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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鸡 皇帝爬出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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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辞是不常驻守在皇陵的,他现在水涨船高,鸟随鸾凤飞腾远,忙得很,只有初一、十五才有空来皇陵例行巡逻。
新皇帝在皇陵只留了五个侍卫看守,实在不是他看不起盗墓贼,而是这里豢养了几千头狼犬,别说人了,就是只猫儿,想进出也未必就容易。
过了兴奋期,顾笙迟的完美滤镜就破了,皇陵的风景远看宜人,但近看实在不怎么样,半人高的蒿草遍地都是,古树参天枝叶狂放、张牙舞爪,大有立地为王之意。
得早为日后做打算了,她把荷包里的所剩不多的零碎银子都倒了出来,进宫前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把多年来攒的钱都散给了姐妹,上下打点又花去不少,现在只剩下五十两了。
皇陵每人的月例是二两银子,温饱不成问题,但是冬天要烧炭、添棉被,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自己被困在皇陵又没有收入,早晚要坐吃山空的。
顾笙迟思来想去,要想长久地生活下去,还是得开垦种地,有个营生,若是经营的好,保不齐还能挣钱。
她很是庆幸自己没把钗环首饰都卸下来,挑捡了几件来贿赂侍卫,“本宫也没攒下许多银子,只有这点首饰,小兄弟别嫌少,拿去当了,买花酒喝,都打打牙祭。”
六支点翠花鸟纹银簪、一对儿镶金珍珠耳扣,足够花些时日了,侍卫们乐得见牙不见眼,笑嘻嘻收了起来,点头道谢。
自从顾笙迟贿赂了侍卫,他们腿脚就勤快多了,眼也不瞎了,不再缺斤短两、三推四诿了,挑来的菜也变得新鲜许多了。
她贿赂侍卫确实是有事要求他们办,却不是什么难事。
从夏秋开始,顾笙迟就今天托他们买杏子,明天托他们买桃子,后天托他们买葡萄,这没什么稀奇,谁不想吃点儿好的。
顾笙迟还托他们买蔬菜,诸如胡萝卜、土豆、苦瓜,还非得要是熟透的、果皮发橙的苦瓜。小侍卫虽然一头雾水,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还是照着单子买了来。
顾笙迟要来的水果都是给大家分食,吃完、把果核洗净、晾干,攒着杏核、桃核、葡萄籽留作种子,只待明年春暖花开时播种。
自从五岁时父亲去世后,她就在乡下跟着种地的舅母相依为命,刺绣插花她也许不精通,但是种地,她熟的很。
顾笙迟脑内白日做梦般浮现出了明年夏季的场景:满园瓜果飘香,自己则安逸地躺在桃树荫下的清凉摇椅上品酒赏月。
她住的地方是蘅芜阁,挑的时候可是考虑了很多问题的:蘅芜阁坐北朝南,南面再无遮挡,阳光充足;东西各有一座宫殿,可以稍稍避过风雨。
皇陵里池塘、高台、宫殿一应俱全,有山有水有鸟有鱼,她甚至还一跃而成为了这皇陵里除死人以外位份最高的人——虽说皇陵里的活人只有顾笙迟、淑太妃、温太妃、李公公、两个宫女并五个小侍卫。
顾笙迟每每看到如此地广人稀之光景,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她一人就独占了两个宫女、一个李公公伺候,刚开始还颇有些过意不去,想把丫头拨过去伺候淑太妃和温太妃,三人平分侍从。
可没过多久她就打消了这念头,她还不想让她房里的两个小丫头耳朵长茧子。
只要温太妃、淑太妃同时出现,并且有第三人在,那么这第三人就会成为她俩打嘴架的武器。
顾笙迟十分不幸,每每被她们当成武器互相砸来砸去。想来她们刚到冷宫时的也是有侍女的,后来受不了才忍痛离开了。
抛开淑太妃和温太妃的争吵,这两人都是十分不做作好相处的主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拎去酒馆能挤走厨娘;文能弹琴武能耍刀,拉去歌楼能看傻花魁。
淑太妃和温太妃比顾笙迟大了两三岁,平时没少照顾她,总之这大半年顾笙迟在皇陵混得是风生水起,好不快活。
先帝看到顾笙迟在他坟头过得如此滋润,也不知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怎么说呢,顾笙迟也就是仗着先帝人死都死了,才敢如此嚣张恣意。
其实她怂得一批,每到初一、十五陆长辞来视察的时候,她就安静得跟个小鹌鹑似的,为避免跟这位一看见就条件反射性心虚的人接触,顾笙迟选择乖乖巧巧在蘅芜阁发霉。
有了事先的贿赂,这个冬天炭火、棉被一应俱全,不算太难熬。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床榻被褥不够松软,对于没能在栖梧宫的皇家大床睡上一宿,顾笙迟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熬过了寒冬,冰河消融、冻土解封,转眼就到了清明。
顾笙迟提前了半个月就开始披星戴月,扛着锄头到处挖坑刨土,把桃杏的种子先埋好了。
春雨下过一场,往后就有的忙活了,把秋冬收集的落木松枝劈开,削去分岔和尖刺,粗的搭葡萄架,细的搭瓜架,又用绳子紧紧缚好,固定住。
她把地翻了一遍,算着间距挖好坑埋好种,不能过密,不能过疏,不能互相遮挡影响。这很是关键,顾笙迟暗暗祈祷,希望这些种子都能出芽。
顾笙迟从日出忙到日落,忙了一个多星期才把这些工作完成,又是一场雨如约而至,她看着满院的篱落田垄,终于吁出一口气,水到渠成,只待发芽。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顾笙迟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五两碎银,托侍卫买了点心和几壶桃花酿。
这些日子她每天扛着锄头种地刨土,挥汗如雨,忙得饭都顾不上吃,要不是淑太妃和温太妃做了点心就给她送来,照这个热量消耗下去,瘦上个十来斤不在话下。
顾笙迟叫来了温太妃和淑太妃,三人一边赏月喝酒一边聊天。
这天是农历五月初,月亮浅淡得像一弯幻影,星星倒是格外亮,三人在蘅芜阁院里的石桌上吃酒玩乐,都有些醉意朦胧,温太妃和淑太妃也难得不再打嘴架。
顾笙迟醉得厉害,歪着头把滚烫的脸贴在冰凉的石板桌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先帝还真是小心眼,就为了件衣服,竟然把你们打入了冷宫。”
温太不自在的用指甲抠了抠脸,淑太妃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顾笙迟愣愣的反应不过来,抬头瞧着两个太妃,难道不是吗?
皇帝到底还算仁慈,没立刻把她俩打入冷宫,又或许是查到了御衣司的人偷工减料,淑妃和温妃真正沦为冷宫弃妃另有原因。
淑太妃咽下一口桂花糕,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天:“害,撕了他衣服的隔天,皇上就来我宫里了,摆了一大桌子菜,还非要看我跳舞。
也不知道是谁编排的,说我善跳舞,这他娘的不是坑人吗!我除了跟着我爹爹舞了几年大刀,就没舞过别的东西了。
我一挥绫罗,诶,就缠到皇帝的脑袋上了。这还不算什么,他喘不上来气、脸色铁青的样儿太滑稽,我一个没搂住笑出了声,然后就滚进冷宫了。”
温太妃听了,拍着顾笙迟的胳膊,咯咯笑个不停。
其实她本人也没好到哪儿去,皇帝从淑妃宫殿出去后,扭头就去了温妃殿里,没想到温妃嫌房顶的乌鸦聒噪,正丢石头打鸟。
鸟没打下来也就罢了,还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皇帝的额头,皇帝的额头当场就肿起来,青了一块。
这俩人同时进宫,又前后脚进冷宫,也算是缘分匪浅了。
桃花酿喝得醉人,温太妃拽着顾笙迟的袖子,不依不饶,非要给她们表演一下自己飞石打鸟的绝世功法。
三人出了大殿,七拐八拐胡乱的走,埋伏在草丛等猎物。
一阵风吹过,温太妃好像清醒几分,用力睁了睁眼,拉着顾笙迟的胳膊问:“你看那是不是只兔子?”
顾笙迟酒劲上头,现下看人都重影,哪里还瞧得清十米开外的物体,迷迷糊糊点头说“是”。
……
第二天一早,淑太妃最先醒过来,也不知是被冻醒的,还是被野鸡打鸣吵醒的。
三人都满身的露水,横七竖八躺在草丛里,她的一条腿搭在温太妃肚子上,胳膊压在顾笙迟的脸上。
很快她就顾不上脖颈酸疼,并且开始尖叫,因为她怀里有只毛哄哄的野鸡,黑豆似的小眼正滴溜溜看着她。
这一下把大家都吵醒了,温太妃揉了揉晕乎乎发胀的脑袋,爬了起来,看着三人怀里的杂毛鸡愣住,陷入了迷茫:不是,昨天看见的不是野兔吗?
淑太妃看着骨瘦如柴、还长相极丑的短毛鸡,嘴角直抽抽,显然是嫌弃极了,顾笙迟却眼眸一亮,把野鸡留了下来。
她在蘅芜阁的东南角搭了个棚子养起了鸡,她对鸡肉不感兴趣,看上的是鸡粪——上好的纯天然肥料!
这天又是顾笙迟一月两度窝在蘅芜阁发霉的日子,不过顾笙迟欢喜得不得了,因为她的种子破土而出了,她摸摸这个芽,瞧瞧那个苗,直到入夜都没有睡意。
天上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边是雁支开国皇帝坟头附近的地,都种着一望有际的葡萄苗,其间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头戴草帽,手提一盏明灯。
南墙根里发出了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还有个模糊的身影,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顾笙迟缓缓蹲下身子,拾起脚边石子向黑影用力地掷去,那黑影却将身一扭,反从墙边遛走了。
莫不是她的嚣张行径把皇帝气活了,爬出棺材找她算账来了?
她当即吓得明灯也不要了,撒脚丫子跑回屋,闩好门蒙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