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只奶凶阿飘当男友》乱云叠

7、废弃大楼（七） “哥哥长得

　　“哥哥！！”

　　这声清亮又委屈的喊声，竟然将程子其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拉扯出来，他眼前不再是一片夹着光怪陆离的黑，耳中也不再只有嗡鸣。

　　模糊中他好像看见向星那张脏兮兮、又满是泪痕的小脸，好像向星正颇为着急的朝他跑着。

　　怎么又变小了，脸上也是，又脏兮兮的。

　　程子其轻笑一声，慢慢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隐约听见向星的哭声，总觉得熟悉，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双手依旧使不上劲，胸口的压抑还在，整个人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只有温热的血顺着他微张的薄唇旁滴落。

　　被鬼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捉鬼师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会窒息而亡的时候，那股子压得他心口发闷的厉气突然减弱消散了。

　　程子其终于能大口喘气，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小黑影一下子窜到面前，而后实实地砸在他胸口上。

　　程子其还没缓过劲，又被这么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弓起身子。

　　恍惚间他也不知道身上死死地压着个什么玩意，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内伤。

　　视线慢慢恢复清明后，程子其蹙眉，对上向星颇为无辜的大眼睛，他眼角还挂着泪珠，因为委屈而微微下垂。

　　“......”

　　你身为一个鬼，怎么比桶装矿泉水还沉......

　　程子其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股腥甜涌上来，他连忙偏头，一阵猛咳，却还是有血溅在向星鼓起的脸颊上。

　　被溅了半脸血的向星像是吓傻了，连忙从程子其身上滑下来，但还拉着他黑色背心一角，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哥哥。”

　　程子其慢慢靠着墙坐起来，单手撑在曲起的一条腿上，随手抹掉脸上混杂的泪水和血沫，看向向星。

　　小鬼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脖子上挂着根细链，和刚捡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向星蹲在原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程子其看怕了，声音比刚刚更小，“哥哥......”

　　程子其看着眼前这个非常乖巧的小鬼，有点混乱，没想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试探着开口，“向星？”

　　“嗯！”向星猛点头。

　　不仅能变大变小，还变脸……

　　程子其叹了口气，向四周张望，发现铁柜不远处，有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靠在门边，面色苍白但神色戒备地盯着他。

　　他也冷着脸回望，少年身上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

　　程子其还没来得及摸到符咒，见原本蹲得好好的向星突然站起来转过身，张开肉乎乎的双臂横在他身前。

　　干啥？没我一半高呢还英雄救美啊。

　　下一秒听见向星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格外坚定，甚至还有些故作凶悍，“不可以打哥哥。”

　　程子其还和那鬼剑拔弩张地对视着呢，差点被向星逗笑。

　　但没想到，少年虽然还是一脸不服气，但真的就收敛气息，周遭刺骨的寒意散去大半。

　　这么听话，应该就是向星的小朋友“糖糖”了。

　　少年没说话，向星又往前迈了一步，依旧横着双臂，“不可以哦，糖糖。”

　　“糖糖”一脸恨铁不成钢，扭过头不再看他们。

　　程子其见状，想起来找刚刚脱手的捉鬼盒，脚下却有些虚浮无力。

　　有生之年啊，他程子其也有被鬼打趴下的这天。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见向星直愣愣站在那。

　　眼神无辜又茫然，对上程子其的目光后就咧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行吧，还是没门牙。

　　程子其的挫败感登时烟消云散，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能是被血和眼泪糊得难受，向星傻笑着，抬手就要揉眼睛，程子其莫名一急，脱口而出，“别擦！”

　　向星被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他。程子其说完也觉得有些诧异，语气放缓，“脏。”

　　没想到听见这话的向星立马不乐意了。

　　小鬼瞬间瘪起嘴，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眼泪，二话不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滑过脸颊上快干的血迹。

　　就连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糖糖”都转过身，非常不满的看着程子其。

　　程子其只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明明说话语气比他平时缓和不少。

　　他耐下性子，腿脚还有些使不上劲，也懒得站起来，直起身子往前，半跪着仰头，盯着满脸委屈的向星。

　　距离很近，他看见向星左眼角下溅着一滴血，像颗红色的小痣。

　　程子其轻拍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放轻语气，“手上不干净，不要擦脸。”

　　“我知道的，哥哥。”向星吸了吸鼻子，“可是星星没有纸。”

　　程子其摸了摸自己的兜，左边原本放着捉鬼盒，但捉鬼盒刚刚被他甩飞在后面，右边倒是有几张厚实但柔软的纸。

　　他脑子不太清楚，拿出来才想起来这是他师父的传家宝，传说中百试百灵、实际上差点要他命的捉厉鬼符。

　　他犹豫两秒，没管自己小臂上的血污，而是叠起符咒，小心翼翼地擦去小鬼脸上的血迹。

　　拿捉鬼符，给鬼擦血。

　　很好，程子其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又可以列入捉鬼师行业迷惑行为大赏了。

　　但他动作没停，向星也乖乖闭上眼睛让他擦，奇怪的是，纸符一挨到他脸上，上面的血污和灰尘瞬间一干二净。

　　向星的脸白白净净，甚至白里透红。

　　这咋这么像净身符呢，程子其表情复杂，老头不会老花眼给错了吧？

　　但程子其没说什么，将符咒塞回兜里，他的身体总算恢复正常，拍了拍向星翘起两根呆毛的头顶，起身捡起沾了不少灰的捉鬼盒。

　　而后他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半晌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向星究竟是什么存在他已经无力思考，但怎么会一夜之间长大还性情大变，一天不见又恢复原样的？

　　搞不懂，怎么想都不懂。

　　这个“糖糖”身份不明，气息堪比厉鬼，却拥有理智。

　　两人明明都不是地缚灵，到底有什么深重的执念，让他们终日拘于这栋昏暗逼仄的高楼里。

　　不知道。

　　程子其没再想，因为他听见身后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而后小拇指又被什么勾住。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哪知小鬼。

　　似乎是发现程子其没反应，柔软又温热的手指一根一根搭在他小指上，而后松松地握住。

　　“哥哥，昨天星星睡着了，今天能不能再带星星出去玩？”

　　程子其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要不是长大后的向星也会露怯，他简直不敢信这俩是一个鬼。

　　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拍了拍向星的脑袋，程子其低头朝他露出一个假笑，“不可以哦，哥哥很忙的。”

　　本以为向星又会瘪嘴不高兴，没想到他握住晃了晃程子其的小指，“没关系，哥哥有空再来，星星等你。”

　　程子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莫名有些心疼。

　　生前应该是个乖巧惹人疼的孩子。不知道为何而死。

　　就连长大一脸冷漠的向星，也很有礼貌。

　　可他没来得及心疼多久，原本围观的“糖糖”略带嘲讽地啧了一声，“星星，过来，别和变态呆一块。”

　　不是，程子其非常无语，他怎么就变态了？

　　“哥哥不是变态。”向星不肯撒手，甚至还往他身上凑。

　　唐堂却没理向星，他走过来，随手一挥就把向星裹着放在他身后，面朝程子其，“你是捉鬼师，我们不是鬼，不在你业务范围，不劳烦你操心。”

　　“不是鬼？那活着么。”

　　这句话语气冷漠如常，不带一丝温度，说完他看见向星怯生生的眼神，不由自主放缓语气，“是不是鬼，捉鬼师说的才算。有心愿未了，我帮你，早点转世，对谁都好。”

　　这句话他几乎每次捉鬼都说，都是公式化不带感情的语气，一百次也没几次真的帮鬼家完成什么心愿。

　　可这次看着向星说，却真的想知道，他有什么执念。

　　唐堂还想再说什么，程子其没等他开口，一字一句地强调：“还有，我不是变态。”

　　“哥哥……”

　　向星说着还想往他这边跑，被唐堂拦住，“你干嘛啊，不是你说的他变态吗？”

　　“没有说过呀，哥哥不是变态。”

　　这下唐堂也傻了，蹲下看着向星，程子其听见他压低又急切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呀，他是捉鬼师！我和你说什么来着，咱们没地方可以去了！”

　　向星嘟嘟囔囔地说:“哥哥长得好看，星星喜欢。”

　　听见这话，程子其非常震惊，唐堂差点没撅过去，“向星星！！到时候你魂怎么散的都不知道！”

　　魂？

　　难不成真是灵魂体吗？

　　程子其向两人投去诧异的眼神，后者二话不说把向星藏在身后，语气更加凶狠，“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功夫了！也别想拆这栋楼！”

　　“这栋楼怎么了？”

　　程子其挑眉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捉鬼必备的“灵魂拷问”果然问住了唐堂，后者神色怔松，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两个问题。

　　这是程子其自创的“和平捉鬼大法”第二步——和鬼谈人生，通常问完这些问题之后，鬼神才能真正“思考”自己是生是死。

　　他们总觉得自己没死，还在原来的地方做着原来的事，但每当被问到缘由，才会恍然大悟。

　　我为什么在这？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唐堂这样神情恍惚，铁鬼了。

　　程子其不疾不徐地拿出盒子准备捉鬼，没想到下一秒，向星稚嫩又奶气的声音响起:

　　“这栋楼着火啦，我在这里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