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夜下看戏 ...
-
李国志的腿可以下床了,他下床去的一个地方就是去李老大家吃饭。李国寿虽然没有跟苟玉林结婚,却让苟玉林怀上了孩子。李老大觉得应该宴请一下李家至亲人和媒人,可李大娘不愿意。李大娘觉得丢人现眼,自己家条件这么好,儿子却让一个妇女怀上了孩子。
如果可以选择,我们都想要更好的。
李国志觉得苟玉林很是不错,性格不慢不激,做事成稳,对人诚恳。身材也好,屁股大,腰细,就是黑点,不然简直完美。做的饭菜是真的好吃,陈萍的三哥是个厨子,陈萍自小跟三哥学,可李国志觉得苟玉林的做的饭比陈萍还要好吃。李国志觉得李国龙傻人有傻福,居然捡到个宝贝。
男人永远不懂明明两个优秀的好女人为何放在一起,就成了两个菜鸡。像陈萍看似聪明能干,二娘温婉懂理。可两人就是处不好,陈萍一直欺压二娘,二娘也不反抗就偷偷的哭。又像苟玉林百里挑一,女性的代表。李大娘持家能人,人中龙凤。两人也相处不来,李大娘看苟玉林是蠢货,苟玉林看李大娘傻逼。
苟玉林除了封年过节才到李家湾来,平日里还是在焦家梁。这让李大娘很不爽,明明是自家的媳妇,为啥住在别人家。李国龙刚开始是两边跑,后来苟玉林怀孕,就和苟玉林住一起。很少回来。
李大娘在家整天骂李老大:“这个家还是个家吗?自己有家不回,偏要去住别人家。我当年就说了二婚的不要,不要。现在好了,儿子都被人拐跑了。”李老大爷最后想了一个办法,让苟玉林当着李家长辈的面说回来住。
苟玉林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忙碌着,李国志随意在他家走着,李国龙家日子也算过的去。正面三间并排的房子从左到右依次是:李国龙的房间、堂屋、李老大夫妻的房间。从李老大的房间进去是间厨房,厨房进去是间两个小小的猪圈。两个猪圈里养了一只猪,另一个空着的放着柴。
开饭了,李大娘让苟玉林摘下围裙到桌上吃饭。难得的和平让人觉得其中有什么阴谋,苟玉林以不变意应万变,将计就计。饭桌上李大爷让李国龙给苟玉林夹菜吃,苟玉林总觉得气氛不大对。
“是叫苟玉林啊?”幺祖祖问李老大,李老大眯着眼笑着点头。“饭菜很好吃啊!是治家的人才。这个饭菜好吃,女人就能把男人拴住。男人的心在家里,家怎么能不好?”幺祖祖又夹筷子菜,边吃边点头。
苟玉林想起身说谢谢,“别,别,别。你现在金贵着呢!我的好重孙还在里面呢!慢慢的啊。”幺祖祖说话时,放下手上的筷子,盯着苟玉林的肚子,隔着桌做了一个摸孩子的动作。
“幺祖祖就是偏心,我那李响没见你这么爱。”李国寿说着酸话。
“你那有人爱啊。”幺祖祖拿起筷子又开始夹菜吃:“这个菜好吃。”
“爹爹,你喜欢吃喊苟玉林天天给你煮嘛。”李老大将话提拉到主题上。
李老大说完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李国志:“那也是,苟玉林的手艺真是没得话说。要是能一直住下头,不说天天给我们烧菜,偶尔来吃一次都是一种享受啊。”李国寿知道李老大的意思,眼睛一转就说上了。
“对啊,好想吃苟玉林弟妹的菜。弟妹以后就住下面呗。”李国志尴尬的问着。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苟玉林,她不慌不忙放下碗筷:“上面还有老人,还是得偶尔回去得。再说我现在也不能做什么,还得李大娘给我做饭,多麻烦啊。”
“不麻烦,不麻烦。上面的猪牛,李国龙回去喂养就好。你现在肚子大了,饭什么的,是该你妈煮了。你以后不可以叫李大娘了啊,以后得叫妈。”李老大从衣服的内存拿出一个封好的红包,站起来交给苟玉林。
苟玉林接过红包:“爸!”桌上的人都起着哄,李老大有点儿激动。盼了多年的儿媳妇终于盼到了,虽然是个二婚,但人才还是很好。
李大娘在一旁等着叫她,苟玉林也在等她。李大娘觉得,苟玉林应该先叫了,她才给改口费。苟玉林觉得李大娘,应该和李老大一样先给红包,她再叫。两人就这样干等着,李国龙跟大家一起喝酒吃菜,第一次觉得生活可以这样美好。李老大也陪着酒,没人注意李大娘拉长的脸。李大娘将准备的红包放回裤兜,到厨房给桌上添汤。拿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旁的旧碗。碗哗啦啦的滚下来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在喝酒的李大叔。李老大这才意识到,李大娘还没有给红包。
在李老大的劝说下,李大娘将红包给苟玉林。苟玉林叫声娘,可桌上的人喝酒的都已经醉了。没人听到那一句‘娘’,自然也没有人喝彩。李大娘责怪苟玉林声音太小,苟玉林只是宛然的一笑。
有人觉得你的笑宛如天边的彩虹,你一笑,世界都安好。有人觉得你笑如同刺刀,你一笑,该千刀万剐。
陈五哥过来找李国志时,李国志还没有回家。看到李平东就先跟李平东聊天。陈五哥问李平东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想要一个怎样的家?这一排房子,又想要那几间。李平东对于前面的问题都回答的很畅快,到房子的问题上,他才意识到这些房子他可以拥有。他从陈五哥那儿打听到原来房子是可以分给他的,他又问到怎么给分法?陈大爷回答房子自然是你想住那间,就住那间了。地是按人口划分,但你家大田不多,要就要大田。
李国志喝的半醉回来,看到陈五哥过来,叫回陈萍。李国志很是开心,那句‘爸’,他也想听一听。陈五爷介绍的人是安红,安神婆的独女。陈五爷说了对方的要求,土墙房两间,彩礼一千,良田两亩。陈萍拍桌而起:“卖人吗?我当年才几件衣服。”
桌上的人都沉默着,李国志抽了根烟说:“选个好日子,先带上来看看,人才可以的话,我们再跟人商量下。”
陈五爷同意了,抽了一根烟也就回去了。李国志的酒醒的差不多,想到这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就到陈二爷家去,在自家门口看到二娘在哭。他知道劝也没用,叹了口气继续往陈二爷家走去,路上看到苟玉林和一个大叔走在一起。大叔精神很好,跟苟玉林聊着天,有说有笑。
苟玉林看到他后,跟着李国志打招呼:“走哪儿去呀?”
“到师傅家去一趟。”李国志礼貌的回答。
“你脚好了,正好出去挣钱,我大舅刚过来请二爷去安葬一个亲戚。”苟玉林说完,李国志走过去给她大舅递一只烟:“这位怎么称呼?”
“我大舅,王东平。我们两平辈,你叫叔就好。”苟玉林大方的引荐他。
“王叔好,那你们去忙。”李国志用火柴点燃,王叔手里的烟。李国志看到王叔觉得特别亲切,感觉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二爷看到李国志下来,问他脚好了没?好了后天就跟他走一趟王家山。安排好下葬的事情后,李国志看到李国寿在整理烟盒。想上去蹭一根好烟,李国寿拿烟逗着他,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抛掉烦恼只为了快乐。
李国志问卖烟挣钱吗?后面陈萍吵起来:“挣钱!挣钱!挣了个屁钱回来!”
李国志才知道,李国寿在外面偷吃被发现了。李国寿在外面卖烟,饭点到了走到谁家就在谁家吃饭。有一家男人在外面包工,家里常年需要香烟。李国寿喜欢吃那家女人做的饭,每次故意到饭点的时候才去她家。去的次数多了,李国寿与那女的就熟悉起来了,两人经常聊天,感情直线上升。刚开始两人还有所忌惮,中午时关好门窗,看看有没有人再亲热。后来门也不关,直接在吃饭那屋的床上开始了。接下来是被这家男人发现,看在陈爷的面子上踢了他两脚就让他滚。
李国志嘲笑他,偷偷问他:“几次了。”李国寿捂着他的嘴,从里屋把他带到院子里。李国志问他认识刚来那大叔不,李国寿瞪了他一眼:“是个人都值得我认识啊?”
两人会心的笑了,李国志让他在吹唢喇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李国寿做了一个保护自己的动作惊讶到:“不会吧,你…你连老男人都不放过。”李国志将李国寿推到一旁就走了。
葬礼是在半个月举行的,一家人又哭破天。李国寿成锁定目标,找了一个长舌妇打听王叔的事情。晚上三司会审结束,李国志和李国寿都闲了下来:叫你问的事呢?”李国志问到。
“你就没有啥表示?”李国寿挑衅的问到,李国志拿起手上的瓜子就往李国志脸上砸。“恩将仇报啊,白眼狼一个!我问你啊,你干嘛想知道那大叔的事啊。”
“就觉得他有故事,不行?别把人想的和你一样龌龊。”李国志收拾东西着东西也不忘损他两句。
“谁龌龊了?你还要不要听那老头的故事了”打嘴仗李国寿可是没输过,此时能装决不能放过。
李国志瞟了一下他:“你不说我走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脸皮居然比我还厚。我算是看透你了。”李国寿跟在他后面:“王大爷居然真有故事,这故事就像一个戏本一样。那王大爷以前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个哥哥听说还是道上的人,他的刀子可是见过血的,听说以前走南闯北没有人不知道他的故事。但那哥哥死了,还是替王大爷死的。你说这么牛一个人,死了是真可惜,要是在说不定还可以教我两招。”
“教你干坏事时保护自己?”李国志嘴损的功夫又开始了。李国志气的想要往回头走,被李国志反手抓回。
“王叔的老婆是个美人痞子,也是个蛇蝎心。王叔以前在粉壁卖菜,赚了不少钱。那美人儿有钱就变得更美,胭脂水粉擦的透亮,人见人爱。是个男人都喜欢,还喜欢打麻将。有次在镇上打麻将时,看上了一位富家公子,说是省城人。对王夫人可是一见钟情啊,王夫人在这位富家公子的诱惑下,成功换姓。王叔头上一片绿,这还不算啥!这王嫂还拿走了王叔的给儿子攒的结婚钱,一份不剩。”
“那可真是最毒妇人心。”李国志评论到。
“这狠啊!这不算啥。人最后请了杀手,想要干掉王叔。话说也不该王叔死,那天雨特别大,风也刮得狠。王叔就在别人家躲了会儿雨,那妇人煮饭时,王叔将篮子里的菜送给她。王叔也就留在那儿吃饭。妇人煮饭时,桐油灯里的油没了。又到隔壁借了点回来,这一来二回,饭就很晚了。王叔回去时,火把也被雨淋灭。一到家,看到自家的门开着,就放下篮子去看。那时天边劈来一到闪电,闪电的光照到床边,王叔看到大哥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的床边。看!大哥就埋那儿!”李国寿志指着左前方的一座坟。
“你脑袋进水!我是端公。你乱指干嘛,人今晚来找你。”李国志有被他吓到一点,但嘴上不承认。
“哈哈,你被吓傻了吧,我也曾是端公。”李国寿看穿了李国志的逞强,嘚瑟着。
寂静的夜下,就李国志和李国寿两人走在田埂上。“喂!两位端公,走哪去?”突然从李国寿指过得方向传出一个中年音,李国寿两人定住了,慢慢的向左转,缓缓睁开眼睛。
“是我!王东平。”王叔从田埂上探出头,跟他们打招呼。李国寿这才放松下来:“你们刚说坟!我正在这边看看谷子熟了没?”
“哦,我是看那个坟的风水特别的好。就…”李国寿解释到,还没等他说完。王叔挥挥手说:“没事,那儿确实埋着我大哥。你们从别人那儿听来还不如,我这个当事人跟你说来的好。今晚要到我家住的也是二位吧?我家就在前面池塘边。”
“嗯,是的,那就劳烦你了。”李国志回答到。
“后生客气了,我们回家慢慢聊。”王叔带他们回到家,一边烧洗脚水一边讲着自己的故事。“刚你们说道,我趁着闪电看到我哥。他当时躺在床边,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可以想象当时他被砍的场景,当时那三个人…”
“等等!为什么是三个人?”李国寿打断王叔。
“大部分人都只知道,魏兰请了个杀手来杀我,我大哥替我死了。不知道的是,那晚杀我的人,先到溜进我的房间,我哥看到了就跟他打了起来。在打斗时,又来了两个道上的仇人。道上的人从背后砍了他一刀,杀手借机在腹部又给了一刀,最后不知是谁还补了一刀。我在我哥尸体旁坐了一晚,大哥的体温慢慢消失。”王叔将烧好的洗脚水放在脚盆里,继续讲着:“我不记得那晚我是这么度过的,天亮快亮时。我想到几个孩子出去玩快要回来了,他们看到满屋的血肯定会害怕,就把大哥的尸体擦干净。穿好衣服,找了几件平时不穿的衣服擦屋里的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们回来了,我小儿子看到池塘里水是红色的,还拉着大孩子看。孩子们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懂原因,就叫着‘大爸、大爸。那水怎么红了。’”
李国寿看着自己的洗脚水,心想这水应该也是从池子里打上来的吧。 “我停下手中活,看到大哥的娃走到门口看这屋内的场景,吓得瞪着眼睛张开嘴巴。我后来才知道,不是屋里的场景吓到他,而是是我的样子吓到了他。几个孩子都跑过来,我小儿子叫着‘杀人了’。大孩子捂住他的嘴巴,将他给大妞管着,两家的老大进来。一个看到爸爸躺在床上,看到是大爸躺在床上。我儿子一下子就哭了,大哥的儿子就是不一样,脸上挂着泪水,吸着鼻子。抢过我手里的抹布,继续收拾屋子。我看到那样没忍住就哭了,他过来,帮我擦眼泪,又叫我儿子烧盆热水来。就这样几个娃把我收拾干净,女儿还煮了饭。我一口也没吃下,大哥儿子又找了道上的人调查事情。最后才知道大哥的死因,我是真的后悔。后悔那晚去躲雨,后悔自己遇到事情就犯怵,让大哥的儿字接触道上的人。”
故事就这样讲完了,王叔带着李国志和李国寿去睡觉。李国寿躺在床上想到王叔讲故事的样子,按说一个人讲这种事的时候,应该泪水花花的,可王叔全程很平淡。他又拍了一下李国志:“你说真正伤心的人,有泪吗?我能感受到王叔的伤心,但没看到他哭。”
“等你到伤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真不怕王大哥找你?你现在睡的这张床说不定就是他睡过呢?”李国志闭着眼睛背对着李国寿,面对着墙。
“你休想骗我,我觉得真正伤心的人是没有泪水的。葬礼上那些哭丧的人都只是装装样子。”李国寿再一次证明自己的观点。
“你真不睡?刚王叔说了,大哥是躺在床边死的。”李国志知道李国寿睡在床边,故意吓他。
“妈呀,真的是。你睡外边,快过去。”李国寿立马爬起来,跨过李国志,抢着靠墙的位置。
一声鸡叫拉开黎明序号,王叔烧好一锅热水。叫醒两人,葬礼照就举行。哭灵结束后,开始下葬。李国寿嘴里念叨着送灵咒,手上挥动着送灵符。众人将棺材放在事先挖好的井,对着选好的方位调整棺材位置。后人站成排作揖,然后背对着棺材,李国志将斗里的五谷撒向后人,谁接的多,代表谁将越有福。后人将孝衣,孝巾放入棺材旁边,开始掩土。掩埋结束,一个小山丘就成了活着的人唯一的纪念。
李国志完成所有一切后,回去时提醒家属,傍晚时分。将灵房子、花圈等所有死人的物品放在一张凉席上,烧过去。不能早,早了下面收不到。晚了,用火不安全。凉席不能少,凉席代表着地皮。
李国志忙了几天,已经很累。回到家,陈萍拉着张黑脸。他一看三个孩子,就知道老大又耍脾气了。他想是时候教育一下平东,还没等他开口,李平东主动找上来:“爸,我要分家!”陈平东今年虚岁十六,分家是想有自己得房子,自己的田,自己温馨的家。
李国志看着李平东一脸的认真样,忍不住笑了:“你为啥,想要分家?”
“就是想分家。”李平东硬着脖子说,活像一头倔强的牛犊。
李国志不知道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坐过来!你知道自己发家有多难吗?我是借钱娶的你妈,你妈来前,家里只有两间架子房。为了娶你妈,李家众人帮忙修的房子。可是李家人有谁真看的起我?”
“为什么看不起?”李平东第一次问到家里的发家史。
李国志长出了一口气,觉得是时候告诉孩子了:“你婆婆的原配不是你死掉的爷爷,而是我的爸爸,他姓焦。你婆婆改嫁到了李家,因为这事一直被看不起。所你要争气啊,活出个人样,给他们看看。”
一番语重心长,李国志以为会得到儿子的理解。可没想到儿子依旧要分家,陈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根竹条,想要打李平东。李平东顺手就将竹条折断,狠狠的摔在地上。陈萍感觉到家里的话语权在渐渐地流失,气的直跺脚:“狗日的,老子养了个啥子东西哦。”
陈萍坐在桌旁哭了一会儿,站起身,单手叉腰,开骂道:“你狗日的,今天是安心要分家是吧!那房子就算卖给你,一间房子我也不收多了一间一百。你自己选!还有媳妇你各家有本事就娶,莫本事也莫找我。每个月给我和你爸三十块的生活费,就这样决定了。你给钱选房,不给就我好好去地里干活,莫天天都想到分我的财产。”
李平东看着李国寿,他希望这个爸爸,一家之主能给他想要的。在他心理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女人只是辅助男人成功。可这个男人,他的爸爸显然不是那样一个人。他等到陈萍离开,又等到李国志离开,才彻底绝望。他讨厌这个男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这个家之所会出现媳妇不孝敬妈的事,这个家之所以孩子想分家,都是因为他李国志。他做不了主,也阻止不了陈萍错误的决定。
陈五哥来通知说女方答应见面,安家人的想法是在介绍人的家里见面,时间定在三天后。陈萍尽管跟儿子闹了嘴,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她心里一面想让儿子独自去面对,另一面又想儿子早日成家。
一天后,陈萍还是没怎么搭理李国寿。早上,陈萍正在切猪草。李东平在门口晃悠着,焦急的等待着陈萍给他安排衣服。陈萍知道儿子的来意,假装没看到他。“妈?我相亲穿啥衣服?”李平东在门口嘟囔到。
“你不是想要分家吗?相亲的衣服都没有,你分什么家?你既然有本事分家,那就有本事弄一身衣服。”陈萍对着李平东的方向就是一通大吼。
或是上辈子有仇,才会今生让我们成为家人,彼此讨厌又彼此相依。
陈萍还是给了李平东一件好点儿的上衣,李平东记得李国龙相亲时就穿着一套新衣服,穿一整套新衣服去相亲才是标配。因为只有上衣的原因,李平东在相亲时一句话也不说。拉着脸,当陈五爷询问双方意见时,李平东依旧一脸不开心说了一句:“一切听父母安排。”
安神婆觉得这个孩子有出息,现在的孩二十出头,就老喜欢出风头,凡是都是听自己,自己什么都不懂,听什么。安神婆一家也没有问题,下次见面就是谈彩礼的事,时间定在了年后。
谈到彩礼就像是在菜市场做买卖一样,对方出一个价,你出一个价。再说说自己家的困难,让对方少要点。陈萍在陈大哥那儿学得多,所以在方面是行家。而李国志只能现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必要的时候呼应一下陈萍。陈萍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一千元的彩礼,说到了六百元。
女方家人走后,陈萍因为干了件大事,心中十分欢快。看到李平东想到年前事,心里静下来:“东娃儿,过来。我给你说你莫些臭起个脸,你要是嫌我管的宽,等你把媳妇儿娶到家,我们就分。我帮你把老婆娶进来,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你结婚以后,你想让我管,我都懒得管!”
李平东听到结婚后就分家,但五舅舅并不是这样说于是反驳道:“明明五舅舅说,不结婚也可以分家。为什么到你这儿就要结婚才能分家?”
陈萍和李国志噗呲一声笑了出声:“他还跟你说什么?是不是房子和田任你选?田要选大的?”
李平东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明明这些话只有陈五舅和自己知道,为啥爸妈也知道?“傻孩子,你爸妈是我们啊!我们会害了你吗?你知道你五舅舅当年就是被你外公没结婚就分了家,后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女孩子都不愿意去他家看条件。房子只有一间,田全是小沙涡。你去陈家垹问问?看看我们是不是在说谎?他现在有个大田,都是跟人换的。”
李平东羞愧的跑出门外,陈萍伸着脖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他不会又跑了吧!”
“管他呢!这次跑了就别去找了。”李国志嘴上说狠话,身子却很诚实跟了出去。天上挂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对着地上的人撒娇。
结婚前你爸说的吃苦,我曾以为是物质上得。嫁给你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才懂的,那句苦,是精神方面。王雪在二十年的压抑中爆发了,这个夜晚原本是一个香甜的梦,没想到变成了一场戏。
人生如戏,我们总是在看戏的路上,或是在演戏的途中。今夜的戏主角是李国寿和王雪,地点是李二爷的家,前来看戏的有李国志和附近的人家。还没等看戏的人到场,戏场就锣鼓喧天。
话说李二娘生病,李秀英前来照顾。李秀英本就和王雪不对付,这天李响叫王雪给李二娘煲鸡汤。就这碗鸡汤让场戏,有味道起来。王雪本就不太会做饭,儿子让她煲汤给不喜欢自己的人,那不得逼逼叨几句?王雪这一抱怨,好了!不止儿子听见了,李秀英也听见了,李二娘也听见了。
这母女俩都讨厌的人,可有的聊了!王雪这鸡汤一边煮着,这边娘俩的话匣子也开了。这老母鸡煲了有多久,王雪就听李秀英娘俩数落了他多久。毕竟是从房里传出来的声音,王雪也不好进去直接开火。
这锅鸡汤终于是煲好了,王雪加了七七四种九种调料。先大火煮开,再小火慢熬了好几个时辰。汤一好,就立马让李响送过去。王雪为了封住他们的口,将自己最爱的鸡腿、鸡翅挑选出来放进碗里。一个汤碗两翅膀、两鸡腿加点冬瓜已经满了。
不要把你觉得好的给我,你眼中的好不是我眼中的好,我们不一样。
王雪就犯了这么一个错,李秀英夹了一个鸡爪子吃,李二娘翻了一圈也没看到胸脯肉,夹了块冬瓜吃还是酸得。
李二娘将筷子一丢:“这怎么吃?冬瓜是酸的、肉又没有。不知道的以为鸡只长翅膀和脚。端这过来干嘛?给我端回去,让她吃吃这是给人吃的吗?”
李秀英啃完鸡爪,就端回去。她又不想进门,就放在门前的凳子上。李二爷家的狗,闻着味就去了。碗被狗打翻了,王雪看到后,憋着火,赶走了狗,就让汤这么洒在地上。
李秀英拉着李响提高嗓门继续吐槽王雪:“你看你妈妈,我们真的是一门心思对她。她呢?她做饭难吃,我们真的没有嫌弃,我还吃了一些。味道是怎么样你也知道,不是我说她不好。煮的难吃就算了,毕竟也是你们的一番心意,但送一碗没有肉的翅膀,和几个鸡爪,这算啥意思?我到无所谓,但是你婆婆,她是个病人啊,老了也吃不动那些。我吃了个鸡爪,实在吃不下了,就送了回去,结果你妈就把汤倒在门口,你说她这么做是啥意思?李响啊,姑姑难做啊?难做啊。”
汤是李响让做的,闹成这样,李响觉得很没面子。王雪叫李响吃饭,李响不理她。王雪叫的急了,李响回了句:“你做的饭谁吃的下!”
王雪看着桌上的饭菜,一个青菜,一碗鸡汤,两碗米饭。心中委屈一下子上来了。不会煮饭这点,谁都能说,就她李响不能说,为了能让儿子吃自己做的饭,跟着别人学了好长时间。现在的厨艺算不上好,但已经比刚嫁过来时好了很多。想了会儿,王雪端起自己的碗含泪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才吃两口,一口酸冬瓜使她彻底崩溃。为什么我煮的饭这么难吃?为什么我学了十七年还是一无长进?就连儿子都嫌弃。
李国寿从外面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就被李秀英拉到李二娘房间:“你看到门口那摊了没?”
“啥?我刚回来,哪里看?”李国寿漫不经心的回答。
“哎呀,那个碗都还在那儿呢。”李秀英指着门口的方向激动的说着:“你屋那个人,咋个得了哦。李响孝顺,让她做个汤给娘吃。她说了好久,天都要黑了才煮好。端过来,我和妈也没有说她啥。她让李响端了一碗汤来,妈笑嘻嘻的吃。结果吃不动啊,你晓得妈的牙齿都掉了好几个了,她还只放了鸡翅膀和鸡爪子。妈吃不动,就想端过去给李响吃。那晓得她就给倒了,还就倒在门口。明摆着想跟你告我们对她不好,所以我才叫你过来说清楚。”
李国寿安慰了一下李秀英和李二娘,就回自己屋放包。王雪伤心的坐在桌旁,饭桌上的饭菜依旧是刚端上的样子。李国寿将门口的碗捡进来,放到王雪的对面。看到王雪的脸上有哭过得痕迹,就想起李秀英的话。
“你怎么不吃饭?饭都凉了。”李国寿一心想要远离王雪,担心真像姐姐说的那样,让自己主持公道。“问你话你?你咋了?”李国寿坐在门边离王雪很远的位置。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你坐在我很远的位置。而是你人坐在这屋,心却在那屋。王雪看了一眼坐在门口抽烟的李国:“我们…离婚吧!”
李国寿暂停了一两秒抽烟的动作,他没想到鸡汤这点小事,她会闹离婚。离婚!哼!要离也是我提,你一个女人凭什么提离婚!李国志走到王雪身旁,弯下腰嘴巴放在王雪的耳旁语气低沉的说:“你要干嘛?”
“我,要,离婚。”王雪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李国寿将右手架在王雪的肩上撑到桌面:“你再说一边。”李国寿大吼着,这声音吸引来了李秀英和李响。
“你聋啦,你不是对我没感觉吗?你们全家有谁正眼瞧过我?现在,现在好了,李响也看不起我。”王雪从左边一闪,站起来对着李国寿吼。外面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村里的人知道这家人开始唱戏了。天黑了大家都闲着,一个个听到那家有好戏就都赶过去。
李国志赶来的路上碰到了李大娘,李大娘走在前面。到了后就去了李二娘的房间,李国志发现李二爷不在家这才和几个人站在院前。
屋内还在争吵着,李国志听到李国寿吼着:“我们还要怎样对你好?你这个人就是不知道好歹。”
“我不知好歹!你们对我好?你娘在背后数落我是对我好?你逼着我打孩子也是为了我好?你在外面鬼混也是为我…”李国志看到李秀英,撸着袖子进去一巴掌甩在王雪的脸上。那清脆的一巴掌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风把院前的竹林吹的哗哗作响,屋内的煤油灯熄灭了,世界再一次暗下来。
不知是谁点亮了一盏灯,屋里的人暂停一下又继续开始。“你!你又本事再打一下?”王雪用身高的优势,俯视李秀英,犀利的眼神让人想到鹰。
“啪”,又是一把掌,李国寿没有栏他姐,王雪也没有闪躲。那一巴掌精准无误的打在了王雪的脸上,王雪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李秀英的脖子。指甲深入她的肌肤,周边就开始渗出鲜血。李秀英双手掰着她的手,李国寿看到李秀英眼泪都流出来,便上前阻止。
李国寿你是我老公吗?别人打我,你看不见,一次看不见两次也看不见。我还手,你便看见了。你是我生活的光,如今却照在了别人身上。那我呢?
李国志分了下神,台上的王雪被推出门外。王雪坐在门前的空地上,屁股刚好坐在一块鸡肉。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她是不疯了?”一旁看戏的人问到,“我觉她被打傻了”。
李二娘披着棉袄,戴着帽子。被李大娘扶出房间,站在自己门口对王雪吼着:“疯婆娘,你闹够了没?你把老子屋的脸都丢尽了。”
李秀英捂着脖子走出门,从王雪的脚边快速绕到李二娘身边,伸长了脖子,露出王雪留下的指甲印:“妈,你看,那疯狗弄的。还好钢娃儿手快,不然我今天就要死了。”一旁的狗听了,呜呜的叫了一声。
李二娘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王雪坐在原地无声的笑着:“你还在笑,笑什么啊。你是不是脑子又病,有病你就死远些。莫祸害我一家子。”
李响哭着从里屋出走来,一个人走到王雪的身边,扯着王雪的手:“妈,你起来。”王雪不笑了,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看戏的妇女哭了,喃喃自语道:“儿子拉你,你就起来,闹一会儿就算了。”闹一会儿就算了,所有人都是这样想。没有人会把一个妇女的牢骚当回事,就连王雪一开始也觉得自己会像往常闹一会儿,李国寿哄她一下就好了。
李秀英看到李响拉了一会儿,王雪还坐在地上不动:“响娃子!她不知好歹,你莫拉她,就看她要在这儿坐好久。”李响蹲在王雪的旁边,李秀英上前将李响到李二娘的房间,扶进李二娘:“妈我们睡了,莫管她。”
李大娘走出房门,招呼大家都散了。自己也就走了,李国志上前劝王雪:“人都散了,你坐这儿也冷啊,到屋里去睡了吧。”
王雪还是伸着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两边,一句话也不说。李国志看她一动也不动,害怕的问到:“你没事吧?”李国志盯着她那死水一般的眼睛,是陷入怎样的绝境?才会让人发出如此寒冷的眼神,李国志疑惑的看着她。
李国志有些担心,正打算叫李国寿时,王雪缓缓的摇摇头。李国志还是不放心,走进屋里,屋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他发现李国寿躺在床上睡着了,李国志生气的弄醒他。
“干嘛?还让不让人睡?”李国寿不知道是李国志进来,李国志将侧身睡觉的李国寿翻过来,李国寿在黑夜中看到王雪变成短发大块头,惊了下,脑袋就清醒了:“林娃子,你跑进来干嘛?”
“外面那个,你还是弄进来睡吧!外面冷的很,我回去了。你快起来。”李国志出了门,月亮出来了,星星都变小了,云朵飘呀飘,要飘去哪里呢?
一声声鞭炮响推开今日的天空,王雪死了。吊死在院前的白水柱上,是李响发现的。李国志赶到时,屋内哭声阵阵。李国寿傻坐在一旁,李国志想做些什么,发现无处下手,屋内李二娘、李秀英、李大娘、李三娘等都到齐了。
昨夜庭前看戏,不知身似梦。李国寿接受不了,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我什么也没干啊?陈萍也下来了,看到李国志杵在李国寿身边:“你把他带出去走走啊?”。几个妇女要给王雪穿衣服了,陈萍在一旁提醒要穿四件白色衣服别忘了。年轻人死了也得尽孝,家里有几位老人就要穿几件孝衣。
李国志陪着李国寿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外面天气正好,太阳正晴。他俩走到谷堆树旁,李国寿蹲下,像个闯祸的孩子。李国志也坐下,微风吹过,太阳照在身上温度正好,要是一切还是曾经美好的模样那该多好!
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在我们不经意间,所有的事物都发生着变化,包括我们。面对巨大的变化我想逃走,逃到曾经那段舒服的日子。为什么要逼着我面对这一切,一切本可以一不是这样的,本来王雪可以不用嫁给我,本来我该没有孩子,本来我可以好好对她。
“我看到过王小丽,就是那次东娃儿跑那次,他在王小丽家的吃饭。他说她煮饭很好吃,他说她还有个儿子,有个疼她的老公,有个温馨的家。”李国寿说着说着留下了眼泪:“还好当年她没有嫁给我。我就不该结婚,我就…。我没有去叫她,没有。她进来过,我没看也没敢看她。我就是一个王八蛋。我们李家都对不起她,李响…不…不是我的,我们是兄弟儿子。”
李国志不敢看李国寿,也不去推敲他说的真假。他站起身慌张的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看到金叔隔了一条田埂看认真割草。李国寿盯着金叔一会儿,金叔依然在割着草。
李国寿在一旁哭李国志生怕他说出生什么不该说的,轻轻的踹了他一脚:“说话注意点,隔墙有耳。要不然我们回去?”李国寿不想回,他不想面对王雪的尸体,不想面对这样的一个家,不想看到‘儿子’。
吃晚饭时李秀英找到了他俩,将李国寿劝回去。李国寿带着儿子一家一家的报丧,一老一小,头顶白布,跪完所有亲戚,愣是没有说一句话。葬礼在二十天后,哭灵时李国志想到李国寿问到得一句话:“那些真伤心的人会哭吗?我觉得不会。”看到李国寿跪在一旁,没有一滴眼泪。他不知道,真伤心的人会不会哭,因为李响跪在那儿眼睛哭肿了。
人生如戏,离场时台上的人哭与不哭,离场的人都走了,哭笑不过是场上人自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