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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家立业 我要娶谁? ...

  •   幺爸的那场葬礼,李国寿本想大显身手一番,不料气的李二爷当众掀桌。那天李国寿准备好了万年日历,根据幺爸的生辰八字选好了几个下葬的日期,交给二爷也看。二爷在自家饭桌前对了下日子,一切都在李国寿的掌握中。李国寿他妈还免去了他几天的杂活,让他好好准备下葬的经文,不要让老李家被人看笑话,一定要做一个出众的端工。
      吃了早饭李二爷带着儿子到了李国志家,李国寿拿出他准备好的日子让二娘过目。二娘不认字看了后笑着说:“一切听二哥安排就好,我和林娃子都相信你。”
      李二爷让陈爷看看上面第三个日子四月五可好,陈爷瞅了一眼夸李国寿选的日子,直夸二爷教子有方。二爷嘴上说着李国寿的短,脸上却乐开了花。
      一般前三天的念经是两个人,一个主一个副。选好日子后就开始折灵堂,灵堂是在棺材前用竹子和纸搭一个纸房子。李国寿拉着李国志去搬二爷他们砍的竹子,一路上李国寿不停的逗李国志笑,李国志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村里的竹子不多,因为竹子长势太快占地荒田。他们一连跑了四处才将所需的材料准备完成,李国寿并没有放弃逗乐李国志。
      “林娃儿,看!”李国寿将一根竹子放在□□,做着骑马的动作。
      “嘿!你那要不得哦。”陈爷搬着剩下的竹子提醒他说,但李国寿并没有听陈爷的话,还是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你给老子放下来吧,那是你幺爹的房子,谁允许你这样干。”二爷一脚踢开他放在□□的竹子,李国寿知道自己在陈爷面前掉了父亲的价。脸红一直到脖子,此时李国志仍不住的笑了起来。李国寿发现他在笑,顶着脸红,扛起竹子不管不顾的追赶着李国志。
      院子里摆满了做灵堂的工具,二爷坐在桌前上准备折灵堂用的纸,陈爷坐在小板凳上将搬回来的竹子做成篾子。陈爷一边做篾子一边打趣李国寿:“钢娃儿,灵堂要写那个字?”
      “这那个不晓得,奠字了!”李国寿神气的说。
      陈爷继续问到:“光知道有啥用,你写出来了。”二爷本想拦着他,可是李国寿已经在一旁歪歪拐拐的画了,他心想那字他应该能写出来。李国寿神气的写完后一捺,举起那纸给陈爷看。
      “那多不是那个字哦。”陈爷瞟了一眼二爷。
      二爷用右手打了一下李国寿的头,用左手指了一下上那字的上半部分:“你给老子重新写吧!”
      李国寿摸着头,拿起笔慌乱的画着,当他准备封口时,二爷瞧见还是少一横。抄起一旁的小竹子,就往李国寿身上打。陈爷放下手中的活,连忙拦住。李国寿握着笔,画上封口的那一笔,二爷扔掉竹子。将李国寿的头按死死按在桌上,李国寿还没来得记将毛笔拿开,脸将笔压在了桌上。李国寿挣扎着,用身体将桌子转到身旁拦住二爷。
      “狗日的,你敢打老子了。”二爷将桌子一掀,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李国寿撒腿就跑,本来他想回家。想到回家母亲看到肯定又要骂他,他就一直向下走。走到崖口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朝下走。
      迎面的风,吹散他的怒气,却带不走他心底的怨恨。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才想起自己脸上的墨汁。他记得不远处的小河沟有水,便加快脚步。快到河边时,一声牛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头牛十分的眼熟,他瞬间开心起来。放牛姑娘!
      李国寿站在山腰上,傻笑着看着河沟里正在给牛洗澡的姑娘。姑娘撸着袖子,用手给牛抓背,粉红的樱桃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呀,你可真脏呀。”
      “是的,我是挺脏的。”李国寿自言自语的接着话,说完往下走。
      “嘿!”李国寿一惊,他没想到她会主动给自己打招呼:“吓到你了吧。”
      “没,你在给牛洗澡啊。”李国寿客气的打着招呼:“你家牛可真幸福!”
      “那有你说的,你等下。”李国寿发现她今天留着两条麻花辫,挽起的裤脚露出白皙的肌肤,走路时抖动的大腿让人痴迷。当她走近,李国寿看到她上衣湿了些,心开始乱跳了起来。
      “咦?你的脸怎么啦。”李国寿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发着明亮的光,纤细的手指捂住粉红的樱桃小嘴。
      “我…我马上去洗。”李国寿转身去上游的水沟旁洗脸,他捧一捧清水浇在脸上,人瞬间清醒了许多。他感觉岸边的姑娘在看着自己,便做出潇洒的动作。洗一把脸就转过去看一下她,这次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问出她的名字。
      “你还没洗好吗?再不上来我走了哦。”李国寿蹲在石头上,撅着屁股,脸上还残有黑色的墨汁,想着她嘟着樱桃小嘴。
      他起身时发现她坐在小孩的坟上:“快起来!”李国寿吓得赶紧跑过去,一把拉开她。
      “咋啦,吓我一跳。”李国寿拉着她的手臂,盯着那块被翻过的地,旁边还有未烧过纸钱。
      “那个地方不干净,你还是换个地方坐吧。”李国寿把她送到旁边的田埂上,又回去在那个地方做了三个辑:“对不起哈,她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打扰了休息,多多原谅。”
      “没事啦,他们不会害人。”李国寿走到她身旁,看到她吓得不轻温柔的安慰她:“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低着头,好像快要哭了。
      “真没事,我是个端公,我回家给你做个平安符。好不?”李国寿盯着她的樱桃小嘴。
      她这才抬起头,眼角挂着颗让人怜惜的泪水:“王小丽。你的脸还没有洗干净呢。”她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墨汁,他也不躲。她拿下手时,两人四目相对。
      王小丽低下头,摆弄着袖子:“我要回去了,我的牛洗干净了。”
      “嗯,干净了。”李国寿喃喃的说,等他缓过神来,她牵着牛跟他挥手告别。李国寿虽想再跟她待会,但她只留下一抹倩影。李国寿只能目送她走向另一个山坡,等看不到她,也看不到水牛时,李国寿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他在都推测她家的位置,既能到山顶放牛,又能到河底洗牛,那只有住在山腰了。他暗自窃喜自己的聪明才智,也想到端公居然能帮到她,突然对端公这门吃饭的家伙有了重新认识。
      回到家李国寿拿出父亲给的四本书《阴阳须知》《端公法术书》《风水山向》《择吉看期与符咒》。翻看符咒那本,正研究平安福的制作。母亲推开房门,李国寿看到她张了下嘴又合上了,转身带上房门。
      吃饭时候,母亲告诉他,他姐传话来说有人在给他说亲。他果断拒绝,转念又想到姐知道自己在找王小丽,万一姐帮他找到她家了呢。又吞吞吐吐说可以见一面,母亲听了大喜。李国寿一连几天都关在屋里制作平安福,李二爷每天给李老幺念经。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日子很快就划到了李二爷上山那天。
      李国寿在家捣鼓了很多平安福,他都不满意。开悼念会那天他不得不到李国志家帮忙,他的任务是接装谷物的袋子,再在袋子上贴上客人的名字,并往里放一包冰糖做为回礼。来参加葬礼的人不是很多,这跟李国志家很少参加别人家宴席有关。
      李家嫁出去的女儿都回来了,一进门就抱着棺材哭。哭的内容大致相同:幺弟啊,你怎么舍得了得哦,你怎么这么狠心哦。幺弟弟啊,你才到人间好久哇,咋就这么早的走了哦。幺弟弟啊,我要跟你走啊,你曼再带我去种个地哦。幺弟弟啊,幺弟弟呢。我的幺弟弟呢,今天你就要离开我了。每位来参加葬礼的至亲家,妇女都进去抱棺痛苦,哭时拖拉着腔调,身子跪着向前后仰。每每有人来时,李国寿就点着一根香跪在路口,有人进去进去哭时,二娘都进去陪哭。
      参加葬礼的人们会根据哭的时间长短,声音大小,内容动人来评论谁家哭的好。哭时间不能太短,太短不真诚,太长失了礼数。每位哭灵人的旁边会有一位劝慰者,将哭了一段时间的人拉起来。拉人也是一门技术活,李国寿也去拉过。他拉的是李大娘,他一手将大娘拉起来,而李大娘见旁边的哭灵人都还在,又倒下哭。李国寿差点反被她拉倒,李大娘倒下后半个身子都在地上,一只手被李国寿扯着。李国寿只好从后面抱着她,李大娘本身不重,但整个身子都往下坠着,李国寿降她抱起她又跪下。一连两三次,李国寿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李大娘不但没被拉出来反而前进了几步。
      哭灵一是前一夜的参灵时,二是第二天上山时。李二爷宣布送灵,所有哭灵人都涌进棺前。随意哭吼,声音大,时间长。哭泣声音传到山里的每一寸土地,使每一位路人都黯然伤神,让田间的每把锄头都停下来叹息:“多好的人啊,可惜走了。”
      最后将棺材埋入土里时,只有家里的姐姐妹妹和子女上前哭,但时间短。长时间的哭灵让人吃不消,往往在最后入土时,会出现哭灵人休克的情况。这次也不列外,二娘不出意外的晕倒了。李国寿和李国龙负责背二娘回去,李国寿看着倒下的二娘心里五味陈杂。对于哭灵他有说不清楚的感觉,他看到那些在参灵时哭的人,他觉得只是作秀。但二娘确实倒下了,眼睛也是肿的,他就不知这哭到底是真还是假。
      葬礼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李国寿在父亲的教导下终于做好了让他自己满意的平安符。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送平安符,李国寿首先是到了,那日的河沟。河沟旁的谷田已经被犁好了,只等秧苗长大,就可以随时插秧了。李国寿也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心仪的姑娘出现。
      太阳即将下山,天边出现美丽的晚霞,阳雀深深的呼唤着自己的爱人:“李贵阳、李贵阳”,阴凉的河沟开始驱赶路人。李国寿没有等到王小丽,红色的符纸将他的手染成红色。
      “明天早点起来,去你姐那儿看个人。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姓王的女娃。”吃着饭母亲突然发话,李国寿心中有泛起了涟漪,他想到自己之前并没有跟她约好时间,她肯定也在想着自己。
      “我等下去哈林娃子那儿,你们先睡。”李国寿一边夹着菜,一边说着自己的行程。
      “去干啥子?,明天早上我叫你你就要马上起来。”母亲追问道,李国寿并没有回答。而是一口倒完剩余的面条,放下碗筷就走了。
      李国志他爸死后,他搬回正房屋睡。李国寿去时,他们正在煮饭。做的面疙瘩,碗里的面不够李国寿一人吃的,他知道李国志比自己还能吃。吃饭时,二娘还特地给他盛了一碗。他心里是想尝一下二娘的手艺,但看到李国志碗里只有一碗水,疙瘩全在他那碗,便拒绝了。
      李国寿在院子里等李国志,搬出来的柜子已经搬进去了,李国寿回想他接袋子的时候给家送来的谷子并不比之前柜子里的少,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吃的这么少。
      “你爪子?”李国志吃完出来,李国寿看着月光下的他,恍惚间这个兄弟成熟了许多。
      “想你娃儿了,不行啊。”
      “就你肚子里指不定憋什么坏水呢,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李国志嘲笑着他。
      “我可能要结婚了,想不到吧。”
      “你娃儿可以哦,那出去走会儿?”两人漫无目的走着,李国寿说着王小丽的种种,尽是夸她话。说她如何可人爱,如何使他心疼,那樱桃小嘴如何使他魂牵梦萦。反正他一定要娶她,还要李国志去接亲。李国志想到自己还没有喜欢过哪个姑娘,喜欢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他要做的是让母亲和自己的肚子都不挨饿。
      月儿像个害羞的姑娘,半露着脸,田间的□□不停的叫着,一切都笼罩在蓝色星空下。
      “哎,你轻点!”前面黄金树从旁传出一女人的呻吟,紧跟着一句长长的:“嗯”。两人相视而笑,李国寿指了指树丛上面的田埂,溜到了上面。李国寿拉过一从草挡住自己的脸,趴在一棵柏树旁,李国志则趴在柏树另一旁
      “是国叔”李国寿回过头对李国志坐着口型,李国志点头示意。
      “噗~”李国寿没有憋住,放了一个大大的响屁。李国志惊讶的指了他一下,李国寿偷笑着点点头,两人悄悄的退到田里,拔腿就跑。下面的国叔和王嫂也慌忙穿衣回家,国叔嘴里还不停的骂着:“是那个鳖孙!”李国寿和李国志一路笑回家,李国志笑李国寿的屁,李国寿笑国叔偷荤。
      鸡一叫,李国寿他妈就叫醒他。让他穿上新的衣服、新的布鞋。李国寿还特意带上平安符,精气神十足。翻过两座山才到姐姐家,姐姐嫁到一个小镇上,条件比枇杷村好,还可以做些买卖。
      镇上的人农活干的少,每两天开一次市。在姐姐家吃过早饭,李国寿自己去逛了一下街。街上的人在李国寿眼里很奇怪,打招呼不说:你吃了吗?而是问你需要买个啥啥家庭啊,整天买!
      李国寿逛了一圈就回去了,到家时,屋里坐着很多人。一个女孩低着头,礼貌的坐着。旁边还有一位妇女,正在给李国寿母亲介绍年龄,“回来了?坐,这就是你姐说的那女孩。”她母亲拉起她给李国寿打招呼,女孩起身,李国寿发现女孩和自己一样高。李国寿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也礼貌的回了招个呼。
      午饭时分,女孩的爷爷奶奶过来了。三家人坐了满满的两桌,两张桌子摆在在一间屋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姐夫敬完酒,将酒壶递给了李国寿。李国寿的脸瞬间通红,内心十分抗拒,仍然咬着牙给桌上的每一位倒酒,拿起酒杯:“今天跟在坐各位有一些是初次见面,我这个人嘴也比较笨,感谢大家今天能坐在这儿,为我和王雪的事费心。我也不多说,我干了。”李国寿一饮而尽,姐夫在旁大叫“好!”
      “这酒我们也喝了,那么就请表爷爷表个态,我家这臭小子可还合眼?有莫啥意见?”姐夫放下碗筷,征求女方长辈的意见。
      “那个,今天他爸爸有事来不了,各位多多海涵。李国寿这小伙子,很不错。我没有啥意见。”表爷爷爷爷郑重的说道
      “那表婆婆呢?”姐姐在另一桌上问到,众人都放下筷子,纷纷看着表婆婆,表婆说完没意见,依次是她妈妈,她。女方家表态后,男方家再依次表态,到李国寿的时候,李国寿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相亲,他以为只是简单的看人,没想到看了表态。姐夫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你娃儿喝醉了曼,你有啥想法就说,大家都等起得。”
      “醉了,有点晕。”众人随和的笑了:“没,没意见。”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姐姐不断对李国寿使眼色。他知道姐的意思跟王雪交流,他摸着兜里的符,心理满满都是王小丽。李国寿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喝过酒的他整张脸都是红的,但并没有醉。
      王雪被姐姐李秀英推到李国寿的板凳上,李国寿懒得搭理。王雪坐了会儿,大人看着两个娃不说话便识趣的出去了。半晌李国寿就盯着脚看,王雪往李国寿那边挪动身体。李国寿就往另一边挪,王雪追着不放继续往旁边挪,李国寿挪到最边上,挪不动了。王雪再一挪,便靠在李国寿身上,李国寿吓得身体向上一惊,整个人都僵住。
      “你今十八岁?”王雪率先拉开话匣子。李国寿嗯了一声,王雪继续发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啥子?”
      “你才傻呢!”王雪羞涩的低下头,李国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醉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回答。
      王雪奶奶在外面提醒她出去,她一起身,板凳就翘了起来,李国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李国寿盯着惊恐中的王雪,心中竟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他立马起身弹灰:“没事,没事。”
      “你个瓜娃子!起来曼你看一下嘛。”王雪奶奶冲进来,不停责备孙女。王雪傻站着,不知所措。
      “这没什么的,表婆婆莫事。”李国寿拉着王雪奶奶的手,帮王雪开脱着。
      “对不起!”王雪向李国寿道歉,李国寿开始没那么排斥王雪。
      “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见面再聊。”王雪奶奶带着她出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告别,李国寿看着王雪发现她也很美,很有气质,和王小丽是两种不同的美。王雪一家走后,李国寿和他妈也准备回家。李国寿将姐姐拉到墙角,问她今天相亲的人为什么不是王小丽,上次就讲过自己喜欢的人是王小丽。并放下话,说自己非王小丽不娶。
      姐姐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说托人找找王小丽。也告诉他,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婚姻大事自古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非要娶回来,她只会跟着你吃苦。姐姐的话让李国寿陷入绝望,一种不详的预感使他胸口难受。
      回去的路,变得崎岖难走。翻过一座山后,李国寿看到前面有一口井想喝水。母亲也渴了,便提议到前面那户人家讨口水喝。人还没有走到,狗便叫了起来。屋里走出一个拿着菜刀的女孩,母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李国寿却开心的挥手:“嗨,王小丽。你家住这儿啊。”母亲扯了一下他,用眼神提示她手里的凶器。
      王小丽意识到了手中的菜刀,连忙举起菜刀解释说:“这个,我刚在切猪草。”这一举动让李国寿妈更怕了:“说我们快走吧。”
      李国寿开心的跟她道别,走了会儿。李国寿停下了脚步,脑海中闪现出桌上大家等他表态的画面“你干嘛?”母亲看到他定在原地问到。
      为你我愿驳父命,为你我愿撞南墙,为你我愿披荆斩棘,只愿你也和我一样。李国寿转身奔向王小丽,跳过石街,跨过水沟。他的举动感动了自己,他认为全世界都会为他的举动感到惊讶,都会为他感动。
      王小丽回到原位切猪草,李国寿泪眼婆娑的站在她的身后,王小丽感到背后有人便转过来,看到李国寿,她很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一定要等我。”李国寿说完向后退了几步,吸了下鼻涕:“一定要等我。”又退了两步,擦掉泪水:“等我”。
      推到院子口转身就跑了,母亲在原地等他,此时的李国寿满心都是王小丽,都是自己勇敢的表白。他兴奋的走在前面:“妈,刚那女孩,我看上的,怎样?是不是特美!看那身材一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妈提亲的事,你回家跟爸说一下。”
      “妈你先回去,我去下林娃子那儿。”李国寿直径跑到李国志家,天刚带一点灰蒙。李国志正在担水。李国寿压抑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在李国志面前各种嘚瑟:“跟你说,今天我去镇上了。镇上那是相当的繁华,挨家挨户都有买卖可做,不像我们整天围着田转,能有什么出路?”
      “要出路干嘛?”李国志反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可是镇上,那里的人不用干活还有吃有穿,而且吃的都是…都是你没见过得,那衣服,你看这身已经挺好了吧。”李国寿拉着李国志看自己的衣服,神气的抹着头发,甩下头惋惜的说:“可这都是差的,难登大雅之堂。”
      “还有个事我跟你说,我的亲事定下来了,你猜谁?”李国志跟着他高兴,随着他的意思说:“王小丽?”
      “那可不!我今天拉着她的手跟她说,等着我,我一定来娶你,这辈子我非你不娶了。”
      “那姑娘是不是特感动。礼钱都不要的,眼泪花花的老喜欢你了”李国志调侃到。
      “神了!你小子是不是在现场,你是不是在跟踪我。”两人的欢声笑语,传到一片片瓦砾上,瓦砾都跟着乐了。
      乡村的日子就是无数次的重播。早上鸡鸣起床,给猪煮食,放鸡。煮好后去地里劳作,肚子饿了就回家煮早饭,喂鸡。早饭吃了又到地里劳作,下午回来时顺便带点猪草,吃过午饭又到地里,天黑回家给猪切猪草,吃完晚饭便倒床而睡。
      生活在枇杷村里的人们从没想过要逃离这样的生活,努力让柜子里有存粮是他们的目标。柜子是一个神奇的东西,秋天让它满了,春夏又让它空了。
      李二爷没有见过两位王姑娘,便邀请她们到家做客。条件是在这之前李国寿不能阻拦,也不能杨言说只娶谁。婚姻大事李国志也知道要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便只好作罢。心中想着万一父亲也喜欢王小丽呢,一切不就万事大吉了。
      姐姐带王雪率先上门,王雪一家人到达时,李二爷和李国寿在屋后劈柴。李二娘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听到他们来了,李国寿跟随李二爷出来招呼,一家人便坐在院子里跟李秀英聊天。
      坐了会儿,李二爷就带着王雪爸爸去看田地,李二娘带着王雪妈妈参观家里的陈设和存粮。李秀英拉着王雪聊李国寿小时候多么聪明:“三岁吃鱼有刺都知道吐出来,从小有一点脏东西都不碰。学手艺也是相当厉害,学了几个月就可以帮人看期。虽说这个活不是多么体面的活,但这是我们李家祖传的饭碗,李国寿要是没有慧根还是要传给别的李家子孙的,所以啊!妹子你以后可要使把劲,生个带把得,把这手艺啊传下去。”
      最后这句话对着王雪的耳朵说得很小声,但一旁看自己脚的李国寿听得真切,他想起国叔跟王嫂在黄金树丛的事。又看看王雪突出的胸部,心一丝丝跳动让他不敢再看再去。
      王雪像听故事一样,搞笑时一起笑,有意思时继续往下追问。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全部,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王雪妈妈参观完他家后,连口称赞“好好好,可以可以。”李秀英跟她妈妈进去煮饭,李国寿陪着王雪娘俩。王雪妈又问了些关于李国寿学艺的事,李国寿都一一回答。王雪妈对他的每一次回答都很满意,一直笑着点头。
      终于开饭了,李国寿认为这是他妈妈煮的最久的一次饭。李秀英安排座位时故意把王学和李国寿安排在同一边坐着,座位依次是:李二爷坐上位,王雪爸妈坐客位,李国寿和王雪坐王雪爸妈对面,姐姐和妈妈做外座添饭菜。
      吃饭照例是一轮的敬酒,在王雪敬酒时李二爷问了一个问题:“我李老二家,家境贫寒,你若嫁过来必定少不了吃苦。”
      王雪笑了一下:“李叔客套了,家境好坏是靠自己。李叔有一身本领,家庭在这座山也是数一数二的。”
      “女子,你太高看李叔了。李叔家说实在的是真穷。”李国端起酒杯,十分陈恳的说。
      “穷不怕,自己努力奋斗就好。”看王雪自信满满的说着,李二爷相信眼前的这位女子定是位持家的好孩子。
      李国寿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心里五味陈杂。他在开始为王小丽担心,王雪一家吃完饭后就离开了。晚饭时,李二爷宣布,不论王小丽如何优秀,他认定了王雪。
      李国寿气的拍桌而起:“不是你说要先看看两人再说?不是你让我不准拒绝见谁?不是你说只要我不杨言娶谁,你说公平处事,这就是你的公平处事?”
      说完便扔下碗筷回到自己房间,母亲向来是支持李二爷的,但也心疼儿子。看到碗里的饭才动了一点,母亲心也软了,于是劝说李二爷先看看王小丽这个女儿再说。
      王小丽是李国寿自己看上的,要想别人过来看看,总得有人去接,但让谁去呢?李二娘想不出个人来,李国寿却又使这性子在房间里不出来。李二娘煮好了午饭去叫李国寿吃饭,叫了几声里面传出来一声:“不吃!”
      “钢娃儿啊,你听话嘛。你说接那个女子上来,那个去接嘛?不可能说让我厚着脸去接吧!”李国寿这才打开房门:“你想一下,我们两家又没有认识的亲戚,你让谁去接?你总甩脾气,你要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母亲苦口婆心的劝着李国寿:“你爸也没有说不见那女子,你先跟我去吃饭。吃了饭想想让谁去说亲。”
      一家人难得吃饭时一句话都不说,母亲也没有安排李国寿干农活。李国寿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会儿,觉得这事得有一个人帮忙,自然就去找李国志了。
      李国志正在地里种花生,翻地挖窝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李国寿拿起田埂上的花生袋,就往嘴里丢花生。
      “你爪子?你给放到,地里都不够种的了。”李国志严肃的说到,声音中稍带些生气。
      “我拿袋子是帮你放到窝窝里,你个不识好歹得。”李国寿一边嚼着花生一边解释到,说完就懒洋洋的下到地里“一窝丢几个?小气鬼?”
      “你大气的很,丢一个就是了。好花生丢一个,差点儿的丢两个。”李国志看着李国寿孩子气的背影,觉得此刻自己就是一位大哥。
      “喂,林娃子。”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两人听了都笑起来了,四目相对,不用说那夜的屁又在回忆中想起来了。
      “给你说,其实我上次去相亲的对象不是王小丽。是王雪。”
      “王雪是那个?”
      “王雪是我姐给我介绍的,我姐跟我说,她去打听那个放牛的女娃,旁人说我们这座山只有一个放牛的,那就是王雪。”
      “哪座山?”
      “问题就在这儿,你知道的我姐住的山和我们的山中间还隔着一个山。他去问那人又是他们那座山的,你说气人不?”李国寿又抓一个花生放嘴里。
      “活该,你上次不是说的有模有样。说让别人等你,人家还老感动。原来你是编的?”
      “儿子编,我那天是真的跟她说了。真的比着花生还要真。”
      “你把你那张臭嘴停下吧,莫把花生吃完了。”
      “那天我和我妈回来时,你说它巧不巧?她就住在我们这座山脚下,那天又恰巧碰到了。我还去了他家,她在切猪草。”
      “别做你的黄粱美梦了,那昨天来你家的是谁?”李国志放下锄头,夺过李国寿手中的花生袋子。
      “给我再吃两个呢?昨天来的是王雪,我正为这事犯愁呢。昨天她一来,我爹就看中了她。本来说的好好的让两个人都看了再做决定,可我爸非说没人牵线,不好请人来。我正为这事犯愁呢。”李国寿没了花生就坐在田埂上,嘴里叼着根草。
      “王嫂,你找王嫂呗。”
      “对哦,王嫂。走了!”说完起身就走了。李国志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了潇洒自由和幸福。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过上那般生活,或许是下辈子。
      李国寿想回家在他爸妈面前好好的表现了一番,就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水缸的水担满,将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等他爸妈一回家,他煮好了面放在桌上。
      爸妈一看就知他儿子又要出幺蛾子,李二爷一句话都没讲。李国寿主动温柔的说:“妈,我想到一个人了,王嫂她娘家不就是山下河里的吗?”
      李二爷看不起王嫂,知道她跟国叔的事。便一口否决了,眼看李国寿就要炸了。他妈给李二爷眨了下眼睛,他妈妈的意思是这样一个人去说亲不会成功,到时李国寿就会乖乖的娶王雪。
      一切都按照李国寿一家想象中发生着,王小丽如约来到李国寿家,王小丽父母对李国寿这门亲事也不是很喜欢。知道王小丽要来,李国寿提前洗了一个澡,将房屋上下打扫了一遍,还邀请了李国志到那天中午过来吃饭。
      “李二婶,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要说这钢娃儿,就是有眼光,丽儿绝对是咱们这座山最漂亮的女娃儿了,你看这屁股。”王婶一进门就用细尖的声音霹雳啪啦说了一大堆,李国寿他妈上半张脸笑着,下半张脸一嫌弃。
      王婶可能是第一次做媒,一到院子里就拉着王小丽妈介绍李国寿家的条件。说完又拉着她去看家里的几口柜子,还翻开被子给他看,最后还去看了猪牛和鸡。看完家李里的条件,又带着王小丽爸妈去地里看土地。李国寿妈听着王婶介绍自己家,怀疑住这家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她王婶得。
      王婶带着三位家长走了,家里只剩下李二爷和王小丽李国寿三人。李二爷就丢下李国寿他们去切猪草,王小丽看到后,主动上去帮忙。王小丽切着猪草,李二爷在一旁不停地夸她做事麻利。又问她了一个问过王雪的问题:“娃,你看我家条件比不上镇上,你若嫁过来肯定会吃苦。”
      “叔,你家条件虽比不上镇上,但是在我们这座上里已经很好了。”王小丽两手注视着猪草,看也没看李二爷就回答了。
      “住这座山的有几个条件好的,都穷啊,你若继续留在山上,肯定要受苦。”李二爷看着她挥动着的菜刀,想要一个满意的的答复。
      “不会的,叔我们这个山条件可好了,我很喜欢我们这座山。山上有草,山中有林,山下有河。”王小丽任然盯着猪草看,并没有看到李二爷黑了的脸。李二爷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就去田里叫他们回来做饭。
      吃饭时酒也喝的很随意,桌上也只有王婶最激动,王嫂喝了几杯酒后便躺在桌上睡着了。媒婆睡着了,没人询问态度。两家人大人也没人提,气氛尴尬的让李国志吃不下去。他看下李国寿想让他说点什么,可李国寿两眼全是王小丽。在他眼中王小丽人好看,说话又好听,人又勤快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孩。他对她的态度谁都能看出,表态啥的,可有可无。
      王小丽一家走的时候,李国寿一路送到崖口。“人都走远了!别看了。”李国志提醒那个痴笑中的傻人。
      “怎样,是不是特美。”李国寿还看着山下。
      “是挺美的!”
      “你小子不会也看上了吧,你可不能跟我争。”李国寿从石头上跳下来,警告李国志。
      “你想啥呢,你没有发现你爸好像不怎么满意。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表态,我妈说了,相亲看人要双方的人都同意才会有下次的定亲。”在李国志的提醒下,李国寿心慌脸红,他记起上次他爸说让他娶王雪的事。
      走了几步李国寿停了下来:“我不想回去。”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儿这一刻好像扛不住了,李国志转身看着他。埋着头,坐在田埂上。李国志也坐下陪着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最好的关系不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不想说我就陪着你。
      几天下来,李国寿一家人吃饭都只有他母亲安排农活时说几句话。气氛尴尬到了冰点,谁都不愿挑破那根刺。李大娘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午饭时间下来,一进来就声说:“好事啊,老二。”
      李国寿一家人齐刷刷盯着她,她反倒拘谨起来,坐到桌上的空位,收收声音:“陈爷家有个女儿,今年虚岁十七。人才嘛,没得挑。你们知道的陈爷家孩子是多,但这个小女儿是八个孩子中最懂事的。怎么样?”
      李大娘咧着嘴审视一圈桌上的人,李国寿一家木楞的坐着,没人之声。“你们这啥态度?林娃儿配人家,那还差几座山呢。”一听是给李国志说亲,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李国寿她妈这才笑起来,连忙点头。“这是谁做的媒?”
      “咳咳,这个曼。我上次回娘家,路上看到陈爷他们在栽包谷,就跟他们吹了几句。听到陈爷在夸林娃子,就心这陈爷家啊不是有两个闺女嘛,大闺女前年嫁在夏家湾。家里还有个幺女子,林娃子也就大她三岁。不是刚好嘛,我就提了一嘴。没想到这陈爷,想都没有就答应了。”李大娘声音越说越大,李国寿吃完饭便扔下碗筷跑去找李国志。
      李国志和妈也正在吃饭,看到李国寿来了。二娘要给他盛饭,他伸着嘴给二娘看:“你看嘛,嘴巴子都没有擦就上来哒。”二娘笑了笑他就坐下继续吃饭。
      “林娃儿你娃儿整的可以哦,要娶婆娘了。”
      “哪个啊!”二娘眼睛都直了,刚端起的碗又放下。
      “你们这,李大娘没跟你们说曼?就陈爷那个幺女子,说的能干的很。”李国寿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李国志只顾着不停的吃饭,样子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在意。李国寿抖着脚,斜着身子瞧着他。
      “你吃快些。”看李国志装着正经,李国寿踢了他一下。李国志被饭呛着了,不停的咳。“你吃个红苕也呛到了?”
      饭后二娘在洗碗,满脸并不是很开心。李国寿没有去理会,而是带着李国志到夏家湾,假装是过路的去看陈爷的幺女。他俩在陈爷屋后转了三圈,最后在陈爷家的菜园子看了她,只见她小小的个子,蹲在地里拔辣椒苗。
      李国寿走过去:“你屋着辣秧子还瓜好呢?”李国志站在菜园的田埂上偷偷看着她俩。
      “哪里,一般的。”陈萍看了他一眼回答到,说完又瞥了一眼李国志,李国志吓得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深深的吸一口气憋着。过了一会儿李国寿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些辣秧子。
      两人走了一段才放松下来:“看到没?还是可以,莫得我白,但是也不黑。”李国志浅笑着没有说话,“来,给你。我给你要得定情信物,快些拿回家种起,结辣子了就可以结婚了。”
      李国志接过辣苗小心拿着,“你这张嘴,这辣秧子我家又不是没有。”
      “给我,我家还没有栽呢。”两人一个抢,一个护。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家了,李国志家里挤满了人,李大娘一家人和李国寿一家人都过来了。两家人将李国志家小小的屋挤的满满当当的,李国寿靠在门外偷听。
      李大娘在一旁拉着二娘的手,不断夸着陈萍。李国寿妈在一旁问着对方有没提啥要求,李大娘回答说啥都没提,说现在还没有见人表态暂时没提啥要求,就算提我们李家这么大的家族相互拉一把就挺过去了。
      二娘听到李大娘的话心理有了些谱,李二爷安排了见面的时间,李大娘说她明儿个就去通知。临走时李大娘还在交待二娘,到那天一定要到她家搬个大桌子放在正房屋里吃饭,不要太吝啬,抓个瓜子花生啥的出来招待人家,把柜子里放个啥东西塞满。也不用太担心有我们这些大哥大嫂在,去年幺弟走的时候也交代了。
      差不多时候两家人才散去,李国寿知道二娘家没多少粮,便也跟着回去。吃晚饭,母亲看着李国寿感叹道:“钢娃儿啊,你啊,你要把我气出病来。”李国寿知道母亲的意思,但没说话。夜里他想到李国志居然要在自己前面结婚,虽然李国志比自己大,但自己先相亲啊。他心理暗自想到,一定要像个办法让父母同意他和王小丽才行。
      到了插秧时节,乡里人过上了一阵繁忙的日子。在最忙的日子里,村里一直在说着金叔把人肚子搞大了,那姑娘差点被父母打死。李国寿了解到,金叔和山那边的焦鼎明的疯女儿互相喜欢。但是焦鼎明不同他们的婚事,一年后他女儿怀上了金叔的骨肉,被他发现后,直接开打。金叔接到消息赶到时,他女儿已经被打晕。金叔不管焦鼎明的打骂,抱起女孩就跑回来。焦鼎明第二天带着焦家的长辈到金家湾找金家要人,金家长辈按常理只好同意打掉孩子,再交出他女儿。金叔不同意,一群人来他家时,他拿着一把斧头守在门口。原本声音大的他,凶起来声音更大,说今天谁要带走屋里的人,今天就要死两个在这儿。
      李国寿听着到这事,佩服金叔的胆量,也心疼那疯女娃。想到自己和王小丽的事,肯定不可以这样做。他写了一封信给王小丽,信中表明了自己对她的想念,以及自己对她真诚的心。如果她愿意,愿将自己整个的心和人交给她,末尾还问及她和她父母的意愿。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信迟迟没有回复。李国志家的亲事差不多定下来了,女方要求再修一间新房,八件新衣作为的彩礼。陈爷老婆一开始提的是两间房,十二件衣服的彩礼。二娘一听在旁边就哭了,李大娘从中调和。房子讲成了一间,但必须是土墙房,十二件衣服说成八件。幺爸走的时候,留了五个银元在二爷手里,李二爷没有告诉二娘。女方那天走后才告诉众人,老幺留了两个银元在他手里。
      二娘听到这话,人像活过来一样。仰天大喊:“李老幺,你还有点良心。留我孤儿寡母,还知道留点钱。”
      李大娘一算,修一间土墙房要就要花去两百元左右,衣服要八十元,定亲酒什么的一起算下来,还差一百元。二娘说上次老幺走礼簿上收了五十,最后还差五十元。李大娘盯着二爷,李二爷应了下来。
      李国寿的妈为此事大吵了一天,一天没有做饭。吵闹的内容大致是,死的时候都没说留了银元。你现在跳出来说留了,一说还说留了两个。他留的就算了,你还搭五十进去!
      李二爷去镇上躲了半天清闲,又花钱买了一条布回去。最后还是怕老婆闹,就带这女儿和外孙一起回去了,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李二娘看儿子饿了,自己骂了一天,李二爷又不在家,便到厨房给儿子做饭。李秀英抱着儿子,儿子抱着布料。“外婆,给你的。”
      在李秀英的解释下,二娘终于不闹了。姐姐一回来,李国寿一开始还很开心。后面就像泄气的皮球,吃饭时李二爷发话说:“王小丽人才也不错,但是不会说话,那天我问她咱家穷,她以后要吃苦,他说我们家有钱不穷,我要听这话吗?我是想听她对为以后生活的吃苦的能力和决心。人王雪就说了,生活要自己创造,苦不怕。你结婚的事就王雪了,你有啥意见?”
      李国寿没回话,“弟啊,你要相信爸的眼光,你看姐夫不就是爸选的,多好。我是没见过那谁,但王雪我见过。还是不错,你看林娃子都定亲了,你也要赶紧的啊。”姐姐一边给孩子喂饭,一边劝说道。
      “儿啊,妈也没几年活的了。你这后面肯定的找人陪着啊,王小丽,你是喜欢,喜欢有什么用呢?这过日子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她王小丽啥家庭你也知道。大字都不认一个,又怎么配的上你。”李二娘又哭又气的说。
      “你自己说个话,王雪娶不娶?”李二爷严肃的问到。
      “娶,你们说娶谁就娶谁。”李国寿放下筷子,说完就出门。
      李国志家这几天忙着修房子,李国寿上去时 ,李国志还在往家里背土。几天不见,李国寿觉得李国志又壮实了一番,皮肤也比之前黑了一圈。生活处处都是不如意,少有的如意不过是上天对做好事的赏赐。王小丽是赏赐,还是短暂得。还好眼前的李国志是永久的恩赐,可是人又有谁不贪心的呢?
      李国志背完土,两人躺在床上。感叹着“我们为什么要结婚?”李国寿开始提问。
      “传宗接代。”
      “那么多兄弟,谁接不是一样吗?”
      “你爸只有你一个,还有我们自己的身体需要女人陪。”
      “我姐啊,我爸还有我姐的孩子,也是李家的后人。像国叔那样就可以解决下身体的需要,而且国叔有老婆都还在外面偷吃,这样娶个老婆回去又什么用?”
      “你姐的娃又不信李,国叔…我也不知道。”
      “我要娶王雪。”
      “王雪他们都说长得很美,还有生儿子的屁股。”说完这话,两人在床上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李国寿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二十五,李二爷提前通知亲朋好友,李二婶则在盛夏准备了很多办酒席的用的一些食材。到七月份的时候李国寿带着王雪去城里挑选衣服,姐姐也跟着去了。李国寿头一次到城里,城里的人流量比镇上多十倍,一排排的房屋,一阵阵的叫卖声着,让人流连忘返。姐姐来过城里,在姐姐的带领下,李国寿等人穿过一条条街道来到服饰专卖区。王雪也是第一次来城里,看到这么多的衣服也是花了眼。看了很多家,发现好些衣服都相同,她想要独一无二的衣服。
      逛了几家店几人肚子都饿了,带的包子还剩下几个,但三人都不想再吃。找了一家面馆,三人坐下来一人点了碗面。等面时,王雪看到对面一家服装定制店的标志是:为独特的你量身定制。
      吃完面,王雪拉着姐姐走进对面的店。姐姐之前听说过这家店,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才进去的。李秀英故意问了店家几种材质的布料的价钱,又问做一件衣服的时间,为的就是让王雪打消定做衣服的想法。李国寿是无所谓,反正钱是爸妈出。
      姐姐最后没办法,在设计师画图时,拉出王雪“雪儿啊,我家情况你也是看到。这个衣服是随你挑,但咱们能不能去另一条街买。这家…”
      还没等李秀英说完,王雪就走了。李秀英愣住了,她觉得她为王雪省钱是对。她不懂王雪为什么会给她甩脸色,弟弟不想娶王雪时,还是自己劝她的呢!自己忙前忙后,好话没落着,反倒被甩脸色。李秀英蹲下就哭了,哭声传到李国寿的耳中。他赶出去扶起他姐,安抚情绪后才知道王雪跑了。
      李国寿心理倒挺开心的,觉得这女娃真有性格。李国寿安排姐姐先回去看看情况,自己则在街上找找。姐姐走了,李国寿回到刚才的面馆点了二两酒和一盘花生米。他觉得只要她在城里找不到路,就一定会回到原地。
      街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李国寿又叫了二两酒,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街上的路人。他发现城里的女人,都太瘦,屁股太小,不如乡下的女人。对面服装店的老板娘长得倒是好看,屁股不大不小,腰身细,仿佛一把手就可以抓完。
      第二个二两喝完,李国寿结账走出店。往出城的方向走,“嘿!”王雪拍着李国寿的肩,李国寿平静的转过身看着她:“回来了?衣服还买吗?”
      王雪低下头扣着手指,“走吧。”李国寿带着她回到店里,老板娘为她量身体,李国寿在一旁假装看着设计图,却看着王雪,眼前这个人竟也可爱了起来。
      李国志家的房子在李家众人的帮助下也完工,李国志的婚期也定下来。因为李国志父亲去年死了,今年再办宴席不符合礼仪,加之家里也没有余粮,就定在了开年后的一月十三号。
      李国寿大婚前几天特地托人拿回衣服,又亲自将衣服送到王雪家让王雪试穿。王雪说没问题后李国寿才回家。结婚时厨子提前三天到家,远点的血亲第二天就来家里。姐姐一家人第二天就到了,姐姐见人就说那天买衣服的事:“还没进门就给我脸色看,以后啊,这个家我是回不了。弟弟也是人家的了。”
      李国寿、李国志、李国龙等六个人,二十四号的中午出发接新娘。李国志负责花生和糖,李国龙负责烟,烟是在必要时才给人发,比如拦路的人。
      路过王小丽家时,李国寿看到她红红的眼睛站在家门口,他记得当时他也是在那个位置说让她等他。他想上去问她,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李国志拦住了他,他看到王小丽脸上挂着一滴眼泪,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多年后那滴泪,始终留在了他心里。得不到永远是最好,得到了的不过是一颗饭粒。
      离王雪家还有一个小坡,锁呐就吹起来了。李国志给他整理衣服,李国龙说:“大伙待会儿机灵点,推门时多用点劲。”堵门是常有的事,几个同龄人堵门问话,要烟讨喜糖。
      李国龙很是机灵,扔糖和发烟都很有技巧。他一个烟盒里只放一根烟,举着那包烟将堵门的人引过来,人都过来后不发烟,只发糖。推门时屋内的人要烟才开门,李国龙将烟盒夹在门口。屋内人要拿烟盒时他迅速抽回,说门缝太小烟盒进不去。屋内人准备开门缝时,他们就往里推。
      门开了,接亲人的事情就完成了一半。接亲人的将带过来的彩礼,还有新娘的衣服等东西交给媒婆。媒婆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彩礼的详细内容,以及对新人的祝福。宣读结束后将单子交给司仪,司仪清点物品。一切结束后,将物品搬到屋内。
      弄好后就开晚饭,新娘子是不能出门吃饭的。李国寿等人正在吃饭,媒婆叫李国寿到新娘房间去。李国寿很懵,进去才看到王雪在一旁哭。李国寿虽知道,有哭婚的习俗,但不记得是晚上。进去后一边安慰王雪一边问询问原由,得知理由后李国寿更加不知所措。
      王雪穿上新衣后,怎么看也没有看出独特。甚至觉得和普通店里的衣服没什么两样,最重要的是,旁边的姐妹没一个认出这件衣服是定做的。于是就有了这一出,李国寿越是安慰,王雪哭的越是认真。哭到最后说自己不嫁了,李国寿一听心里就来气便不再哄她。
      李国寿不哄王雪,王雪失了面子就闹的更凶:“我今天不嫁你,明天也不嫁你,你看你买的什么衣服。哪家新娘子穿这种衣服。”
      外面的客人吃完饭后,都堵在门口,趴在窗台看热闹。“你不嫁是吧,你不嫁我明天照样结婚。”李国寿也火了,摘掉胸花,就往回走。
      李国志和李国龙只好拉着媒婆商量对策,媒婆问衣服到底怎么回事,李国志肯定的回答说“衣服是是上个月新娘子亲自去量身定做的,前两天还送过来试穿了。”
      媒婆安排李国志去追李国寿,李国龙和自己留下劝新娘子。李国志走回家都没有看到李国寿,李国寿原本是打算回家。路过王小丽家时,他想起了王小丽的脸颊的泪。他不敢去找她,就坐在她家屋后的竹林里。
      李国志找了他两次,才在王小丽的帮助下找到李国寿。竹林里有一块大石头,平日里王小丽家用来晒谷物。李国寿躺在上面,听到李国志叫他并没有答应。王小丽站在竹林口,月光下的李国寿显得更加苍白。王小丽怨恨他,李国志给她说:“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我们谁结婚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他还给你写过信,你也一直没回。”
      王小丽没说话,就像那封信一样,她也只看懂了小丽两个字。她看不懂,但知道这是一封情书,不能交给识字的人念给她听。她从未读信,又怎么回信呢?她释怀了,这就是她的命。王小丽回家从枕头下拿出那封信,当着李国志的面交给李国寿。
      “就连你也看不起我?”李国寿举着那封信,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哽着嗓子说。
      “我们莫得缘分,不能强求。”王小丽不敢正面对他,便转过身。
      “莫得缘分我们咋快认得到?”
      “你莫弄块嘛,你这样对不起王雪。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人家说三道四。”王小丽说完就径直的走出竹林。
      李国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滴泪又开始滑落。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王小丽没想到李国寿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先是一惊的她。连忙哭着小声哀求他:“你快放开我,这要是被被人看见,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李国寿松开了手,留着泪看着王小丽跑掉。蚊虫嗡嗡的飞着,李国志在一旁不停的拍打。李国寿则坐在青石板上,两人都沉默着,任凭秋虫嘶吼着。不知过了多久,在李国志快要睡着时,李国寿拍了拍他的肩,两人趁着月色回到王雪家。再长的黑夜都会过去,再短的黎明终将会到来。
      天灰蒙蒙的,大家都尽量的笑起来,在唢呐一阵阵的催促下,新娘留下别娘泪。一家子人目送她离开:“姑娘呢,你大胆的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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