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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雹 她不是陆大 ...


  •   与此同时,蘅芜阁的西院响起了轻微却有力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

      三重两轻,里面的人迅速将门打开透出一条缝,屋外人闪身进去后,谨慎地环顾四周,复又将门闭上了。

      “没被人看到吧?”清亮但略带憨厚的声音伴着光响起。

      狭小的空间被昏暗的豆灯照亮,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道也渐渐在屋里弥漫开来……

      “什么味啊这么臭,你掉粪坑里了?”陆长辞解下夜行衣的面罩,用手扇着风,他循着味道低头看,好一会儿才艰难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他的靴子,从鞋底到鞋面都粘着黑黄的鸡粪。

      “我靠!是我掉粪坑里了。”

      李全忠把烛台放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都跟你说了后院草垛边有个洞,让你别翻墙,你不听。”

      “去你的,本殿下怎么能钻狗洞。”陆长辞嫌弃地把靴子踢了下来,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这蘅芜阁的主子什么毛病,在院里铺鸡粪?晒干了好吃?”

      “害,种地有瘾,她家里在乡下种着几亩薄田,来了皇陵手痒痒,恭喜殿下,您踩了地里施肥用的鸡粪。”李全忠幸灾乐祸完了,赶紧端来一盆水,递给陆长辞条毛巾。

      沤肥?他皱了皱眉,虽然没干过,但是多少听说过一点,在皇陵过日子还过出花来了,是个人才,不让她待在御膳房喂猪真是可惜了了。

      半夜子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蘅芜阁翻墙而走。

      ……

      午后,温太妃在花园遛弯,老远就看见顾笙迟坐在水池边,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听见温太妃的咔咔脚步声,顾笙迟一转脸。

      嚯,她眼下挂着深沉的黑眼圈,连眉毛都写着我昨晚没睡好。

      顾笙迟满脸幽怨,蘅芜阁的两个小丫头都说昨夜没见有人潜入,李公公也说没有,毕竟大半夜不睡觉的也就她了,李公公宽慰她八成是黄鼠狼,叫她别放在心上。

      “温太妃,昨天晚上你看见有人去你殿里吗?”顾笙迟的眼神严肃认真,还带着支持与鼓励,仿佛在说大胆点,别怕,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

      “啊?不…不…不能吧。”温太妃结结巴巴,毕竟她是一个人住,听了这话摸了摸后脖颈,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结果顾笙迟又幽幽来了一句:“昨天我看见一个黑影,皇陵不会闹鬼吧……”

      温太妃觉得四月底的风更冷了,忽的她灵光一闪,拍了拍顾笙迟肩膀,用老学究的语气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守陵的狼犬也说不定。”

      她低头看到了空空的鱼篓,“诶你怎么钓了一天也没有鱼?”她记得这池子里的鱼傻得要命,每次来钓鱼都能钓上满满一桶。

      “喏,”顾笙迟恹恹抬起鱼竿,露出既没有鱼饵也没有鱼钩,只捆着一把草的末端,“愿者上钩咯。”

      她本来就不是来钓鱼的,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于是就蹲在了水池边,竹叶被风刮过发出萧萧的声音,晃啊晃啊的既恼人又碍眼。

      反正也闲来无事,顾笙迟就削了竹篾编了个筐,中途出了点差错,干脆编成了鱼篓子,鱼篓子都有了,干脆又折了根竹子当鱼竿,坐在这儿一钓就是半下午。

      唉,顾笙迟长长叹了一口气,思索半天觉得,还是李公公的话比较有说服力。

      从这天开始,她就格外关心她的杂毛鸡,给鸡笼外又加了个密实的笼子,鸡笼套鸡笼,再也不担心鸡被叼走了,就是喂食有些许的困难。

      同时她也没忘记闹鬼之说,编了个铜钱串子挂在腰间不说,还把好不容易才发芽长大,仅两尺高、颤颤巍巍的小桃树苗撅折了一棵,插在了大门口——据说桃木能辟邪。

      好在一个多月过去了,那黑影都没再出现。

      这天晚上星星难得的亮,顾笙迟坐在墙头喝酒,古柏遮住了她的身影,一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遥遥一望就能看见花园池塘里刚放的河灯,星子似的若隐若现,在粼粼的水面上飘摇。

      背后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喘息声,顾笙迟扭过头去看,只见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扒在墙头上,还探出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两双发亮的眼睛猝然对上,那个黑衣人狭长的眼眸瞪得贼大,发出见鬼了似的一声惊呼,好悬才没有一脚踩空从墙头跌下去。

      是你闯进我的宅院,我的!你惊呼个屁啊。
      顾笙迟抹了把嘴,把酒稳放在墙头,站起来用下巴一指不存在的月亮:“月色很美啊,兄台雅兴。”

      美个屁,今儿初一,能看见月亮就见了鬼了,身穿夜行衣的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扒着墙头哑然看着顾笙迟,最后在她的眼刀里把自己挪了个稳当的姿势。

      顾笙迟冷冷地看他,今天不是陆大侍卫长巡逻吗?这人怎的如此不知死活。

      她一撑墙站起来,好歹自己也是先帝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妃子,今天不教训教训这贼子……诶?本宫的四十米大刀呢?

      没找到刀的太妃赤手把人揪起来,一脚踹下墙,那贼子就跌落进了蘅芜殿。

      “擅闯皇陵可是死罪一条,兄台好雅兴,特地来坟头看月亮?”想来鬼也罢、狼犬也罢、黄鼠狼也罢,都是这人,只是他既没偷也没抢,“你是来干嘛的?”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顾笙迟就灵光乍现想明白了,这人貌看不见就不予置评了,但是体绝对算得上端正,而且气质也不猥琐,莫不是来私会情人的?哦…情人?莫不是她殿里的小丫鬟?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脸抽气,幸好围墙不高,地面又是土的,只是摔得疼了点,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在地面爷还能打不过你。

      谁知顾笙迟也不管自己的宝贝葡萄,直接拔出了一根竹子做的葡萄爬架,葡萄藤直接断掉,竹竿带着咻咻的破空之声,向他劈了过来。

      顾笙迟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剑术,弓步直劈、提膝下点,一招一式虽然笨拙,但认认真真毫不含糊,雪青色衣袖在风中翻飞,腰间玉佩闪烁着光芒。

      那黑衣人闪躲时左一脚踩到了丝瓜,右一脚踩折了杏树,让顾笙迟的心痛得滴血。

      终于,竹竿削尖了的部分斜横在了黑衣人的侧颈。

      黑衣人一直负手而立左右躲闪,只守不攻,现在终于起手格挡,掌握着分寸不伤人,只点了顾笙迟的穴道把人制住。

      竹竿霎时脱手,她腰间系着的铜钱串子也哗啦啦散开,五帝钱滚了一地。

      田垄间已是一片狼藉,小杏树歪的歪,折的折,垂头丧气,丝瓜地里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瓜苗都被踩成了酱。

      黑衣人自觉理亏,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怕不够,又从腰封摸出了身上仅剩的三两碎银,留下后窜墙走了。

      一刻钟后,顾笙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松开紧攥的手,手心躺着一个水沉香木牌,正面写着“五营统领”,背面是单字一个陆,她眸色暗了暗,转手填进灶火膛烧成了灰。

      眼下抢救秧苗才是大事,顾笙迟一边蹲在地上看,一边“哎呦哎呦”直叫唤,心疼得不行,虽然只有一角的秧苗被踩坏了,虽然一锭金子的价值远超这些秧苗。

      要补救也不是没法子,顾笙迟从柴房找了几根绳子,拎来一捆柴火,她把柴棍插进土里,将歪倒的杏树苗扶正,用绳子系上,让杏苗又重新恢复了直立。

      折断的小树就只能放弃,拔掉不要了,瓜地里的瓜藤也是如此,天快亮时她才把田垄处理好。

      这年初夏,播种的辛劳汗水可算是没白费,葡萄长势喜人,沉甸甸缀在枝头。

      第一茬葡萄熟了,顾笙迟还是硬着头皮,先挑了几串饱满的、卖相好的,托李公公拿去贿赂了陆长辞。

      而陆长辞总觉得眼前的葡萄有股鸡屎味,接都没接,又丢回给了李公公。

      ……

      种葡萄是用来酿酒的,葡萄有了,冰糖也早买好了,顾笙迟小时候跟着外公学过做梅子酒,家藏的书《酒志》里有一种酒叫郫筒酒,当时她见到只觉新奇,现在再忆起,又是另一番感悟。

      书里是这样写的“……有大竹,刳其节,倾春酿于筒,蔽以蕉叶,信宿香达于外,然后断之……”因为是古籍,有许多脱漏的语句,故而现在市面上并无郫筒酒。

      顾笙迟从里面看到了商机,这可是千年前酒圣创的酒,若是她能成功酿出来,再加上酒圣的名号,风靡长安酒肆倒不敢说,卖个好价钱她还是有自信的。

      美酒佳酿会失传,定是有其原因的,她依稀记得配方应该没有失传,和普通的葡萄酒一样,只是制酒工艺和密封手法没了记载,真正实施会有些难度。

      再难也总要开头的。

      衡芜殿里风光很美,晌午的阳光洒在墙头的古柏,投下一地斑驳树影,葡萄架上的绿叶掩映间,密密实实地坠着红紫的果实,日光照过更显得剔透,南墙根里不时传来几声鸡叫,跟稀疏蝉鸣相互应和着。

      葡萄须上有蝴蝶停落又飞走,顾笙迟就直接把颗颗饱满成熟的葡萄粒全部剪下来,用井水浸了。

      许是刚吃过井水浸过的西瓜,初夏的这个午后,是炙热的,却甜丝丝,并不叫人感到烦闷。

      白皙的双手泡在清凉的水里,细细洗去了葡萄上的梗叶和尘土,她把葡萄捞了出来晾在竹板上面,刚刚还清澈透明的井水染上了淡紫色,经过炙热的晒烤,散发出花果的香甜味道。

      洗过的葡萄表面还覆着些白色,虽然看起来破坏了葡萄的亮泽和晶莹,这东西千万不能全洗掉,葡萄酒的发酵可全要靠它们了。

      晾好葡萄后,她真的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在鸡笼旁边的树荫下找了个地方,躺在清凉摇椅上满足地扇着蒲扇。

      ……
      夜间,顾笙迟被吵醒了,屋外是唰唰的雨声,还有小石子坠地的闷声,在下冰雹,她心想:这得是有多大的冤屈,才使得六月天降下冰雹啊。

      她拢了拢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闭上眼的一刻却猛然惊醒——院里的葡萄和野鸡还在受雨淋。

      等处理好一切后,顾笙迟累得不想动弹,草草抹了把脸,擦干净睡下了。

      ……

      暗夜漆黑,四下无人,陆长辞独自一个撑着伞走在长街,一壶酒挂在伞柄上摇摇晃晃,冰雹噼里啪啦掉下来,把伞面砸得破碎。

      满街寂然空旷,只有他带着节奏的脚步声,混含冰雨落地的声音。

      到府上时,伞已经破得不能要了,他脱下被淋湿的衣袍,让下人找空熨好,温酒吃下后躺在床上睡去。

      ……

      第二天一早,顾笙迟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陆大人,苏公公来传话,说圣上要召见您,陆大人?”刘嬷嬷心下疑惑,陆长辞向来不睡懒觉,怎么今日辰时了还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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