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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楚泽轩到陵安城时,已是十日之后。陵安城同他记忆里很不一样,如今的陵安城城门上还立着大俞的皇旗,那威武的黑底金边的俞字随风飘扬,给这个早已腐败的王朝穿上了遮羞的华丽外衣,似乎它还如雄狮一般傲立中州,威慑着边境四部。
      “喂喂喂,那个骑马的!驭马不许进城!”守门的士兵对着楚泽轩呵斥道,楚泽轩翻身下马,卸掉马匹身上的马鞍,拍了拍马头,轻声道:“去吧。”然后解掉马绳,任马冲着来时的林子奔驰而去。
      那兵官看了楚泽轩一眼,“第一次进陵安城?来来,登记好,进城之后别惹事儿啊,不然进了陵安府衙,可没人救得了你!”楚泽轩笑了笑,在通行证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楚慕之三个字,然后对那军官道:“多谢军爷提醒。敢问,进城之后定安王府怎么走?”那军官惊讶道:“你是来找定安王爷的?你是什么人,找定安王做什么?”
      楚泽轩拱手道:“在下少时受过定安王恩惠,来报恩的。”那军官点了点头,定安王是一个正直仁义的人,少时在外征战帮过数不清的人,陵安城时常会有他帮助过的人来报恩。“进城沿着玄武大道走,就能看到王府了。”“多谢军爷。”
      楚泽轩进城直奔定安王府,陵安城内一片祥和,同禹州对比明显。顺着玄武大道,楚泽轩大老远便瞧见了安定王府威武的牌匾。他来找沈立并不是没有理由,他记得小时候楚旭说过,沈立是一个真心为大俞的正人君子,此时求援,唯他有可能冒着违抗皇命的风险出兵,楚泽轩在赌,赌沈立对禹州百姓的仁心。
      定安王府门口站着几个人似乎在说什么。楚泽轩站在远处仔细瞧着,那正对着他面露难色的少年人,正是少时的沈玠,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还很是年少。而背对着他正在同沈玠说话的......楚泽轩咽了咽口水,那人冲沈玠拱了供手,转身离开。楚泽轩看着那张脸有些不知所措,此人正是他的父皇,楚自显.......看来从边境回来的楚自显第一优先选择也是先找定安王帮忙。
      楚旭曾经说过定安王和首辅一派是并不主张集中兵权,相比所有兵权都在一个人手里,如今这样分散在几个人手里对于皇权来说更安全,如今大俞兵权共分五家,除了边境三候,还有定安王和禁军,什么功高震主,若有谁要反,便真当其他几家是吃素的吗?
      楚自显找完定安王要去首辅大人的府邸,让定安王和首辅大人在明日朝会上一齐劝说皇帝出兵。可是这一次战役,楚家最终还是败了,败了禹州城的百姓,败了楚家百年来对阿史那部的威慑,也败了大俞镇北侯对大俞皇族的忠心。
      楚泽轩细想了想,楚家既败了,那无非是大俞皇帝拒绝了出兵,定安王也拒绝了出兵。
      没有援兵,不出一个月,楚家必定兵败,届时阿史那部攻入禹州,禹州便会被屠城,他那从未谋面的大伯,也要被吊死在禹州城门上。
      待楚自显走远,楚泽轩走近定安王府,沈玠正准备回府,便瞧见个翩翩少年看着他朝他走来。沈玠定住脚步,看着楚泽轩。
      楚泽轩走近,笑着向沈玠拱了供手。“沈玠。”
      瞧着沈玠十四五岁的模样楚泽轩感觉有些怪异,明明上次见面这人还是个同他差不多高的挺拔男子,再见便成了个十几岁的孩童.......沈玠睁着大大的眼睛,脸颊两侧还有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瞧着十分可爱。
      沈玠身侧的少年将沈玠互在身后“你是谁?”少年神情冷漠的开口。
      “在下,楚慕之。”楚泽轩穿过那少年看着后面的沈玠 ,沈玠也睁着大眼睛看着楚泽轩,思绪被拉回两年前他十六岁祭天初见沈玠那幕,那时沈玠满脸欣喜的问他:“你,认不认识我?”
      竟是如此。
      “你发什么呆,问你话呢!”少年抬手,拿着弯刀的手轻轻在楚泽轩眼前挥了挥。
      楚泽轩回过神,“抱歉,我方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找主子做什么。”
      “主子?”楚泽轩挑了挑眉,看向少年身后的沈玠。
      少年顶着楚泽轩,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沈玠拉了拉少年,“子婴,让开吧。”“是。”
      沈玠眼珠子转了转,“你姓楚,你是楚家的?想求我父亲帮楚家?方才你家二公子来过了,我父亲明日在朝堂上,会劝说陛下的。”
      楚泽轩摇了摇头“我不是楚家的,我不为楚家来,我为禹州满城百姓来。”
      沈玠眨了眨眼睛道:“我父亲不会帮你的。”
      楚泽轩笑了笑:“尽人事。”
      沈玠看了他半晌,道:“你随我进来。”
      “主子,王爷说了他不见禹州来的人。”子婴有些为难。
      “无妨,他不是楚家人。”
      沈玠带着楚泽轩在宅子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他上前扣了扣门,轻声道:“父亲,有人求见。”
      “不是已经教了你如何回话了吗?”房内传出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沈玠回到:“不是楚家人。”
      房内沉默了片刻,才道:“进来吧,”
      沈玠带楚泽轩进了房门,对桌案身后的沈立行了个恭恭敬敬的礼。楚泽轩跟着沈玠对沈立也行了个恭恭敬敬的礼。沈立上下打量了楚泽轩一番,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楚慕之,禹州人士。”
      “哦?禹州来的?来做什么?避难?”
      楚泽轩摇了摇头,“在下知道明日在朝堂上,王爷和首辅大人都会帮楚家劝说陛下同意出兵,但是在下也知道,陛下不会听王爷和首辅大人的谏言。”
      沈立眯眼:“你如何知道?”
      “兵部李崇岱一派,会极力阻止。包括兵部,禁军,火器营,言官司,都会阻止陛下听从王爷和首辅大人的谏言。他们本来就不主张兵权外放,不止他们,就连当今陛下,也早已被他们嘴里那些功高震主、边境百姓只知边关候不知陵安皇的言论吓怕了。”楚泽轩顿了顿,这些都是早些年他听楚旭说的,早些年楚旭每每提起这位大俞最后的皇帝,都痛心疾首。楚家世代效忠大俞皇族,但是大俞皇族却质疑在边关卖命保卫他们的军队的忠心。
      “王爷和首辅大人相信边关三候的赤胆忠心,可陛下信吗?京城主张回收兵权的朝臣信吗?”
      沈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一介布衣,却似乎对朝堂很是了解?”
      “在下,幼时跟过极好的老师,都是老师教的。”
      “你说的都对。但本王除了在明日朝堂上劝说陛下,并无他法。”
      “不,王爷有。”
      沈立眯眼看着楚泽轩“你且说说,本王有什么办法?”
      “王爷可以派定安军,增援禹州。”
      “陛下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陛下同意。”
      “你是说,要本王私自发兵?哼,小子,本王的兵是大俞的兵,没有大俞皇帝的首肯,本王的兵就出不了皇城。”
      “王爷,真的出不了皇城吗?”楚泽轩眼睛直视着沈立。“所有人都知道定安王的兵,是定安王的,不是大俞皇帝的。”
      “大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立眯了眯眼睛,看楚泽轩的眼神有几分危险,“是,你说的不错,若本王下令,本王的定安军是会听从本王的命令增员禹州,然后呢?禹州之困解了,我定安王和我定安王的兵却立于众矢之的,要被朝臣口诛笔伐,若是给本王扣上谋反的帽子,本王一家可还有活路?不止本王一家,你以为打退了阿史那人,镇北侯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活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在下知道,王爷并非贪生怕死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算本王不是贪生怕死之人,那本王的兵呢?难不成为了解禹州之困,解楚家之困便要本王麾下七万精兵的命,全都搭进去吗?”
      “王爷可曾见过禹州的百姓,他们也有自己的家,有家人有孩子,如果阿史那部攻破禹州,王爷可曾想过禹州百姓会遭遇什么?”
      “本王当然想过,但是,禹州百姓的命是命,本王麾下将士的命也是命,小子,你为镇北侯想,为禹州百姓想,却不曾为本王想。宁国侯宋逐北离禹州最近,还是楚家姻亲,连他都无法出兵,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沈立看着楚泽轩,一字一顿道:“因为皇权下压着的都是人命,不是只有禹州人的命是命。”
      楚泽轩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无法在继续劝说沈立了,因为沈立说的对。他口口声声为禹州百姓而来,其实不然,他还为他的大伯、父亲、爷爷而来。却如沈立所说,他没有将定安王府麾下将士的命考虑进去,他此刻甚至为自己自以为是的提议感到羞愧。
      沈玠带楚泽轩离开的时候,楚泽轩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沈玠看了楚泽轩好几眼,直到走到门口,沈玠才忍不住似了的开口道:“我父亲并非真的贪生怕死,只是肩上担的人命太多,他不能冒险。”
      楚泽轩看了沈玠一眼“我知道,我并没有责怪王爷的意思。”
      “你说你从禹州来的,那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楚泽轩摇了摇头道:“暂无打算。”
      “那你不如先住在王府吧,王府不缺你一口饭,待明日父亲下朝了,也好第一时间知晓结果。”沈玠睁着大眼睛看着楚泽轩,眼里似乎有些愧疚。
      楚泽轩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沈玠的脑袋“还是不了,我还是回禹州吧,若结果真如所想.....禹州还有我想见的人。”
      沈玠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楚泽轩莫乱的头发,叹道“好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禹州城破了,你可以回陵安城找我,我可以保护你。”
      楚泽轩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人眼里的愧疚丝毫没有消散,“这是承诺吗?”沈玠睁着大眼睛想了想,点头道:“是!”
      楚泽轩笑了笑,“好,我记得了,你无须感到愧疚,禹州自有禹州的命数,同定安王无关,也同你无关。此一别,后会有期。”

      第二日朝堂上,楚自显跪在殿前求皇帝出兵,皇帝沉吟片刻,对着首辅大臣方启恩问道:“太初,你意下如何?”
      方启恩上前跪地,深深磕了个头:“陛下,边境防线事关重大,若是禹州失守,与其临近的齐州、滇州、丰州都将面临险境,若是届时草原三部攻下齐州,后果,不堪设想,臣认为,应当出兵增援禹州!”
      “首辅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禹州城难道没有兵力吗?镇边侯麾下二十万精兵,难不成打不过一个区区厍什部?难不成禹州的将士吃着皇粮却守不住自己的家园?那这皇粮养出的究竟是些什么酒囊饭袋!”兵部尚书李崇岱言之凿凿,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楚家军是战败是因自己无能。
      “陛下,臣认为,李大人此言不妥。”
      楚自显跪在堂前,双拳紧握,正要出言反驳,却被沈立堵住了话头。
      “楚家世世代代在禹州震慑草原人,数百年草原三部从不曾越过北境防线,若说楚家军是酒囊饭袋,臣第一个不同意,方才楚二公子已经说明了情况,今年禹州旱灾,春末赈灾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禹州没有粮食,将士吃不饱饭,楚侯爷又受了重伤,军中士气必定大伤,若是此刻陛下派兵带着粮草增援禹州,那对禹州百姓禹州将士而言,便如天降圣恩,陛下自当更得民心!”
      “沈卿所言有理。”皇帝缓缓道。
      “陛下,王爷所言句句在理,可臣认为,此刻还不宜出兵,禹州军将还有一战之力,可若是将陵安城的兵将派遣出去,陵安城的防卫部署便会出现漏洞,危机陛下的安危!”禁军统领朱卫道。
      皇帝点了点头,“朱卿所言亦在理。”
      楚自显咬了咬牙,沉声道:“陛下,臣想问一问陛下,可曾见过战场凶险?”楚自显抬头看着皇帝,皇帝愣了愣,开口答道:“朕不曾见过。”
      “上个月,我的父亲,为了死保北境防线,同草原苦战了三日,楚家军虽顿顿吃的都是稀粥,可他们面对酒足饭饱的草原人从未有丝毫退却之心!我父亲,被草原人困至泥沼,偷袭至重伤,如今还躺在医馆命在旦夕!我哥哥,在这些朝臣口出恶言诋毁楚家军之时,还在边关喝着稀粥替陛下保卫着陛下的疆土!我楚府上下无一个男丁,两个女眷带着四个娃娃日日早城中安抚禹州百姓!若是破城死的只是我楚家军,死的只是我楚家人,那有何惧!?可是陛下!禹州城二十万百姓,有老人孩子女人,他们当如何!”
      楚自显掷地有声,朝堂上半晌无人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轻叹了口气,说道:“清渊说的朕何尝不明白,楚候镇守边关辛苦,朕,自当派遣援军,朱卫!朕,命你率五万禁军,押韵粮草前往禹州增援!”
      “陛下,万万不可.....”李崇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朕心意已决,陵安城的安全暂交羽林卫掌管,楚卿,朕等你们凯旋。”
      楚自显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下朝后朝臣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纷纷,沈立和方启恩站在楚自显身旁,轻声道:“二公子好胆识,那些话说出来,不怕陛下降罪吗?”
      楚自显摇头:“楚家还在禹州替他守着北境防线,他不能,也不敢降罪。”
      方启恩四处看了看,道“二公子慎言,陛下派禁军而不是定安王增援,终归还是不信任镇北侯。朱卫狼子野心,二公子,你自己还需小心些。楚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楚自显摇了摇头:“当时父亲被逼到草野,那片草野四处都是陷阱和泥沼,父亲陷入泥沼被困,中了一箭,我离开禹州之时父亲仍在昏迷........”
      沈立叹了口气,道:“二公子且放宽心,侯爷征战多年身体硬朗,不会有事。”楚自显对两位大人拱了拱手:“今日多谢二位大人相助,我得速去调令禁军,清渊告辞。”说完,便离去了。
      方启恩看着楚自显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禹州,危险了。”
      “太初似乎已经料到禹州和楚家的结果了?”沈立看着方启恩
      方启恩无奈笑道:“难不成你沈清一没有料到吗?你看看如今朝堂上这些弄权之辈,自以为替陛下着想,实则可笑至极!”
      “清一慎言,还未出这宫墙,隔墙有耳啊。”
      两人相视一眼,时势如此,对如今的朝局谁也无力再多做些什么。
      朱卫同李崇岱走在一处,朱卫低声道“德川大人放心。”
      李崇岱点头,轻声道:“你办事,我一贯很是放心,你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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