔还是带着磨旧的帽子,帽檐下的眼睛透露英气。年岁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这双眼睛依然锐利有神,年轻时的潇洒气魄从中可以窥见。而他身旁的女孩——

      他保证这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孩中最漂亮的。个子比尤多拉高一些,长手长腿。她的头发黑得发亮,长了双狐狸般的眼睛。难以去形容,她适合做成雕塑供人观赏,或者送进王室做王的女人。

      他不用思考就可以得出“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比尤多拉漂亮多了”的事实。

      那位叔叔上前一把抱住不明所以的小男孩,“真是太可怜了。”

      修:?

      “您是?”

      “我是你父母的朋友,叫我杰克就行,现在住在玛丽亚墙内的米伦村附近。一直和你父亲通信,一个多月来没有收到你们的消息。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松开修,想起来自己的女儿还双手抱臂在一旁站着,便介绍“这位是我的女儿,吉芙娅。”

      被叫做吉芙娅的女孩向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修发现这位美女十分高冷。她正皱眉环视他家,看了一圈对她的父亲说:“杰克,我们就住这里吧。”

      没有用敬语,直呼父亲的名字!虽然他也叫尤多拉大名,但这......到底不一样吧。

      他侧过头看向杰克叔叔,观察他的反应,杰克没有如他预料那样生气,他沉默坐下回复:“行不通,我们得尽快走。”

      多多推门进来时见屋内人影憧憧,不由紧张,心里暗想为什么最近家中来客这么多。走近后看到的是面目看起来和善的大叔,和一位冷面美女——真的是令人瞬间惊呆的美貌,她觉得这个女孩是女娲的巅峰之作。

      造物主可真是偏心噢。

      她用围裙擦干搬生猪肉时沾到手上的血后走近他们,表达内心的疑惑:“你们是?”

      大叔再次做了自我介绍,冷面美女二轮点头致意。

      “您是写过信吗?”她想起之前从格里沙手中接过的信。

      “是的,那封信按理说早就送到了。”

      “是是是,”多多赶紧点头,“一位医生转送给我的,但是我回来后怎么都找不到。真对不起!”

      多多赶紧把围裙解开,安排修给来客倒水。她的心变得好暖——这位叔叔真是太好心,担心他们的安危竟然跑到王都来看他们。

      “你们和我一起去玛丽亚墙壁内生活吧。”杰克接过修倒来的水。

      多多刚准备坐下,听到这话身形顿住,那股暖意很古怪地冲淡。

      “和我走,我可以照顾你们,也好让里昂缇娜放心。”杰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牛皮纸,打开后多多发现是一张地图。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所在世界的全貌。三堵围墙圈起的这方土地就是人类存在的根据地。

      正中是王都,杰克的手指从圆心,滑过纸面,停落在图上标示的西甘锡纳区和托洛斯特区中间的空白处,“我们在力比多村附近。”

      多多凑近看,确实是空白的她没看错。她抬头,“可这里不是空的吗?”

      “啊,力比多村比较小,地图上没有标识到。”杰克嘿嘿一笑。

      “什么叫...这个村附近?”

      “我们在这边的树林里。”杰克粗黑起皮的手指从刚才指的地方抬起,挪移一点点,再次落下,那里又是空白,“是这里。”

      修明白吉芙娅为什么要留在王都:毕竟地图上那块儿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多多坐稳后,用力挤出一言难尽的笑容。

      人的嘴不能乱说话。不久前“不要丈夫,要爸爸”这种话张口就来,老天从未像现在这般开眼,给她从玛丽亚墙那头投放来一个爸爸。

      她为什么不高兴?她不是很想要爸爸吗。

      可能确实是因为那边太荒僻?

      “我......”不能说因为荒僻不想去,那样太不礼貌,她得想个理由。

      “我不想去!我在这里有朋友!”黄毛小子抢在她前面表达态度。

      厉害!多多看向修的眼神多了点敬佩:多么自然妥帖的理由!

      好的,她也来个类似的!

      “我在这里也有...”神秘,利威尔那双死鱼眼在她脑海里晃荡,她突然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回换修看向尤多拉:她有朋友吗?为什么自己没有印象?

      感受到修的迷惑,多多改口:“我在这里有事业!”以卖猪肉为生的事业,女承父业。

      美女插嘴助攻:“我想留下来。”这是美女第二次说要留下来。

      “留下吧!”多多见状赶紧说,“爸爸妈妈的屋空着,你们可以住。”

      “明天,只能到明天,必须走。”杰克收起脸上的笑容,“通行证截止到明日,没有居住证没办法留下来。孩子们,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王都。”

      *

      修还是跑出去了。

      多多小跑跟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也不听,径直往斯里特家跑。修敲开斯里特家的门,拉着斯里特说自己要走了,去哪里,去力比多村旁的小树林。

      斯里特:“力比多村在哪?”

      修:“不知道,地图上没有。”

      这段对话足够伤心。斯里特紧紧抱住修,修也抱住斯里特,两个小孩儿对突如其来的分离感到无比不舍。

      多多叉着腰站在旁边,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小豆丁,心想:年轻真好,还可以不加掩饰地表露不舍。她忘了尤多拉也不过是小孩子。

      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要走了?

      真的要走了?

      明明在这里不足两个月,她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这里的现代化水平和十八世纪西欧城市差不了多少,她不知道希娜之墙外是什么,也从来没打算去了解。她只知道这里最安全,玛丽亚墙的外面是巨人——傻子才往外走。

      他们从希娜墙内搬到玛丽亚墙内,说出去都要被这里的人笑脑子被驴踢了。

      “那里有连绵的山脉,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以及湖泊。我们住的森林里有很多小动物,打猎的生活自给自足,不需要与人打交道。你们可以在原野骑马,那里有这里没有的自由......”

      杰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最后两个字戳中修的心:自由。离墙外的世界如此近。

      戳中她的是前面的词:山脉、草原、原野、湖泊。这些电视里曾经出现的景象在脑子里铺展开,那是多么自由辽阔的景色。

      “地广人稀,空气十分新鲜,和这里肯定是不同的。”杰克补充,“你们会爱上那里的生活的。”

      “那为什么您的女儿想要留在王都呢?”多多像是努力寻找到他的漏洞。

      杰克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挤在一起,“小孩子被看起来热闹的东西吸引很正常。”

      “因为这里安全,”吉芙娅插嘴反驳,“正常人选肯定会选王都吧?”

      “你只看到热闹,王都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地下街更是鱼龙混杂。明显是远离王都的更安全。”杰克回复,“像我们这种猎户,自由惯了,与王都完全不容。”

      多多停止回想,看向下定决心与斯里特作别的修,不知道家里究竟有几个正常人。

      杰克说的有道理,王都人员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她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以较低层的身份住在中心,见到的世界太小,从来没有走出去,更别谈对这个世界生出个什么世界观。

      仔细想来,离开不失为好选择。

      有一个愿意照顾他们的叔叔,这是好处一。

      在山脉、草原、原野、湖泊尽情撒|欢,这是好处二。

      离开无权势的平民没法自在生活的王都,这是好处三。

      看看自己穿越来的世界究竟有多大,这是好处四。

      但是......斯里特和修的依依惜别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她也有想惜别的人,虽然是她单方面的。她试图想象与那人“惜别”的场面,发现脑子里一点东西也没有。

      他大概会这么说,“麻烦死了,赶紧滚。”

      会有这么凶吗?如果稍微温和一点...呢?

      难以想象。

      鱼、龙、混、杂。念及杰克叔叔的措辞,她不禁思考这位人物是属于鱼还是龙。

      斯里特的妈妈在屋外听到两个小孩的交流,笑嘻嘻地从门外走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多多身边,两手拉住她的手:“尤多拉,以后有人照顾你们了。”

      “谢谢夫人。”多多乖顺地笑。

      “这样分别后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这么伤心也是正常,长大以后就不会了。”

      “为什么?”她今年19岁,已成年,为什么会伤心。

      “因为长大以后会知道分别是很平常的事情。”夫人拉着她的手,温和的目光依旧黏在小孩身上。

      “其实我挺开心的,”夫人突然缩小音量,伏在她耳边把剩下半句话说完,“这样就没有小子跟他嚷嚷着要一起找自由了。”

      夏日尽头,暑气渐渐消散。斯里特的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太阳下山时,天边的晚霞金黄辽远。

      多多冷不丁颤了一下,心里腾起凉意,侧过头看向这位母亲,后者看向小孩的慈爱是真的,语气中的埋怨也是真的。

      她把手从妇人手里挣脱,对修抛下一句“早点回去收拾行李”转身回去。

      走了两步,她又闷头转回去,看着夫人的眼睛说了句:“谢谢您。”这是为了感谢她虽然不喜欢修和自己的孩子说出墙这件事,但也没有阻止两个孩子交往。

      毕竟这样的家长已经十分少见了。

      *

      她还是去了地下街。

      虽然她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利威尔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无数遍,但她还是厚着脸皮去了。

      连修都有可以告别的人,她要是没有也太可怜,所以就算拜托他充个数也好。

      再说了,给他打扫卫生这件事在杨看来就是“入会仪式”,她既然“入会”,总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退会”吧。

      再再说了,还有伊莎贝尔和法兰,特别是伊莎贝尔,对她印象好像还可以。

      再再再说了,还有一群听她做主题为“自由与和平”演讲的地下街子弟。

      这么一想,她需要认真作别的人还挺多的。

      想到这里,一种任重而道远的使命感出现了。她脚步渐渐快起来,蹬蹬蹬爬上他们家的台阶,咚咚咚开始敲门。

      没人。她退后两步,思考他们干什么去了。

      不死心,上前两步继续敲。

      她敲得震天响都没人开门。

      “咦?是你。”阶梯下面一个男人老远地看见她,“喝泡脚水的那个?”

      “对对对,”好像接通暗号,她忙不迭点头,“是我。”

      那个人开始爬楼梯,“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别的,我要离开王都了。”多多说,“要搬去玛丽亚那边住...力比多村,听说过吗?以后没法聊自由与和平了。”

      男人边爬台阶边小声嘟囔着什么。

      确定他是利威尔的同伴之一,于是她问:“冒昧地问一下,利威尔是去打人了,赌钱了,还是抢劫了?”

      不在家,那总归是在去做些什么的路上。

      男人用最大的力摆手,仿佛是在彻底否认她的想法。接着他用“自己也不敢这样想”的神态说出这句话:

      “大哥去为人类献出心脏了。”

      “?”头顶先是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继而是个比问号大上无数倍的惊叹号。

      “被调查兵团带走了,还有伊莎贝尔和法兰。”

      “大哥竟然有被招安的一天,真是惊人。”

      如果时间是可以被暂停的,那么说的就是此刻。

      多多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她靠在门上,看见面前的男人嘴一张一合,他的声音越飘越远,以至于她没法分析他说的话包含的意思。

      男人见她眯眼盯住自己的嘴,仿佛试图采用注视的方式辨别他说了什么。

      “你惊讶吧?”他问。

      女孩抿嘴点头。

      他也点头,“我也是。”

      “什么时候走的?”她哑声问。

      如果几天前就走了,那么这三个人压根没打算告诉她,或者就是她根本不具备被告知的资格。

      “听说是今天下午。也不是,好像没多久,就刚才,不到一小时吧...欸?你跑什么!”男人话没说完,女孩一溜烟跑了。

      刚才,刚才!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家,没过多久她跟着修跑出来,耽误了一段时间。

      如果是刚才,会不会他们去找她了?如果正好她不在,那就错过了!

      她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拼尽全力往家跑。风把她的碎发全刮到脑后,女孩额顶渗汗,被余晖照出晶莹的光泽。红色身影像一撮火苗,在王都街道划过。

      她的身体里有个声音说:

      快点!再快点!

      她冲回家中,屋内是修,杰克和吉芙娅。屋内的三人感受到撞开门的女孩所带来的风。

      “有来人吗?”她气喘吁吁,双手抓住衣角,手指骨节的皮肤因为用力泛白。

      屋内很安静,三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眼神都投向门口的尤多拉,满脸的“发生什么了吗”。

      杰克的帽子已经摘下,他自然曲卷的黑发在烛光下恰好弯成问号的样子:

      “我们吗?”他指向吉芙娅,又指指自己,今天的来客只有他们俩。

      女孩眼睛里的光瞬时黯淡下来,手指也放松开,这幅神态仿佛是要哭。杰克有点紧张,想要安慰她几句,告诉她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回来的。

      还没开口,女孩反而轻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怕杰克误会,她“哧”地笑开,喃喃道“太好了,可以离开了”,眼泪失去控制往下掉。多多很努力地把眼睛弯成月牙,想笑得更加发自肺腑,表达自己对新生活的向往,可是嘴角如同挂上麻袋一样沉重,她只能费劲力气去扯嘴角。

      最后她又哭又笑,泪流满面。

      *

      和计划的一样,适当放水,他们被埃尔文“招安”了。

      放下武器也在他计划中。利威尔撤去手部的力量,利刃从空中坠落地下街潮湿肮脏的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以宪兵打头阵作掩护,兵分三路包抄他们,最后以法兰和伊莎贝尔为人质要挟他放下武器。

      至此他承认这群披风上印有自由之翼的人确实和独角兽不同。尤其是与他正面作战的人,或许就是埃尔文·史密斯,能把头发的三七分梳得这么一丝不苟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油。(作者:hhhhhhhhhhh)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十分整洁的人和他的手下们,把他的头按在恶臭积水里。头部撞击地面的疼痛远没有他的头发已经彻底脏了这件事更令他震怒。

      男人的头被迫抬起,对上埃尔文·史密斯湛蓝色的眼睛的时候,他头脑里只有一个声音澎拜叫嚣,一阵压倒过一阵:

      杀|了他。杀|了他。

      “加入调查军团,还是被引渡给宪兵团,做出选择吧,利威尔。”和他的狼狈形成对比,埃尔文依旧是军装整肃的模样。他给出的选择题十分好做,因为选项只有糟糕与更糟糕之分。

      利威尔的目光在被迫跪下的同伙身上停顿片刻,然后再次对上埃尔文。

      “好吧,”这副短暂思考后的审时度势令分队长满意,“我加入调查军团。”

      埃尔文的嘴角向上弯起,说道:“很好。”

      思考是故意为之,咬牙切齿出于本|能。

      他要加入军团,然后杀|了埃尔文·史密斯。

      尽管从形式上讲,与他们达成加入调查军团的交易后,埃尔文遵守礼节□□往法则,没有对他们兵刃相向,但实际上,利威尔一行人是被立即压往军团的,立即到没有收拾行李的时间。

      在伊莎贝尔提出要收拾行李时,随行队员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在这地下街生活能有什么值钱的行李。

      名正言顺地走过十一号阶梯,坐上军团的马车,手触及车厢内十分柔软的沙发椅背时,法兰体会到一种彻头彻尾的不真实感,因为不到一天前他还躺在硬木板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等待这群衣服绣翅膀的人来找他们。

      “喂,我们这是离开地下街了吗?”他猛吸一口气,虽然是封闭的车厢内空气不流通,但也比地下街的味道好闻。

      “是啊!!”女孩把小脑袋靠近同伴,压低嗓子,语气有点激动,没有刚才被迫跪下的恼怒,“现在只要拿到文件再杀......”

      “闭嘴。”利威尔提醒。

      他们刚走了一步,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

      马车在平稳行进,偶尔压到石子轻微晃动。

      透过车窗,他们看向始终没有属于过他们的王都。繁华依旧,光怪陆离,像一张深渊巨网吸收人们的各种欲|望。

      已经是黄昏,路边的煤油灯依次亮起。街上有小孩游玩的欢呼声,大人跟在后面笑着。居民升起炊烟,准备用饱餐洗涮一天的疲惫。

      近二十年前饥|饿感与他形影不离。但自从凯尼教会他谋生后饥|饿感就没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透过马车上的车窗看到外面这番景象时他突然又产生一种饥|饿感。

      他心里清楚希娜之墙内扬起的炊烟没有一缕在等待他们。

      “等等!”

      车外传来清亮的呼唤声。

      “你要去哪啊?”

      声音由远及近,随急匆匆的脚步声到来。

      利威尔的上半身贴紧靠背,把身体隐藏在车身内的暗处,目光却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慢点!”

      “能不能等等我!”

      儿童嬉戏声仿佛倏然消失了,街道顿空,只有属于少女的声音穿街而过。

      “你要去哪...”仿佛传自深深小巷,“等我一下!”

      他看见熟悉的身影从马车旁闪过,步伐匆匆,追逐不远处的小男孩。

      利威尔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裹挟来的风。

      “修——!”那个声音喊。

      “修——!”

      他察觉到那种饥|饿|感随一声声呼唤别人名字的声音加深了。

      伊莎贝尔认出声音,把身体从车窗探出,“尤多拉”三个字的第一个音还没发出就被一股力道拽回去。

      “闭嘴。”他再次说。

      *

      半个月后军团里批准他们回地下街拿些需要用到的物品。

      他回去时,放在茶几上的萝卜草已经出现不规律的斑驳变色,几片叶片落在桌面上呈现死亡状。

      两朵小花开得萎靡,病恹恹缩在一起发抖。

      利威尔捧起简易的瓦片花盆,观察一周后发现萝卜草没有死绝。尤多拉说得没错这种植物确实生命力顽强。

      但她忽略一个事实:就算是再怎么顽强的萝卜草在地下街也活不长。

      它需要阳光。

      但是阳光搬走了。

      ————————————

      脑补一个小剧场(?)

      ————

      回去的时候利威尔头发已经不滴水了。

      法兰看见男人捧着一盆草,以沉稳淡定的步伐走进家,把盆放下,坐回沙发。

      利威尔习惯性跷腿,但腿刚要碰到茶几上的花盆时突然顿住。

      法兰感觉利威尔的大脑内控制肢体的那部分特别强大,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双腿同时一动不动地控制在半空——只因为要是放下腿这盆草就要被踢翻了。

      怪他刚才没有没放准地方,于是利威尔没法责怪这盆花占据了本该安放腿的位置。

      他把腿放下,坐得比平时稍微正规一点。

      利威尔把眼光从花上收回,看看法兰,后者没打算和他说话,于是他又看向花。

      但这个神态在法兰眼里就是——

      利威尔要求他就自己带回来的这盆草说些什么。

      毕竟一起生活这么久,他眼神里的这点东西法兰还是读得懂的。

      法兰轻轻嗓子,认真打量他带回来的草,想挑出点值得夸奖的地方。最后他承认自己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夸奖的话,于是只好说:“长得还挺精神。”

      利威尔没说话,轻微点头表示赞同,似乎心情还可以。

      法兰接着说:“你从哪儿拔的?”

      “......”

      后来,法兰切身体会到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法兰眼里:草;利威尔眼里: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爸爸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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