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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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顾笙迟睡得正香，是睡糊涂了吧？她怎么隐约听到外头在喊顾大人？
她想说顾大人早死了十来年了，但是喉咙干涩得厉害，这话没能说出口。
一束日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内，正好照在顾笙迟眼面部，晒得她脸热热的，眼眶也被照得发痛，把手搭在前额遮光，又昏睡了过去。
“陆大人，”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后，刘嬷嬷又轻叩门扉，“您的官服熨好了。”说完便知礼地不再出声，侍立在门口。
这回顾笙迟听清了，叫的是“陆大人”，她心说见陆大人关我何事，一边扶着脑袋，昏昏沉沉坐起来，眯缝着睁不开的眼，摸索着去了桌边，拎起茶壶倒满了茶杯。
茶水入肚解了干渴，她思忖着酒万不可再喝过量，后劲上来头太痛，终于揉了揉眼睛全睁开了。
睁开眼后这才发现，屋内的设施摆放都不是熟悉的，呆愣了片刻，顾笙迟摸了一把小叶紫檀桌面，触感真实不像是在做梦。她扭头往四周看，对上铜镜时，只粗略扫了一眼就怔住了——镜中人竟是个男子。
顾笙迟瞪大了眼睛，凑到镜子跟前去打量“自己”：剑眉微拧在一起、带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清脸上满是震惊，镜中人瞳孔紧缩，再往下看脖颈处还有凸起的喉结。
顾笙迟愕然，这是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陆…陆长辞的脸。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似幻非幻，这类事情的传奇色彩过重，此时在自己身上发生，让她一时不敢相信。
她伸出手指点在铜镜上，镜中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镜中的陆长辞抬起右手，触上了她的指尖。
两个指尖被冰凉的镜面隔开，顾笙迟打了个激灵，六月天的暖风一吹，莫名有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她右手紧紧捏着茶杯，指节泛起青白，差点没站稳。
这确然是陆长辞的身子，陆长辞的手，陆长辞的脸，就连屋子大概也是陆长辞的。
想起是老妈妈叫醒的自己，顾笙迟收拾好表情，拢顺头发，将里衣叠交平整，打开了房门。
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把端着的托盘递给她，托盘里是上朝时才穿的官服，旁边还放着一个腰牌，顾笙迟拿起那个水沉香木牌，神情恍惚。
刘嬷嬷觉得“陆长辞”跟平时不太一样，又说不出是哪不一样，只当他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不清醒，谨慎地开口提醒道：“苏公公还在正厅里等着。”
朝服繁复，白花罗中单、赤色青缘上裳、绯色罗袍裙，束以玉带，腰挂水苍玉，白绫袜，黑色皮履，笼冠墨带。
红色确实衬人，顾笙迟将每一粒纽扣扣好，看着镜子里俊美的人，还是有种醉酒一样的恍然，跟触在棉花上似的，软绵绵，摸不到实处。
看到“陆长辞”神色凝重，紧抿着唇一路上都没说话，苏公公也识趣地没再跟他闲聊。
其实顾笙迟是热的，她不习惯一层又一层的朝服，大热天裹这么厚，还不得捂出痱子来，一边嫌热一边暗骂皇上闲的没事干，休沐日还要喊臣子进宫。
大殿内：
新皇帝坐在龙椅上按揉着眉心，显得有些不耐烦，钦天监二十八个官员一个不落，全在殿里，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起身走下阶台，天有异象，着实让人坐立难安。
昨晚风云突变，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冰雹，冰雹过后的今天竟又是云开雾散，天光大亮。
今日一早又有人慌忙跑来，说昨夜窥见了“荧惑守心”之象。
荧惑守心……荧惑与心遇，则缟素麻衣，皆为死亡，天子走失位，大臣为变，谋其主，诸侯接起。
这是最凶的星象，是帝王驾崩的恶兆，预示疾、丧、饥、兵等相继出现，严重则国绝祀。
六王爷登基已有一年，却还是改不掉当闲散王爷时爱拿扇子的习惯，水墨画显现又叠起，扇子打开复又合上，大殿里静得出奇，扇纸哗啦啦的声音越发清晰。
“啪”的一声，扇子合上，砸在了手里，流光照在小叶紫檀扇骨上，黑红交错，凸起的龙纹栩栩如生。
皇帝捏着骨扇轻轻点在了监正的肩膀上，监正胖脸上的肥肉明显哆嗦了一下。
“爱卿，朕记得汉成帝绥和二年就曾有此等天象，你可知该当如何？”皇上按在监正的肩上，也不嫌弃他的朝服被汗水浸透，低沉的声音，话语里引导味道十分明显。
片刻后，皇上还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监正只看见帕子的一抹黄色，不敢直视龙颜，又抖了一抖。
汉成帝绥和二年……也是荧惑守心，成帝下诏书要与丞相共同承担灾异的责任，却将过错全归于丞相，丞相即日含恨自杀。
然而还有一事不得不提，丞相自杀谢罪的次月，成帝也暴毙了。
皇上踏上阶台，又靠坐在了龙椅上，用手帕一根一根，细致地擦拭手指：“监正大人，之后又该如何解决？”
监正知道他所言为何，思虑半晌，颤声说道：“这…这，心为明堂，荧惑庙也…臣认为，祭祀或许可破。”
顾笙迟在下面听，惊得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这等泯灭人性，推卸责任的事情，三言两语，丞相的一条命就没了。人如草芥，全天下人的性命都拿捏在皇上手里，她对龙椅上的人的厌恶感又增加了。
皇帝把钦天监的人都禀退了，只留下了“陆长辞”。
顶着陆长辞壳子的顾笙迟紧张得不得了，差点将袖子攥出窟窿来，皇帝只是跟他闲聊了几句，又让他布置兵力，以防动乱。
虽然顾笙迟很想呸他一脸，但人家毕竟是皇帝，自己此时又是以陆长辞的身份同皇上说话，性命要紧不敢表现出厌恶，便刻意拿捏，硬是憋出了几分靠谱的意味来：“臣定会布置周全。”
踏出皇宫她才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臣子可真不是好当的，没那命当，正一品的丞相又如何，皇帝的一句话，说死也就死了。
定会布置周全，刚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话赶话的，就夸下了海口，这……明日就下诏书了，可她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哪里知道如何统帅，如何布局。
整一上午顾笙迟都没闲下来，闲下来后她才想起自己更应该愁的，是另一件事——她自己的身体里又是谁？她该如何才能回去？
借着陆长辞的职务之便，她转了个弯，来到了北邙山皇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