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圣少女：REBANE（新生）》BALOR

9、为何而终，以何而始

　　——7——
　　◇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童年的那个雪夜……
　　圣华市山上的气温很低，尤其是晚上更是冷得要命。
　　门前山路的积雪堆得老高，车辆根本没法开下去。
　　清理道路的铲雪车因为路上拥堵也总是很晚到达这里。
　　我那时不像现在，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几乎每周都要服用药物。
　　而那晚，我的体温一下子飙到了四十度。
　　就算是山下最近的医院，救护车一般情况下开过来也需要至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更何况此时的道路已经被成堆的积雪覆盖，它完全无法及时到达这里。
　　后来，父亲把被裹得像颗粽子样严严实实的我背到了背上，打开了车库边上已经生锈大半的自行车……
　　母亲也想跟去，但因为幼儿园的弟弟还需要照顾，被父亲要求留在了家里。
　　父亲一路背着我在颠簸的山路上疾行着。
　　伴随着北风的呼啸声还有父亲急促的喘息声，我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视野里已经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
　　父亲坐在床边，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我。
　　因为出门太急没带手套，他的手已经龟裂，布满了白红色的裂纹。
　　脸和耳根也冻得通红，像颗成熟的大柿子。
　　耳边的电话声连绵不绝，父亲根本无心理会
　　而我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他便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连忙伏到我床边，把我的手贴向他的脸颊，眼角泛着泪花低声呢喃着“不怕不怕，爸爸在这儿，爸爸一直都在”之类的话。
　　从他的脸上流露出像是发自心底的笑容，这是他在工作上立下大功都没有表现出的由衷的喜悦。
　　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竟然如同奇迹般地，花了四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就骑到了医院，到的时候两只脚已经磨得鲜血淋漓。
　　那时要是少到几分钟，可能我的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此外，那夜镇子正巧发生了大案需要父亲参与，当时的电话就是打给他的，结果父亲果断地拒绝了调查组的邀请，选择整日整夜地陪在我身边，所幸他没有受到太多的指责声……
　　其实父亲并不是所谓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他之所以坚持那么多年维护小镇的正义，也是基于自己家人的安全，以及延续母亲曾作为圣少女的那份意志。
　　如果至亲的人受到伤害，他便会自我取舍。
　　这可能就是我那个想法最初的出发点，
　　从守护家人做起，再到恋人，再到挚友，再到身边需要我伸出援手的陌生或非的陌生群体……
　　我父亲虽然称不上是最优秀的男人，但却是我最爱戴的男人。
　　他可以因为家庭遭受的苦难，抛下所谓的标签和社会的面具，表现出他最真实的感情，全心全意地去呵护着我们。
　　所以，
　　即使那样的想法并不是我脑海中自主产生的，即使那样的行为在之后会遭受到自己多少的怀疑，
　　我也会毅然决然地走下去……
　　◇
　　飞鸟博明带着之前在储物室里拿到的东西回到了房间，结果发现自己的那台平板电脑竟然意外地自行启动了。
　　电脑的界面中央亮起了一张犹如人手掌的图案。
　　在那个画面映入他眼帘的瞬间，屏幕那头，一个声音低吟道：
　　“欢迎，怪盗路西法以及怪盗圣少女的支胤，这里是KL，怪盗协会。”
　　博明没有被眼前的情况所惊到，他冷静地坐回座位上，试图输入强制指令让电脑退回重启，但这些命令却被系统否决了。
　　来者貌似是从电脑“瘫痪”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入侵了计算机，其中自然包括电脑自带的拍摄设备。
　　“不必那么心急火燎的回避，即使你销毁了这台电脑也没有用，我们会顺藤摸瓜，凭着你的IP地址再次找到你，但是现在我们只是暂借你电脑的使用权限罢了，为的是来向你发出这份邀请。”
　　“邀请……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刚才提到了怪盗路西法和圣少女的支胤，难不成是……”
　　博明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手里捏着的那张泛黄纸片上，他的眼神中充斥着后怕和担忧。
　　“直觉很准啊，小鬼，看来不必我们多解释了，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样，你的至亲，你的外婆和母亲，都曾是在这个圣华市里有着斑斑劣迹的怪盗，如果还不清楚的话，你可以自行寻找渠道了解。”对面一边漫不经心地揭开挡在他顾虑前的那层薄纱，一边以类似赞颂地口吻继续说道，“怪盗与魔术师，怪盗与侦探的结合，这是多么美妙！多么动人！多么让人愉悦的邂逅与交织啊！但这也是一种魔咒……不过放心，我现在说的这些并不是重点。”
　　“你们想要做什么？”
　　“我们来做个对你来说非常有利的交易，怎么样？我们希望你们继承令堂的衣钵，而后只需要到我们邮件里写的这个洋馆里，帮助我们拿走一样东西，我们便会给予你丰厚的奖励。”
　　“奖励？你们以为在哄小孩吗？你别太瞧不起我和我的家人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种违法的事情！”
　　自称是“KL”的家伙依旧保持着高挑的语气，仿佛根本不会担心对方的说辞会干扰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不必立马□□海口，少年，我们想你们一定会去做的，因为这个奖励，就是你的父亲，飞鸟大贵。”
　　听到这话的博明瞬间从座位上暴起：“我父亲！！你们把我爸怎么了！？”
　　“不是我们把你父亲怎么了，而是这个洋馆的主人把你父亲怎么了。令尊查案时貌似没有适当提高警惕，被那家人家给抓住了，现在他的性命岌岌可危。不过巧的是，那家洋馆里的某样东西正好也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目前已经派其他怪盗过去了，但我想那个怪盗并不会心善到救助你父亲的程度，更何况你的父亲是个名侦探……”
　　“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这些话的说服力？”
　　“证据，就凭等会儿我们给你看的视频里。我们知道飞鸟大侦探的儿子是个电脑高手，应该一眼就能分辨视频的真伪，事情的原委你可以从令尊那里得到答案，如果他能活着被你们救回来的话……”
　　“……”
　　“怎么了？动摇了？比起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想必你更不希望失去一个重要的家人吧。”KL用着略带讽刺的口吻说道。
　　“少啰嗦。”博明冷冷地斥责道，“我会去救我的父亲，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盗取宝物还有加入你们这件事，想都别想。”
　　“那请自便，我可爱的孩子，但无论如何，从任何角度上，这场‘战役’最大的受益方都将属于我们怪盗协会。”
　　伴随着低沉的笑声，他眼前的电脑页面恢复了正常。
　　飞鸟博明瘫坐回座位上，他用手掩着半张脸，陷入到某种情绪之中。
　　……
　　待自己姐姐下班回到家，晚饭的时间也到了。
　　母亲跟姐弟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母亲和姐姐寒暄着第一次打工的经历以及路上遇到的趣事，场面一度的温馨祥和。
　　可飞鸟博明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注视着原本他父亲坐的，如今已经空落的席位。
　　平时父亲办公的时候这个位置也会经常空着，但是这一次不同，如果今晚不采取行动，恐怕在这个席位上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在餐桌上聊起子女学习，话里话外老是离不开工作，让他讨厌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的熟悉身影了。
　　博明此时的心情如同缠绕成一团的丝线一般矛盾重重。
　　他看着面前有说有笑的姐姐和母亲，
　　他想向她们诉说KL告知自己的事情，却担心他们会不相信自己，或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伤心难过，他实在不愿打破那维系着这幸福片段的日常，可如果他不这么做，这样的日常也会迟早发生变革。
　　而若想暂时维持着如今的现状，不想让家人受到心灵上的创伤，自己就不得不一人肩负起独自救回父亲的责任。
　　如此这般的心情，越是想隐藏到深处，越是被人察觉……
　　他迅速吃完了碗里的饭菜，可颤抖的手却不小心碰到桌边的菜盘，餐盘旋即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母亲赶忙起身弯下腰收拾起地上的餐具，并关切地抚摸起他的手：“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让妈妈看看你手有没有划伤吧。”
　　“没事的。”他用无法掩饰的不安甩开了母亲的双手，阴沉着脸转身走向了阁楼，“我吃好了。”
　　可当他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准备握住把手时，侧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等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不方便自己开口的话吗？”
　　自己的姐姐，飞鸟爱侧靠在过道的墙上，表情有些严肃的看着他。
　　“额。”
　　“我直觉没那么敏锐，是妈妈托我问你的。不过你有样东西应验了她的猜测，就是这个。”她手掌一翻，露出了一支录音笔，“这是你刚刚走得太急，从口袋里掉下来的，幸好我及时在它落到地上的时候伸手接住了，你平时不会带这个东西在身边吧，里面肯定有你要说的事情。”
　　“嗯……”被说中的博明缓缓抬头对向爱的脸，他本以为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会变得尖锐刻薄，但实际上，姐姐的目光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直接和我说哦，不必躲藏，妈妈可能要忙着处理家务，但我可以倾听你的烦恼，毕竟我们也算是同龄人，更何况是家人，无论何时，我们彼此的心都是在一起的。”
　　于是，博明便将关于KL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她。
　　他没敢看姐姐听闻这番话的表情，重新垂下了头。
　　耳边，飞鸟爱则还是用着平常的口吻回应道：“这样啊……先不管那个组织背后在搞什么鬼，总之，你原来是打算一个人去救老爸的吧？”
　　博明点了点头。
　　“我去吧。”
　　“什么？”听到这话的他有点难以置信,“你打算代替我过去？”
　　“比起运动神经这么差的你，还是大姐我比较适当。说起来，老爹的师傅，永田智子小姐送你的智能眼镜，还有你做学校项目时制作的那几台小型无人机，都还留着吗？”
　　“嗯。”
　　“东西借我一用，你就负责用电脑设备连接，安心呆在家里向我提供情报就可以了，至少前后有个照应。”
　　“需要报警吗？毕竟还有他们的确切地址……”
　　“这个先暂且放在一边，万一我碰到什么突发状况或者已经成功把老爹救出，你可以采取那样的行动。”
　　“那……光带这些可能不够，要是……”
　　他想继续补充，却被姐姐给打断了。
　　“你忘了吗？”爱用自信的语气说道，“小时候去外公外婆家，外公偷偷交给了我们一些魔术，那是其他人永远都模仿不来的东西，虽然迄今为止我只学会了两三个，但是对于防身已经足够了。”
　　正如KL之前所提到，作为怪盗的，博明的外婆是与身为魔术师的外公相爱的。
　　作为他们爱情的结晶，母亲自然曾受过外公教授，但由于某些原因，如今的她，已经很难再次使用了。
　　为了不让这宗手艺失传，外公还是交了孙辈们些许。
　　可没想到，如今它们将被用在这种场合之上。
　　“……”
　　“做事要三思，弟弟，尽管你继承了老爹的头脑，但也略微带了些他鲁莽的性格。要是你一直瞒着我们，同时我和妈妈也没能观察到你的小举动，要是你单独一个人过去出了什么闪失，那才是让我们的心情遭受五雷轰顶的事。你们都是我们重要的亲人，并且全世界都只有一个，是不能克隆的。”她从博明身前走过，背对他打开了对面她自己的房门，“不用担心，作为家庭的长女，我一定会把老爹救回来的，这可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说罢，她便合上了门，徒留博明一人低头站在走廊上。
　　“姐姐啊。”他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后轻声说道，“其实你的演技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
　　门的另一侧，无光的房间内，待门外走廊再没动静，飞鸟爱一个人蜷缩在房间的一隅，用手机打开了博明给她发送的，父亲进入洋馆内最后的视频。
　　看着看着，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关上手机，凝视着屏幕前反射出的，泪眼朦胧的自己，然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将脸埋下去，失声痛哭了起来。
　　恍惚间，爱仿佛看到另一个她站在自己面前。
　　“真的要做吗？真的要这样吗？”站着的自己发问道，“如果被爸爸知道了，被妈妈发现了，他们一定会生气吧，因为他们好不容易向你掩盖了他们的过去，然而如今你却还要重蹈覆辙。”
　　“没事的，我会去做的，我会去成为圣少女的。”蜷缩着的自己低吟着。
　　“即便是成为母亲的复制品这样也好吗？明明魔术资质只有一点点。”
　　“嗯……”
　　“真的会好吗？如果不是形势所趋，你会自愿去做来实现‘从守护家人做起’的愿望的吗？”
　　“我不知道……”
　　“换言之，你是在别人内心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是在自己的心里寻觅呢？”
　　“……”
　　“得不到答案的话，之后会活得很苦恼的。”
　　“苦恼？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放到之后再考虑吧，现在……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我的老爸。”
　　……
　　片刻的扪心自问后，
　　爱站起了身，她眼眶微红，将视线落在了台面上，
　　在那里，那顶自己从教堂内带出的礼帽，在静静地等着她。
　　此时，女孩的眼神显得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