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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心九华,意渐徐海 江家子女再 ...

  •   山延水榭送君廊,九重倚江照化清。
      九华的午后,烈阳高照,晒的人懒洋洋的,府上所种的花草植被都被晒得耷拉着,只有池中的粉荷伴着青碧的荷叶绽放在这澜夏之间。平日中这个时间,是江夫人午睡的时候,但知道江语芸是今天回来,江夫人就在池塘旁的石亭中乘凉,等着心爱的女儿回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恒叔端着一盘剥好的冰镇荔枝来到亭中,示意两名在一旁扇风的婢女退下。江夫人看着盘中晶莹剔透的荔枝,不禁胃口大开。因天气炎热,午膳时并没有进多少。不一会儿的时间,爽口的荔枝就被江夫人吃了小大半。恒叔连忙拦下,相劝道:“老夫人,差不多了。这荔枝性热,再用您怕是要上火了。”说完,便将荔枝从桌上抬起,不让江夫人再进了。
      江夫人吃的正在兴头上,哪能这么容易停下,“恒管家!我午膳都没用多少,现在多吃些荔枝也无妨!”江夫人急了,像个小孩子般嚷着还要吃那荔枝。这下可好,精神一下变得更好些了,起身都准备去抢恒叔端着的那盘荔枝了。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亭外传来。
      “娘,都这把年纪了,却还像个孩子般嚷着要吃东西呢~”
      江夫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江语芸的声音。江夫人已不顾荔枝,向亭外看去,江语芸身着一袭雪青色夏裳长裙,撑着天青色的烟雨之伞站在亭外的梧桐树下笑着。一阵清风徐来,江语芸的衣裙、青丝在风中摇曳,如同池中的夏荷,清素动人。
      “芸儿!”江夫人出亭拥住了眼前的女儿。一心的喜悦在此刻流露出来,亲情之意不在言表,一举一动便是刻骨铭心。
      “外面热,我们回屋说。”江夫人喜极而泣,激动的泪水已忍不住从眼眶中流出,江语芸取出手绢替母亲拭去眼泪,说道:“我回来了,娘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还哭了呢?”江夫人也没有再回话,拉着江语芸就回屋去了,都忘了还候在亭内的恒叔。好在江语芸想起,回头给恒叔使了使眼色,示意让恒叔先回江凌柳那。
      恒叔看着这对母女离去,露出了笑容,如今江府只差江明樽了。
      一段十四年前的回忆逐渐浮现出来,那时,恰巧碰上江明樽身子不适,老爷和夫人就只带着江凌柳和江语芸出门游历去了,让江明樽在府中好好休养。病好后江明樽在府中待着无趣,在这期间恒叔便带着儿时的他,去了很多之前在九华,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回音谷、江音畔、归池···
      每次时间久了,江明樽走不动了,都是恒叔背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自幼年到离府修业之间,恒叔待江明樽都要比江凌柳和江语芸更亲近些。自然,在府上,除了父母,江明樽也只同恒叔和江语芸亲近,江明樽的房间,除了恒叔,其余的任何下人谁都不可以进。
      一声声稚嫩的“恒叔···恒叔···”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大堂中,江凌柳正在接待瑜枫、璟桓和昭莹。
      昭莹之前虽听江语芸大致描述过江府,可没想到竟是如此气派典致,进府时就能感受到一种轩昂端庄的气息,大堂中的摆设也是清静幽雅 、桃李周庭。挂在正椅两旁的墨宝是江老爷生前亲笔所题‘江延清平世代胜安 ’八字,笔锋苍劲有力,字迹大气欹正。
      江凌柳同瑜枫年纪相仿,倒是能谈笑风生。但昭莹和璟桓就不行了,对二人所聊之事,半懂不懂,在堂中除了喝茶和听二人絮叨外,也甚是无聊了。江凌柳似乎意识到昭莹和璟桓在大堂中有些无趣,便唤两名下人进来:“来人。”
      这时,两名在外候着婢女进来,行礼。“少爷有何吩咐?”
      “带着昭莹姑娘和璟桓公子去小姐那吧。”江凌柳吩咐道。
      “是。二位请跟我们来。”昭莹和璟桓听到可以出去走走了,便不再像方才般死气沉沉的了。昭莹起身,开心的说道:“那大哥你们先聊,我和璟桓先去了~”璟桓也起身,询问瑜枫:“那师兄,我也...”话未说完,瑜枫便点点头说道:“去吧。”璟桓也露出笑容同江凌柳打了招呼之后便随着婢女和昭莹出大堂去了。见几人出去后,江凌柳和瑜枫便继续谈笑起来。
      出了大堂后往东去,穿过长廊便是一处宽阔的庭院,有东西两间屋子相对,东边那间便是江语芸的。江明樽自幼喜欢清静,所以屋子坐落在江府西边的一处小园林中,园中假山嶙峋、翠竹幽澜。屋前绿草相涧,后倚清溪,环境上倒是要比江凌柳和江语芸所住的庭院幽美得多,从此便可知,江老爷和江夫人对江明樽也是相当的宠爱啊。
      随着两名婢女引路,昭莹和璟桓来到江语芸的屋前,这时,前几天受伤的女子也随后来到,见昭莹和璟桓先她一步,便有礼貌的问道:“听闻语芸师姐回来了,二位可是师姐带回来的贵客?”
      昭莹这可诧异了,为何女子要唤江语芸师姐,难道此人也是天香弟子?这时,屋内传来江语芸的声音:“昭莹来了吗?快进来吧。”听到江语芸呼喊,昭莹也没来得及同女子说话,三人便一同进屋去了。
      来到屋内,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便扑面而来,江语芸素来爱花护花,自然屋中也少不了各种花卉,就连池中的夏荷也被江语芸移栽了些到屋中的青瓷花瓶之中,床头还摆着一盆开的姣好的茉莉花。只见江夫人和江语芸正坐在楠木桌前研磨着花粉、说着家常。
      见三人进来,江语芸招手示意昭莹和璟桓来坐,这时,见后面跟着的女子,有着疑虑,问道:“这位是?”
      “芸儿,这位是姚铃舟姑娘。”江夫人抬手示意三人都过来坐。
      这时昭莹上前,璟桓看势,跟在昭莹一旁,“见过干娘~”昭莹这一声干娘叫的可甜了,逗的江夫人乐呵呵的,“想必这位就是芸儿所说的昭莹了吧~来,快坐。”还好璟桓没有同昭莹一般喊江夫人干娘,不然这可就尴尬了。“见过江伯母,问伯母安好。”璟桓文质彬彬还未脱稚气的样子也是挺招人稀罕的,江夫人笑笑让璟桓快坐下。
      姚玲舟见二人坐下后,先向江语芸行礼问好:“见过语芸师姐。”可在江语芸的记忆中,始终对姚玲舟没有印象。“姑娘,你唤我师姐。可是我在天香谷却从未见过你。”江语芸说完后还问了问昭莹对姚玲舟是否有些印象,昭莹也是说在天香谷内从未见过姚玲舟此人。
      姚玲舟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小妹入谷也只半年之余,因资质愚钝,一直以来就在素问轩分拣药材。两位师姐不识小妹也是情理之中,但语芸师姐深得师尊和白师姐的喜爱,在谷中可是出类拔萃之辈,小妹钦配不已。”
      江语芸本就不擅揣摩他人的心思,如今姚玲舟这番解释,也算合理之中。江语芸也就没再问下去,让姚玲舟坐下,同他们一起研磨花粉。不知为何,姚玲舟在江府也就待了三日,却很得江夫人喜爱,一坐下便和江夫人侃侃而谈,如同母女一般。虽然江语芸觉得姚玲舟有种奇怪的感觉,却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也就罢了,和昭莹、璟桓聊起天来。

      恒叔一人在小园林中修剪着花草,自江明樽记事起,便在府上立了条规矩。除了恒叔以外的下人都不许进这座园林,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恒叔在打理。这次知道江明樽要回来了,恒叔便将屋中仔细打扫的一尘不染。
      “恒叔。”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声音已不似从前了,但口吻还是同当年一样。恒叔转过身,眼前的江明樽已经出落的风临玉树、尘世如仙。雪青月霁苏绣长衫在这青碧的园中也显得恰到好处,身旁的唐景黎亦是苏绣花青浅黛长衫,风度翩翩、温世无双。二人站在一起,可谓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恒叔看着眼前的江明樽,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六年了,终于回来了。江明樽来到恒叔跟前,就像儿时走不动的时候一样,对恒叔说了句:“恒叔,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仿佛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般,恒叔笑着调侃道:“你呀,都这么大人了。还拿我开玩笑,现在要是背你,恒叔的老命都怕是要没咯~”江明樽顺势搂上恒叔的肩膀,说道:“等以后你走不动了,就换我来背你吧。”恒叔听了这话,心中温暖起来。
      恒叔看着眼前的唐景黎,似乎也猜到了什么,问道:“这位是?”
      江明樽也没说话,只见唐景黎自己上前介绍到:“见过恒叔,在下唐门唐景黎。明樽的夫君~”虽然恒叔很早就知道江明樽是断袖之癖,但忽然间就有了这么一位郎君,恒叔如今年纪也不轻了,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唐景黎和江明樽看上去很般配就是了,这时,旁边古灵精怪的两小只唐琮和唐胥突然冒出来,上前和恒叔问好:“见过恒爷爷,问恒爷爷安好~我是唐琮,她是唐胥。唐师兄的侍从~”
      恒叔被唐琮和唐胥逗的乐呵呵的,“好..好…”边笑边答应着,伸手去抚摸俩人的小脑袋。这时恒叔注意到了唐景黎牵着的树和,这几天好好的照顾下来,树和的伤也都好全了,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一位小公子了。恒叔见树和那可爱的样子,不禁问道:“咦,这孩子是?”
      唐景黎摸了摸树和的头温和的对他说道:“树和,还不快给恒爷爷问好。”
      树和小步上前,发出稚气的奶音:“恒爷爷好。”
      “乖~”恒叔笑着伸手摸了摸树和的小脸蛋。
      “恒叔,娘呢?方才在石亭没见到她。”江明樽询问道。
      “对了,方才忘了说。小姐也回来了。现下夫人在小姐屋中呢。”恒叔这么一说,江明樽心中喜出望外,只是不善言表,所以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江明樽点头之后吩咐道:“恒叔,唐琮和唐胥就先托给你招待了,我随景黎去看看娘。”
      “好。”恒叔答应后,江明樽便上前牵着树和同唐景黎出园往东院去了。

      不知不觉,姚玲舟也陪江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只是自己身为一个外人,待久了也不合规矩。同江夫人和江语芸告了安后就离开了,出屋后正巧遇上了前来的江明樽和唐景黎。姚玲舟之前也并未见过江明樽,但从江明樽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清冷出尘的气势,姚玲舟多少也猜到了此人便是江府的小少爷江明樽。
      姚玲舟特意面带笑容给江明樽问安:“小女子见过二少爷。”
      谁知,江明樽并未理会,视姚玲舟为无物般直接从她身前走了过去,唐景黎见江明樽此举,也并未搭理女子,牵着树和跟在他身后。如此一来,姚玲舟尴尬不已,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江明樽来到江语芸屋前,轻轻磕了两下门,果然,里面传来的声音正是江语芸的。江明樽带着唐景黎推门而入,只见江语芸见到他,先是不可思议,从而转变成了喜极而泣,江夫人亦是如此。
      江夫人脸上挂着泪痕,不顾一切的起身上前抱住了江明樽。“樽儿!我的好樽儿!你终于回来了!”江夫人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江语芸同昭莹也是,起身来到江明樽面前,“哥。”江语芸的这一声,柔和亲切,仿佛将他们带回了儿时般。昭莹也是在一旁喊了句“哥。”璟桓也懂规矩,起身向江明樽问好:“见过江公子。”
      阖家团圆,唐景黎看着一家人相聚的景象,脸上流溢出幸福的笑意。江明樽也没有忘了身后的唐景黎和树和,给江夫人介绍道:“娘,这位是唐公子。树和是我和唐公子在东越收养的义子。”
      唐景黎恭敬的向江夫人行礼作揖:“见过伯母。”江夫人见唐景黎温和有礼,甚是喜欢,让大家都坐下说话。这时,屋内的人之中,只有江语芸注意到了,江明樽和唐景黎相视的眼神中,不论世间秋水星河、春江皓月皆是彼此。江语芸心中自然是替他们高兴,可亦是担忧不已,因为这段感情终究是不会被世人所厚待和接受的。
      待几人坐下后,江明樽牵过树和同他说:“树和,快和祖母问好啊。”
      树和来到江夫人面前,有规有矩的学着方才唐景黎般行礼作揖:“见过祖母。”江夫人见树和那可爱不失规矩的样子,真是喜爱极了,伸手轻抚着树和的小脑袋。“这孩子真乖~”夸完就从桌上拿了块精致的白米糕给树和。树和接了后也不忘谢过,真是惹得江夫人又怜又爱的。
      树和吃着白米糕,江明樽接着同他介绍:“树和,这两位是语芸姑姑和昭莹姑姑。”树和来到江语芸和昭莹身前,奶声喊道:“姑姑们好~”江语芸和昭莹被面前的萌孩逗的乐呵呵的,特别是昭莹,爱不释手的揉捏着树和的小脸蛋。璟桓在一旁看着可爱的树和,也不禁笑起来。
      刚才兴许大家都欣喜坏了,都没怎么注意到璟桓,江明樽这时反应过来,问道:“这位小兄台是?”
      江语芸开始介绍璟桓给江明樽认识,从相识到现在。江明樽听后,想到之前璟桓也向自己问了好,但是忘了回应,致歉道:“方才未及时回应小兄台,还请见谅。”璟桓之前也从江语芸口中听说江明樽清冷孤傲,虽然从他的话音中已略感一二,可没想到竟是同自己致歉,有些紧张的忙答复道:“没事儿!没事儿!江公子果真如语芸姐所说的,气宇不凡!”
      不一会儿的时间,江凌柳随着瑜枫也来到屋中,江凌柳进门后就笑着说道:“好生热闹啊!娘~我回来时,可没见你像现在这么高兴啊。真是偏心~明樽,六年了,别来无恙啊。”江明樽起身,“大哥,别来无恙。如今看起来,真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了。”亲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的笑起来,江凌柳上前伸出手,轻拍着江明樽的肩头,亲和的说道:“回来就好。”
      瑜枫跟在江凌柳身后,只见眼前的江明樽确实如江语芸之前所言般,出尘入世、清逸不凡。所散发出的气势就如同璟宵般,给人一种震慑威严之气。“想必公子便是语芸姑娘的二兄长,在下瑜枫,见过江公子。”瑜枫上前向江明樽问好。
      “兄台不必多礼,唤我明樽即可。这位是唐门门下的唐景黎…”随着江明樽介绍,唐景黎起身见过江凌柳和瑜枫。江凌柳已吩咐下去,让厨房精心准备晚膳,好好的宴请招待今日在座各位。

      “李头!府外有个姑娘说是找你的!”一名刚来不久的小捕快小跑进来和李承彦说道。李承彦想来也奇怪,无缘无故怎会有女子来访。放下手中的案件,随着方才来报的小捕快一同出去了。
      来到衙门口,只见芯禾一脸担忧、不安的站在那。“芯禾…”李承彦开口喊道。
      芯禾见到李承彦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上前询问道:“承彦!你没事儿吧?”之后便开始上下打量着李承彦,看看身上哪里有没有受伤。
      见芯禾这般担心他,李承彦心中自是如沐春风般温暖。“没事儿,那天幸得天香大弟子相助,不然的话…”说到这,李承彦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不知为何,芯禾看起来仿佛有些难言之隐,心中不安的问了问李承彦:“承彦…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到处走走?”李承彦现下也不忙,只见芯禾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便告诉她:“行,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和府尹告个假。等我啊。”芯禾点点头答应,李承彦就赶紧小跑着去找黄府尹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承彦就换了套便装出来了。“走吧,想去哪?”
      芯禾想了想,随口说了个‘护龙河’。二人就慢慢走着,往北面的保康门去了。一路上,芯禾也不像往日里爱说话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承彦也不知道到底了发生了什么,关心的问道:“芯禾,是发生什么事了嘛?今天你都不说话。”
      李承彦这么一问,芯禾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最终,心中打了一场交错战后,芯禾缓缓的道出:“承彦…我…我明天就要离开开封…随爹娘回荆湖去了…”这句话说完,如同噩耗般打破了李承彦如今平淡的生活。
      “为什么!”李承彦之前本就因降职一事而有些悲观厌世的情绪了,如今就连芯禾也要离开了,一瞬间李承彦有如万念俱灰般。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亦是不敢面对现在的芯禾。芯禾也被李承彦的这一身心力竭的嘶吼所震慑到,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承彦…我…我…”芯禾想要解释,可李承彦心中已承受不住这一切,头也的不回往城外跑去了,“承彦!”芯禾本质是一介女子,哪能追得上是捕快的李承彦。就这样,李承彦越跑越远,逐渐消失在了芯禾的视野之中。
      李承彦独自走在黄河悠长的岸边,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流出,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如今李承彦已二十六岁,事业上本就已属一事无成,现在就连一段真挚的感情都要离他而去了。他无力的瘫坐在了黄河岸边,这些年的时光终究是化作了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奔流到海不复回。
      转眼间,已是夕阳西下,十八里湾的码头上,一天的辛勤劳作后,工人们都准备收工,回去饱餐一顿了。
      李承彦仿佛没有了生息般在黄河边瘫坐了整个午后,夕阳倒映着他狭长的孤影。这个下午,李承彦看着奔腾不尽的黄河,萌生过轻生的念头,如此生活已令他心灰意冷,不如就这样一了百了,无牵无挂。最终是抵不过心中的不堪,终究未果。
      李承彦打起精神,既便世间对他有所不公,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这么多年,他都自己慢慢走过来了,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着他自己的意义。李承彦揉了揉哭的有些酸涩的双眼,便快步赶回开封城去了。

      待李承彦回到府中,太阳已然落西山。
      来到西边的庑房中,白日值守的捕头、捕快们已放衙回去,现下只有两名守夜的小捕快在房中。
      见李承彦回来,两名小捕快忙迎上来:“李头,白日你去哪了?下午的时候,有位姑娘给你送了东西来,可是你不在。说是让我们的人转交给你。”说完,其中一名小捕快便从一旁的案几上拿下个包裹和信笺转交给了李承彦。
      “多谢啊。”李承彦接过东西,他的声音微哑带着些许愁郁。两名小捕快也不好多问别人的私事,“李头,这么晚回来,想必还没吃饭呢吧?我和他给你留了些,这就去给你热热送过来。”其中一名捕快找了个理由,好让李承彦静静的待会儿,看看芯禾留下的信笺写了些什么。李承彦点头后,二人便出庑房去了。
      李承彦小心翼翼的拆开信笺,只见信上字迹娟秀,写着:
      ‘承彦,我走了。本想着同你好好告别一番,谁知现在也只能不辞而别了。对不住了,只是家中变故,不得已,只能回荆湖去了。这八年以来,很庆幸认识了你,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谊,但我不过是个山野村女,什么都不会。就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终究会影响你的前程。以后若是有缘的话,相信我们还是可以再见的。就这样吧,珍重。’
      芯禾
      李承彦知道芯禾不识字,这封信肯定是找了哪位文人雅士替她所写,不过看着信上所述,李承彦不免动容,好不容易从白天的情绪中走出来,现下又有些失落惆怅了。李承彦将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双蜀锦长靴,做工精致细美。蜀锦难得,且价钱不菲。也不知芯禾是从哪寻来的。可这双鞋的寓意已表达的很清楚,希望李承彦穿上它以后,能够前程似锦。
      李承彦现今如同这庑房中的烛火一般,虽微弱渺小,却也极力闪烁着,在黑暗之中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今夜的江府,永夜长明,生生不息。
      自江家的三位子女拜入八荒门派之后,便再未像今日这般热闹过。大堂之中,人情世故、你来我往。所有人如今相聚至此,浊酒一杯、三生有幸。
      江府世家,清行百年,似明灯璀璨。在九华这片本就祥和诉宁的净土上,如同世外桃源般存在着。

      徐海的风箫笙瑟瑟,千里雪山接连天,万顷原野见苍茫。
      夏季的炎热并没有在这个海拔地势偏高的地方所体现出来,只觉秋风扑面,温润宜人。
      画初漫步在桦杨树林间,远远观赏着千里雪山。烟栗、雪白辉映在青空之下,别有一番景致。自开封和璟宵一别,算起来,也有半月了。因当日之事,一直影响着画初的情绪,所以离开开封后,就并未回天香谷,而是独自来到徐海采风、纳景。
      素闻古陶镇所产的瓷器名声赫赫,乃八荒世间独有之艺。画初此次前来,便想一睹其技艺之风采,顺便捎些上等的瓷器回谷中给师尊和幽谷七梅作礼。
      画初轻柔漫步在古陶镇的市集之间,其天姿国色,在市集之中引人入胜。男子见,便都会被她的容颜所吸引,从而赞叹不已。女子见,虽心之向往,却望尘莫及。自然,一路上闲人碎语也不少,画初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平顺心性,却不想行人们窃语、思迁,让画初全然失了兴致,随即轻叹一声,准备离开去别处走走。
      “姑娘是在找合心意的陶瓷吗?”这时,一个成熟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画初转身一看,是一名长相亲和与其声音很相符的男子,年龄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生的也算不错,只是衣着上有些不尽人意。画初本是不想理会的,只不过这名男子不同于其它男子,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是个正经人家。
      画初点头回应,只见男子谦和有礼的说道:“在下陆远陶,祖上以制作陶瓷器皿为生,如今家业延续至今也百年有余。姑娘若不嫌,不妨随在下去寒舍一观,若是有姑娘中意的,岂不美哉?”
      画初思虑了会儿,想来去了也没什么坏处,便答应下来:“劳驾陆公子带路了。”
      陆远陶的寒舍在古陶镇南边的一处临溪的原野边,土铸的房屋看起来确实有些年代了。房屋一旁还有个专门烧制瓷器的窑炉,整个房屋也不加修饰,朴实无华。随着陆远陶进屋,别看屋外看起来简陋,屋内却别有风趣。
      各式流光溢彩的陶瓷器皿都被收纳在一个颇大的博古架上,其中还有几樽是自盛唐以来就逐渐衰败的青花瓷。画初方才在古陶镇所见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现在的这些,现下画初一眼便相中了套青花瓷的茶具器皿。
      这套青花瓷茶具,做工精细致华,几许梅花镌刻的栩栩如生,就连着色纹路也是青花瓷中的极品。画初身为大弟子,在金钱这方面出手自然是大气爽快,也不问其它什么问题,就直接问陆远陶:“陆公子,这套茶器多少?”
      陆远陶其实早已想到,以画初刚才在古陶镇所见那些寻常之物的神情上来说,一定能够相上自己的得意之作。
      陆远陶也开门见山给出了价格:“姑娘,这套青花瓷茶器,共三十两银子。”陆远陶在古陶镇时看画初本就气势不凡,就从她所执的镇派之伞就可以判断出,定是一个名门弟子。
      “好,包起来吧。”果真不出陆远陶所料,画初根本不墨迹和还价这些,爽快的答应了。陆续的,画初又在这些上等的器皿中挑选出了几件合心的。这几件加起来统共也将近要二百两银子了,可画初也并不在意,从荷包取出两锭沉甸甸的纹银放在桌上。然后吩咐陆远陶:“对了,陆公子,这么多器具我也不好携带。就烦请你找个镖局,将这些送去东越天香谷便可。护镖费用,我会额外给你。”
      “好,姑娘放心。一切按姑娘吩咐办便是。”
      忽然间,画初意识到件事儿便问道:“对了,陆公子。你所制卖的这些陶瓷也不便宜,只是为何还住在这…”画初本想往下说,但又怕陆远陶难堪,便就止住了。陆远陶知道画初的疑虑,轻轻叹息后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您是我的第一位贵客。”
      这句话可让画初难堪了,略微尴尬的莞尔一笑问道:“陆公子,何出此言?”
      陆远陶逐渐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说来话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归心九华,意渐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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