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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讨口饭吃 幺爹回来又 ...

  •   李国寿是李家的独儿子,从小尝尽父母的宠爱。养成了天下尽好、世间为我的性子。巴蜀水土养育下的李国寿刚今年成年,有着一米七八的身高和白皙的皮肤。这皮肤长在女子身上是一种骄傲,而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的男子身上却成了一场笑话。李家是一个大家族,李国寿家在太祖那辈继承了为死人下葬的本领,因此家中还算过得去。李国寿的母亲想要为儿子早日寻门亲,就托人四处说亲。父亲李大爷虽嘴上说不急于成亲,可也开始着手教他下葬这门绝活。
      盆地有着绵延不断的山,山型似荷花的花瓣。枇杷山是众多花瓣中的一片,这里的人们将一座山中间的地形将做湾,两边叫做垹。这儿根据姓氏分为金家湾、李家湾、陈家湾,一大家族一般散落居住在一块区域。这片山里的人们自己自足,以躬耕为主业。乡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枇杷山的人们演绎了这句话,山上的人们在山上种了枇杷树。夏天时节一簇的枇杷花开在山上,十分香甜美丽。当地的人介绍自己的家时,都会自豪的说到我家住在枇杷山,夏有花来冬有果,枇杷山的名字也渐渐留传开来。
      李国寿跟父亲学本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油水颇多,又轻松的活。刚开始时,他整天盼望着谁家有死人请他爸。这样他就可以吃好喝好,还可以少干几天农活。李二爷看到儿子积极的表现,心底十分欣慰。夜里跟老婆子说:“钢娃儿终于可以挑大梁了,等过些天就让他开始学些真本事。开年在带他唱一个经,这往后慢慢的也就不愁了”。李二娘看着自己拼死拼活生的儿子被他老子认可,欣慰的说:“那可不,那可是你的种”。
      李二爷从红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半生锈的铁盒,打开铁盒,掀开上面的两成百布。叫上李国寿走到堂屋,让李国寿跪在中间。李大爷将泛黄的书放在供台上,李国寿看着墙上正中间褪色的彩色纸条上写着天地君亲师几个大字。这是他最怕的地方,小时候每当他犯错,李二爷就让他在堂前跪着。李二娘心疼儿子,可是也不敢进去拉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跪着。一跪在堂前,平时嚣张神气的李国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听见李大爷干咳一下说道:“戊申猴年丙辰月戊申日,李家老二携犬子叩拜神明及先祖。今是良辰吉日,犬子国寿业已成年。现跟随本人学习家业,望列族列宗保佑犬子早日继承家业。”跪在地上的李国寿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一点点弯下去,他也跟着磕头。李二爷转过身双手捧着书,郑重的看着儿子:“接着把,这是我们李家世代吃饭的本事。今天我给你,希望你也能早日传给你的儿子。”
      “可我还没娶媳妇呢!”李国寿伸手去接,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站在门外的李二娘看得眼泪花花,他不知道李二爷有没有听到李国寿的话,她听到了。
      李国寿拿了书,心里慌了神,便立马跑去找李国志。李国志是他幺爹的二老婆带过来的孩子,在家没有地位,在村里又因为身上留的不是李家的血被人叫做杂种。李国寿懂他,因为小时候其他孩子在背地里叫他小白脸。幺爹家很穷第一个妻子受不了,便跑回娘家改嫁了。这才娶了第二个老婆。幺爹为了养家,跟着人当了兵。留下二娘和李国志孤儿寡母,李国志一家人在李二爷的照顾下勉强过活了下来。
      跑过两条窄窄的田埂就到了李国志家,李国寿将书藏在胸前。幺爹家只有两间木架房,一大一小分别是厨房和正房屋。以前李国志的父亲在家时,李国志睡厨房,他父母睡主卧。厨房是火灶,靠在墙的一边。火燥前面是一个切菜台,两者间有一方小小的水缸在门口。一个不高的碗柜将床与切菜台隔开,碗柜旁还放了一个小桌子,床尾放了两个缺边泡菜坛。正房屋一进门则是三口木箱直入眼帘,门的一旁是一个架子床。床前还有一张大桌子,墙上挂了干葫芦、干丝瓜和两个布袋子。
      “林娃儿!”李国寿一边喘气一边吼着。见没人回应,李国寿正往正方屋走,从低矮的鸡圈里冒出一声:“在上头集体猪圈里”。村里的猪圈在李国志家竹林后面,一个村子三头黑猪,共同喂养到年底一起分。
      李国志在去往竹林的路上看到正在地里除草的红梅,红梅单脚蹲地,左手拿着的草,不停翻腾的右手带动身子一起晃动。她身旁的油菜花缓缓落在她头上,一朵油菜花瓣在她红扑扑的脸颊划过。李国寿看的真切,右手不自觉的伸出。感觉下一朵花要落在他手里,他被手里的疼痛觉醒。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石子打到他手心,让他心里的火直逼到嗓子眼。
      “又盯着人女娃儿看,要不我帮你喊?”李国寿大步冲上前,拍打李国寿的肩。
      “林娃儿,你妈,你疯了?”李国寿将手里的石头顺手扔向李国志的脚,不料被他一闪躲开了。
      “看把你娃儿吓得,地上是是什么?”两人的目光齐唰唰的看着李国志跑过来时,掉落的书。
      “我地个娘呢!”李国寿连忙松开李国志把书捡起来。李国寿拿衣袖抹去上面的泥土,再轻轻吹去上面的灰。李国志好奇的问道:“你屋传家宝啊?爱护的像你婆娘一样?”
      “嘘!你那么大声干嘛?”李国寿压低声音:“要被我老汉儿晓得我拿出来,不得锤死我?”李国志一听真是也便紧张了起来:“你娃儿,真把传家宝到处拿啊?真是个哈麻痞。”
      “你们在爪子?”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只见刚认真扯草的红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上边的田埂上盯着他俩。李国寿把书往衣服里一塞,俩人拔腿就往李国志家跑。那时的风是温柔的,女孩的笑是甜美的,世间的事都在金光的阳光下腌制出幸福的味道。
      李国寿开始学习祖上传下的下葬用语,而李国志也寻得一门手艺,吹唢呐。两人十分满意,因为两人的手艺可以一起干活挣钱。就像村里人说笑一样,他俩以后就是一唱一和的夫妻。
      除了正常的在长辈那儿学习外,两人也是时常在一起的,你看看我的,我玩玩你的。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村里的红梅要出嫁了。李国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些日子他无心背书,总觉得红梅不该那么早嫁出去。他对李国志说出内心的想法,李国志笑他说看上人家了。看上了吗?李国寿不知道。李国志开玩笑说要不我们去抢亲?两人做在地板凳上,对着繁星傻笑着。心里都想着老婆,李国寿是想着他妈会给她介绍那家姑娘,长得好美吗?而李国志想的是,哪家人会看的上他呢?他一穷二白,还是个继子。
      红梅还是如期出嫁了,嫁给了山那边的一位男子,听说家里田地肥厚。李国志则是在她出嫁的那天,跟随师傅一起现场学艺。在一声声催泪的唢呐下,红梅哭了。李国志在一边跟着师傅数着拍子,李国寿站在他身后看着新娘子出神。
      为何女娃儿出嫁时会比平日好看许多?为何嫁了人就得叫婆娘?在阵阵唢呐声中,新娘子终于送走了。李国志跟着师傅去到男方家,留下李国寿一人等待下一轮酒席开席。李国寿坐的是李国志的位置,不料这张桌子来了几位前辈。
      李国寿刚想起身换张桌子: “李国寿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出息得。”
      “二爷爷!”李国寿站起身对着二爷小一鞠躬。
      “这小伙子很有礼貌,长得也一表人才”
      “幺祖祖!”李国寿又小一鞠躬。
      “你看他还知道把这么好的位置让出来!难得啊,来做这个位置!”
      “大爷爷,要的,你来坐。”李国寿笑着看着他大爷。
      “嘿!那就要不得了,那个位置肯定的让你祖祖去坐撒。”二爷扯着嗓子说道,李国志红着脸坐到了下边的位置。
      吃宴席的桌子是一个方形桌子,共坐十人。以主人家祠堂的位置为主,靠近祠堂的上边是主位坐三人,主位中间的为贵。左右两边各坐两人,入菜边为次。每张桌子入菜口不同,席桌摆在院子里,有钱的地主家会在院子里铺上石板。没钱的人家一般都是一块空地,院子放八张桌子,按九宫格的位子放,靠近堂屋中间的那张桌子拿掉。端盘人将菜端到空位前,由传碗人将菜放到桌上。一、二、三桌的入菜位是都是右边,六、七、八餐桌的入菜位是坐边,中间的四、五桌,则看传菜人的习惯。
      李国志原本在一号桌的坐边,在几位长辈的说辞下改到了下边位置。他心里极其不悦,但又不得说什么,还得表现出十分乐意的样子。他强挤出笑脸,看了看旁边穿着洗白了的碎花群,心想是谁家倒霉孩子和他一样和这帮老头坐在一起。
      初见时阳春白雪,越看越美。李国寿不知身旁这位是谁家姑娘,偷瞄了一个侧脸就能使他僵硬的笑脸舒展开来。
      “压一手!”传碗的人吼着,外边坐的人往左一挪,中间的姑娘也跟着往左一挪。李国寿不知道动一下好?还是就这样让她靠近点好?思前向后决定还是保持原样最好,挤是挤了点可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第一道菜是品碗,将瘦肉剁成泥,制成棍状形蒸上十多分钟,最后切成片放在粉丝汤碗里。“诸位请!”幺祖祖一说请,大家都抓着筷子,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桌上的品碗,看着自己的那块肉。幺祖祖的筷子刚碰到肉,剩余的九双纷纷而来。李国寿虽然看不到碗里的肉,但还是准确的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的碗中。
      李国志端起碗,将碗中的肉放入嘴中,嘴巴还在不停的动着,又去夹碗中的粉丝。眼看粉丝就要放到碗中,夹菜的胳膊肘被一顶。粉丝向上飞舞,再旋转着准备降落。李国寿拿起碗,准确得接下降落中的粉丝。一旁刚准备夹菜的手缩了回来,李国寿看到她干净的脸庞瞬间变成绯红,心理乐开了花。
      “莫事、莫事。”女孩红着脸收着身子坐着,李国寿越看她越觉她好看:“我往这边再来点。”嘴上一边说着,身子看起来也挪动了,不过屁股还在原来位置。
      春日的阳光开始有些温度,阳光照在热气腾腾的食物上,让人食欲大增。大家都脱去外套,放在怀里打算再大吃一番。宴席的菜是十二个汤碗,当地人都管吃宴席叫吃十大碗。有品碗、坨子肉、酥肉、洗刷肉、粉蒸肉、排骨汤、鸡汤、竹笋汤、肘子汤、清水丸子汤、糖醋鱼、魔芋老鸭汤。除了前四个必须要有,后面的可以根据主人家的情况跟换。每一个菜都是前一夜在笼锅里蒸着,宴席的厨子提前三天到主人家准备。
      早饭吃完,远处的客人都散去。近处的客人除了帮忙的人,也都回到地里忙活,留下的都是些自家亲人。李国寿回到家抱侄子,大姐一早就回来吃十大碗,她抱着小孩吃的第一轮,李国寿喂了鸡再上去没赶上。大姐嫁过去的那家人,跟红梅娘家不是好的关系。但李国寿的母亲说留在这边玩一上午,还可以再吃一餐酒席,毕竟酒席这种东西不是随时都能吃的到得。
      “舅舅,这个是什么?”小家伙趁他不注意扯出他放在枕头下的《阴阳须知》。
      “这个可不能玩,我的小祖宗,这可是舅舅吃饭的家伙。”李国寿抱起四岁的侄子,顺手拿下他手里的书。李秀英在外面打扫院子,看到他手上的书。
      “钢娃子,也长大了。”
      “姐,你说啥呢,我一直是大人!”
      “喜欢啥样的女娃儿给姐说说,姐到时给你留着。”
      李国寿支支吾吾的放下侄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感觉是个女得都挺好。“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李秀因停下扫帚,看到李国寿往他的房间走。
      追着问:“谁啊?是不是今天坐你旁那个女孩,那女孩长得也算白净,就是不知道能兴家不。王家也不算穷,但是比起我们家还是差一点。我们家可是有手艺的人。”她越说越高兴,她也是靠着家里日子好过才嫁到镇上的王家。
      “改日我去帮你打听打听那个女娃儿。”她冲着李国寿的屋吼着。
      “姐,我的好姐姐。就不劳你费心了,外面大把喜欢我的姑娘。我随随便便就给你带回来一个。”李国寿将书放好,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框,自信的说。
      “这可不能随随便便往家里带,你当我们家是啥家庭,你还想学那些个地主啊!可是要挨鞭子地。”
      “姐,你太大惊小怪了,那个敢打我。老子把他祖坟给他挖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闭嘴把你,你就嘴厉害了。”姐姐调侃这弟弟。
      “咱家不就是靠嘴巴吃饭!”李国寿随口说出内心的想法。
      “你个狗日的,你就这样学手艺的啊!”李二爷不知道从哪儿回来了,听到儿子的话抄起鸡圈旁的树枝就冲着了过去。李国寿看到李二爷的动作,吓得赶紧退到门后。他知道他爸的脾气,平时话少可认真起来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
      “爸!你干嘛呀,他不过就随口说说!”他姐把扫帚往旁边一扔,准备上前截住李二爷。李二爷并没直接冲到李国寿面前,似乎是看到小外甥在李国寿旁边玩。李国寿吃准了这一点,
      抱起小侄子就往屋外跑。
      “舅舅,我们要去那儿啊。”小家伙一问,李国寿这才意识到父亲没有追上来。小家伙胖乎乎的,皮肤带点黄。不均匀的黑色铺在脸上,挂着的鼻涕也脏了。李国寿开始嫌弃这个脏家伙,可又想到这次是他护了自己。。
      “舅舅怕外爷!”小家伙高兴的说。
      “瞎说,舅舅这是不跟你外爷计较。你小屁孩懂啥子!”李国寿抱着孩子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好,寻常时候他大多是找李国志玩。今天李国志跟师傅去了新郎家,这个点还没有回来。
      乡间的花都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回来时记得多看看那山那树,枇杷村里的枇杷树都已经结出了绿绿的小果子。山间各种不知名的花都开了,李国志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就随手给他折了捧花,让他把玩。一路采花逗孩子,没想到一眨眼到了山顶了。
      “牛!”侄子指着牛的方向,可李国寿却看着在牛旁睡觉的女孩。李国寿他们的到来似乎惊醒了她,她拿开草帽露出一双大眼睛,发现有人来。慌忙起身头上还粘了一朵地上的小黄花。
      小侄子捧着花跑在前面,李国寿连忙跟上:“你在这儿放牛啊!”女孩微笑的点了下头。
      “这儿草挺好的,你还蛮会选地方的。”说完李国寿座到她的身旁。
      “我….我也是第一到这边来。还不知道这谁家地。”女孩看着孩子的方向,樱桃小嘴上下滑动着。
      李国寿随着她的眼睛看往过去,才意识到这是自家谷板地,准备今年翻种过来插秧:“这地是挺适合放牛的,嫩草牛也爱吃。”
      李国寿随之躺下,蓝天白云下一对碧玉佳人戏剧也不过如此吧。看着她细细的小腰,李国寿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正好能握住她的腰。清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先前粘在她头上的那朵花落了下来,掉在李国寿的左臂上。他的左手瞬间石化,心跳也控制不住。
      “你是枇杷山的人吗?”她微笑着在阳光下缓缓转过头,樱桃小嘴香甜可口。
      李国寿触电般惊醒:“额……。”说完慌忙坐起,这一起又靠近女孩一点,她身上的味道让李国寿沉浸在恋爱说完世界。李国寿脸颊红润、脑袋开始缺氧发晕。
      “舅舅!”小家伙玩累了,站在一旁喊着。
      “我…我去看看孩子。”李国寿飘忽的起身,看着她动人的小嘴。那朵花落在地上,在风里左右转动像极了李国寿不停回去看她的样子。
      那日后李国寿忘记是怎么抱着侄子,一口气冲下山的,只记得那樱桃般的小嘴让他沉醉。他回家后马上跑去红梅家找李国志,见没人又跑到他家找,最后去了猪场,都没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他的心还在山上的春风里。
      “姐。”李国寿拉着孩子回到家。
      “爸没生你气,他说喊你好好学习吃饭的手艺。好心理解其中的……”还没等李秀英说完就被李国寿打断。
      “姐,我…”李国寿一想到山上的场景,就又回到了那女孩的身旁。
      李秀英看出弟弟的奇怪处:“爪?你不会又在外面惹祸了吧!”
      “姐,你就不能指望我点好啊,我能惹什么祸,我今天帮你带了一天娃!”李国寿像个娇羞的姑娘,受了委屈的发牢骚。
      “不会是松娃儿,松娃儿你给老子过来,你又给老子闯啥祸了!”李英秀停下正在洗的衣服,撸起袖子站起来。小侄子挣脱舅舅的手,躲到舅舅身后。
      “姐!不是,是我!我……我有看上的女娃儿了。”
      “哪个?”李国寿这才想起忘记问名字了,忙的丢下孩子往山上跑。山顶的路没有人比他熟悉,那个角落打牌不容易被发现,那个地方又长出了三角刺、黄树皮,扒下来攒着卖钱。他全都知道,更知道那条路是到山顶的捷径。
      山顶的风景是如此的迷人,牵引着他狂跳的心。他没有走早上的原路,走的另一条捷径。太阳移到正中间,穿过白云照耀着一串牛蹄印。姑娘走了,带着她的老水牛走了。李国寿拾起地上的花,跑到高出四处张望。他总感觉她还没走远,可看了一圈空无一人。花还在原地躺着,可她却不知所踪。
      他想骂李国志,在他看来都是李国志的错。如果他一回家就找到了李国志,将事情告诉他。他问到名字,自己再带他上来,这样不仅能问到名字还能让他看看自己的眼光。所以这一切都是李国志的错,他必须为此承担后果。最好他能找到她,再告诉她,老子想来提亲。
      李国寿回去吃中午散客的酒席,菜比早上正式的酒席少了好几道,分量似乎也少了。但李国寿的心思没有在饭上,一是自己喜欢的姑娘自己竟然不知道名字,二是李国志居然敢玩失踪,最后他还怀疑李国志会不会也看上自己的姑娘,然后两人一起骑着老水牛远走高飞了!
      饭后李秀英带着侄子过来告别,说是不去家里了。家里爸爸在处理事情,就从这儿回去。安慰他说会去打听那放牛的姑娘,放牛的女娃儿少好找。他一听心理也暖和了起来,这才问爸爸在家处理啥事?李秀英说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李国志和二娘也在。李国寿本想快点去看看是啥事,又看到李秀英一人拿着大包小裹,便提出送他们一段路。
      李国志站在二嫂旁,二嫂座在门口的凳子上不停的擦着眼泪。李国寿经过一天的折腾,看到李国志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还想上去好好的骂他一顿。可眼下的形势,他爸李二爷在里屋与人低声商量着事情,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着。
      “里面是哪个?”李国寿走到李国志的身边。
      “我爸回来了。”李国志小声说着。
      “好事啊!”嘴上说着好事,却也压低声音。旁边的二娘又哭了起来,李国寿尴尬的收着气。春景正盛,和风拂面,眼前的氛围与外面的景象十分不协调。
      “弟媳、林娃子进来吧。”李国寿帮着李国志扶起他妈,三人推开门。李二爷坐在前的椅子上,拿着熄灭的烟锅低着头沉思着,村里唯一的大夫在旁边的小桌上写药方。床上躺着一副干瘦发白的人,李国寿知道这就是幺爸没错了。
      “你出去!”李国寿把二娘扶到床前,被李二爷命令到。李国寿只好乖乖的出去,关门时特地留了道门缝。李二爷跟二娘说“幺弟这着病怕是没得治了,幺弟的意思是拿着他用命换下的钱给林娃子找门好亲事。以后你也有靠的,当然你要是想改嫁,三年满了我也不阻拦。你虽然是改嫁到我李家,但李家的规矩还是要守。”
      二娘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前拉着幺爸的手哭着点头。李二爷继续说道“他是咋回来的别人问起就说:‘部队看他生病没用放回来得’。当然还希望李大夫回头说这药是给我婆娘开的,第一副药就送到我这儿,好的吧?”
      “二爷放心!药方我开好了,我这就回去抓药,弄好后我亲自送过来。”李大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你娘俩先回去,晚上天黑了,林娃子下来把你爸背回去。你也莫要哭了,叫人看了不好。”李二爷习惯性的吸一口烟,发现点又放下,看了看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站起来背着手送李大夫出去。门口的李国寿假装抖着腿扣手指,李国志和二嫂一出门,他跟上去,却被二爷叫住。
      等各家都在吃晚饭时,李国寿几口吃掉碗里的饭便跑去找李国志。这才知道幺爸是当了逃兵被抓,关起来挨了不少打。最后和其他几个被关的人合伙打死看押的人,幺爸还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几枚银元。又因分赃不均被合伙的几人打,打到吐血幺爸都不愿放开钱,才有了现在的不治之病,
      李国寿帮着搬李国志的东西,李国志打算搬回厨房睡,将正房屋腾出来给幺爸。二娘终于没哭了,李国寿想安慰他娘俩。铺好床,李国寿一把将李国志推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他的头一边说一边打他:“老子给你说,老子今天可是到八辈子霉了!老子好不容易碰到让老子心动的女娃儿,都怪你憨皮。要不是你,老子怎么可能忘了问那女娃儿的名字嘛。”
      李国寿在外面一顿折腾可里面的人压根没有反应:“喂,林娃子!你啷个没得反应。”李国寿吓得拿开被子,被子反倒被扯得更紧了。
      “不准哭,你个小杂种多大点事。”李国寿见扯不下被子干脆坐床上对着被子骂。
      “老子就是杂种,咋块嘛!”李国志捂在被子里嘟啷到,谁知李国寿一脚将他踹到床脚,两人便在床上厮打起来。
      两人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都想用脚压制住对方。最后李国志的脚踹到了李国寿的脸,李国寿的本意是想逗他开心。可见到对方如此认真,自己也认真了起来,一把抓去,食指抠进了李国志的鼻孔,中指抓到了李国志的嘴,李国志张嘴一咬,李国寿大叫了起来“林娃!过分了。”
      李国志这才松开嘴,两人松开手脚,摊在床上。刚整理好的床铺又乱成一团,两人你睡在袜子上,我睡在内裤上。
      李国志说:“再来呀!”说着就往李国寿这边爬。
      “算了,不来了。”话还没说完,李国志用一旁的衣服捂住他。李国寿不停的转着头挣扎着,在衣服里的他没看到,李国志笑了。
      “林娃儿,差不多时候了,去接你爸吧。”二娘在门口说了句,便站在门外等他们。
      “好。”李国志甩开手上的衣服,跳下床,蹬上鞋后。李国寿才爬起来,吼了句:“等我。”
      蝈蝈和□□在田边撕叫着,李国志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将手搭在李国寿的肩上:“谢了,钢娃儿!”
      “开玩笑,一句谢哪够。你要用你下半辈子来报答!”李国寿也将手架在他的肩上。
      “来呀,你拿去呀!”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李国志家。
      李国寿家是一个向前卧倒的L,正中间是堂屋。堂屋两边是两间卧室,左边住着李二爷和他老婆,最左端是一间厨房。另一边是李国寿的卧室,剩下两个房间一个是他姐住,一个放着杂物和一张空床,猪圈在两间屋子的后面,空房旁还搭了一个小小的鸡圈。幺爸临时住在李二爷的房间,李国寿回来时,门紧紧的关着。直到他敲了敲门,二大爷才咳嗽了两声意识他知道了。
      李二爷点上煤油灯:“二哥,用不着点,看得到、看得到。”二大爷没说话,将门打开,转身去扶床上的弟弟。临走时,还哀求李二爷上心白天的事。李二爷在微黄的灯旁叹了口气,然后吹灭煤油灯,并让李国寿去叫睡在他姐房间的妈。
      一切又恢复平静,李国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心理有很多疑问,那姑娘是哪儿人?为何曾经从未见过?幺爸为何要当逃兵?李国志会娶什么样的老婆?姐能否帮自己找到放牛的姑娘?
      □□声渐渐弱了下来,李国寿再次听到声音是他妈妈叫他起床吃饭,他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九点多了。早饭和晚饭唯一的区别是从面皮换成了面条,李国寿边吃他妈边在一旁安排农活。
      “你吃完饭去给牛割一背草,再把水缸的水装好。你看你一天睡到这么晚,水井水都快没了,吃完就先去打水。”
      “那你不怕草没了啊?”李国志嘴上抱怨着“干脆把牛牵到梁上放,我们家那谷板地草挺好的。”
      “那去不得,我昨天下午看到,不知道哪个狗日的把牛弄到我们那地里吃草。”他妈生气的说道。
      “那狗日的完了吧,我还计划长长了再割。把地踏了耕地又吃力了。”李国寿听到他父母的对话,脸突然红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使他后背发凉。
      “王媒婆说一次亲要好多钱?”二大爷问到。
      “那还用问吗?贵!”
      “那又咋弄嘛,你有人选吗?”
      “林娃子家条件那个样子,又不是老幺的亲儿子,那个女娃儿想嫁?他给你好多钱结婚?”
      “你有莫得合适的女娃娃,有我们就去说亲,莫得你就莫问!”似乎每一餐饭都是用来拉家长、安排农活,李国寿早已习惯这种生活。比起这些他更关心今天,放牛的姑娘有没有来。
      饭后他背着背篓直接上山,一路他有看到不错的嫩草,但他还是想上山看看。到了山顶,干活的人有很多,他客气的跟干活的人都打了一遍招呼,瞎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最后他只好老实的割草,满山的青草都已发出嫩芽。一片片新绿让每个干活的人都洋溢着新希望,除了李国寿。
      “钢娃子,等哈打牌不?在老地方。”李老大的儿子李国龙跑过来偷偷的说。
      “打锤子,你眼瞎啊,没看到我草还没割完?”一肚子火的李国寿找到了一个撒气的地方。
      “你娃儿吃枪药了哦,大哥不喊,喊你去耍你也不去。”李国龙见没有好果子吃便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回去了啊,林娃子。”来时打过招呼的人见他背着满满一箩筐的草问到。李国寿并没有回答,直径的走回家,将草倒在牛棚里。外面霹雳扒拉的鞭炮声响起来,李国寿在心里嘀咕着:谁家没事放鞭炮,脑袋一清晰将背篓一甩就往李国志家跑。
      心中开始难过了起来,总觉得一切太快了。昨天都还好好得,他努力回想幺爸在他脑海里的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仿佛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那么他又有什么难过的呢?
      他走到李国志家,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不敢推开正房屋的门,怕看到别人哭,也怕看到李国志哭。他站在门前迟疑着,捏了捏手心正打算推门。
      “钢娃儿!”幺爸从厨房探出一张苍白的脸,用发黄的眼睛盯着他。
      李国寿一惊,牵强的笑着:“幺爸!林娃儿去哪儿了。”
      “好像去后头帮他妈扯猪草了,你到屋来坐。”李国寿不好推脱,进去座在小饭桌旁。两人聊的都是关于李国志的事,李国寿没有说李国志被人欺负的事,说的都是些好玩开心的事。
      幺爸也露出了笑脸,当听到李国志在学吹唢呐他更是眼前一亮,连口称赞:“好!好!有讨口饭吃的艺就最好了,我也放心了。你也要好好学祖传的艺,以后你爸和林娃儿都要你靠你照顾啊。”
      李国志被突如奇来的责任压的浑身不自在,他不明白逢场作戏的事怎能照顾两家人?便说还要回去担水,逃离了。幺爸起身相送,他连忙谢绝。一出门他还是好奇是谁家在放鞭炮,碍于自己是个男的,在他眼中男人是干大事的人不好在小事上浪费功夫。
      挑好水,他妈妈也从地里回来。李国寿知道要开始做午饭了:“要我生火不?”
      “你又莫啥事,不生火干嘛?” 李二娘反问他。
      “今天上头有人放火炮,是那个屋里啊?”
      “你爸不是上去了曼,我又不晓得。”他妈系上一条沾满污迹中间补疤破洞围裙,往厨房走。
      “那爸还回来吃饭不?”李国寿一心想去凑个热闹,又苦于不知道在哪家。
      “不得,那个屋里有事帮了忙还不给口饭吃?”李国寿拉着风箱发出呼呼的声音,灶前的枯叶不多,只是点火用用,更多的时候是烧上一年的麦穗壳。
      午饭李二爷真没有回来,吃晚饭时李国寿才弄明白。上午幺祖祖家的小孙女死了,幺祖祖的儿媳妇带着两儿子带回娘家玩,留小女一人在家。家里其他人忙着种玉米,就用绳把孩子栓在床上,不知道孩子怎么玩的绳子缠到脖子,吊在床边。幺婆婆在菜园里提第三次玉米苗时,回家喝完水才想起去看看床上的孙子。
      李二爷说这事时,哽咽了两次,而李国寿的妈妈则泪眼朦胧。她想起她死去的两个娃,若不死也该谈婚论嫁了。
      “待会下去烧个纸吧。”李二爷说道,李国寿妈妈这才止住了眼泪,开始吃饭。
      母亲在屋里洗碗,父亲在堂屋准备要烧的纸钱。李国寿坐在院子里,看着父亲准备了满满一小篮子纸。他在心里吐槽到,死都死了弄这些有什么用,顶多是安慰下自己。
      关于两个姐姐的死他听到过很多版本,他相信外婆说得。两姐姐在一起蹲开放式粪池,边玩边蹲,一起掉下去死了。佐证他想法的是,家里开放式粪池用了两个篱笆盖了起来。在茅屋猪蓬旁搭了两个茅坑,从小只要他离粪池近了母亲就紧张的不行。父母走后李国寿就爬上床,点着煤油灯翻看他吃饭的家伙。
      “钢娃儿!”声音从屋后传进来,他听到第一声后并没马上答应。而是等第二声传来,当第二声传来时,他才应了声。因为他知道是大爸家的李国龙,故意让他着急。
      “喊二爹到林娃儿屋里去,幺老汉不行了。”
      李国寿一听,掀开被子冲出门,对着李国龙的方向:“他们去下面河里了,下来一起去崖边喊。”李国寿提了提鞋后跟,跟李国龙一起飞奔到崖边,两人并排跑着,忘记了上午的不快。
      到崖口后李国寿弯腰喘着气:“你娃儿不行啊!”
      “来试一下?”李国寿立马挺直腰。
      “爸爸/二爹”两人的叫喊声打破安静的村庄,今夜注定无眠。
      二爷赶回来时,他弟正在跟其他的兄弟交代:“烦请诸位亲人照顾她娘俩,我生前没本事,二娘跟着我也没有享福。”说两句就喘不上气,沙哑的声音让众人都安静的点头。
      李二爷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屋内点这两盏桐油灯。两位长辈五个兄弟都来了,两位长辈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其他几个弟兄都站在后面,不大屋看起来容不下任何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但他想的是等林娃子结婚后。现在这样子他们孤儿寡母怕会活的更艰难,林娃儿也不好开亲。屋里这四个兄弟各个按的什么心,他最清楚不过。
      “老二来了,进来啊。”屋里一位长辈说道,李二爷这才走进去。
      “我们李家屋这是咋了哦,上午没个闺女,虽说是个闺女没啥!但总归所有的事加在一起,让人难受啊!真是造孽啊。”另一位长辈难受的说到。
      男人们都在正方屋,李国志们站在院子里等着传话,妇女们在厨房烧水安慰李二娘。李国寿不时看下李国志,李国志蹲在地上已经好一会儿了。李国寿知道他是不会在人前哭的,十七八岁他只见过他哭过两次。一次是他刚被带来李家,被人丢石头叫杂种。另一次就是李老幺回来那晚,失而复得再失去,最让人绝望。李国寿觉得上天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苦难都是可怜人受。
      大爹扶着幺祖祖出来,三爹和四爹两人搀着大祖祖一起也出来了,屋里只剩下李二爷。
      幺祖祖们一出来,妇女从厨房陆续的出来。二娘娘弄了一盆火,大家都围坐在火盆旁。火盆是一个石头窝,不大。长辈们都坐在里头,男人们挤着长辈们坐。妇女们靠着自己的儿子,站在外围。
      虽是春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冷。二娘加了两次碳毛子,最后将装碳毛子的缸都搬出来倒干净了。众人心里清楚,山上没什么硬柴,冬天刚过,各家都没剩下什么碳火。每次二娘加碳时,众人都齐声夸她会管家,现在都还有碳火。夸完又感叹她没有好命,命里留不住男人。二娘听了,也觉得是自己命不好。
      “林娃子进来。”李二爷打开门,铁着脸站在门口等着。李国志愣了一下,看着李二爷。李国寿推了他一下,他才迈着着沉重的双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房间。李国志一走,李国寿就挨着李国龙站着。李国寿能感觉到到李大娘从头到脚的不满:“啥时才死嘛,冷的冷球不得。”这声音不大不小,‘不大’站在门口的二娘听不到,‘不小’院子里这群守着点点星火的人都能听到。
      二娘进去时李国龙对他妈说:“快了,快了。”
      李国志蹲在另一边去,李三娘拉着李大娘在一旁说悄悄话“你说这婆娘是不是克夫嘛”
      “他不克夫,人家焦家屋能休了她?”李大娘嫌弃的说到。
      “就是,她那个样子还想当大老婆,她就莫得那命。”两人一言我一语,一脸酸像让李国志得很费解,都是女人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二娘平日里得罪她们了?又没人请他们下来?冷就滚回去!
      “龙娃子带你几个弟娃儿进去。”二娘哑着嗓子走出来通知晚辈们进去,李大娘马上跑过去扶着她。“二娘啊,你咋块弄块啊”
      “就是啊,你要是有个啥,你让林娃子咋个办?”李四娘也抹着泪走过去。
      李国志跟着李国龙、李国玉、李国升、李国林、还有李国平进去了。几人进去了站成一排,一起叫了声二爹。李老二躺在床上背后垫了一床李国志的被子,床角的尿桶边还有几块血迹。
      听到他们叫,李老幺缓缓转过头,无力的点了一下头。一张打了白粉的脸上挂着一双黑眼圈,眼睛已经找不到一点精气。点完头后又无力的转回去,李国志站在床的另一头红着眼看着他爸。
      “把我放下去啦。”李老二吃力用气吐出几个字,李国寿上前帮忙。李国龙们打完照面,就出去了。李国寿抱着垫背的被子,他想把它放回李国志床。还没等他走出门,就听到他爸着急的喊:“老幺!老幺!”
      李国志走到门口,外面的人探着身子用眼神示意他,里面怎么样了?他点了点头。大娘一把他推开,冲进房间捂着嘴放声大哭“幺兄弟啊!幺兄弟呢。”
      李三娘和李二娘扶着二娘走到床前,李四娘紧随其后。李三娘和李四娘两人将左手按在床边,右手拍着李老幺身上的被子,身体前后晃动,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李大娘站在床头,双手抓着床架仰头大喊。李二娘搀着拉着李老幺手的二娘,二娘已经没有了声音。泪水混着鼻涕和口水,看得李国寿心头一紧。
      “你把铺盖放起了”在他爸的提醒下,他才发现自己还抱着被子。
      他走到厨房,屋内锅里还烧着水,。桌子上空空的,他想到白天他来时,桌上还盖着剩菜。外面开始放火炮,李国寿把被子扔到床上。
      “莫哭啦,可以啦。”鞭炮响完李老大站在门口说着:“你们把她整出来,我们要穿衣服啦。”四爹从外面弄了柏树枝,父亲从自家拿来了准备好的衣服。
      妇女们把二娘扶到屋外的凳子上:“钢娃儿,去弄个开水来。”李国志他妈拍着二娘的背,让李国寿倒水。
      “就在锅里,我们刚才烧的。你弄个水壶,和拿叠碗出来。大家可能都要喝。”李大娘补充到。二娘喝了些热水,声音也恢复了些。
      “二娘进来看哈。我们给他穿了七件衣服,棉的三件,麻布四件全程林娃子都在旁边。”妇女们又移步到正房屋,李老大数着衣服的件数给二娘看,屋内挤满了人。李二爷在床底烧草纸,草纸燃烧的冒出重重烟,有的人退了出去,留在屋里的人也都变得安静。此时的沉默是属于死者得,也是生着得。
      “大家搭把手,把他家的柜子挪出来。”四爸和金叔抬了一口棺材,金叔是一个声音特别大的人,他的嗓子里可能按了什么东西,不然怎么会在家说话屋外听得一清二楚,屋外说话十里地都能听得见。
      “嘿!说了就动起来撒,这个棺材还是我金家屋里的。”金叔一生嘿,所有人都发触。但又都不想动,那三口木箱装满了谷物,一口该有两百多斤。
      “林娃儿,找个口袋把谷子装起,明天去村里舂米。”李二爷一发话,李国志找出两个蛇皮袋,将半箱小麦装在一个袋子里。还有两箱谷装在另一个袋子里,家实在没有袋子了。李国志找出一个破底细篾背篓,下面垫一把棕树叶衣服。二娘看到家底全都搬出来了,在一旁干着急。
      “这下才对嘛!这个做事就要这样齐心协力。”金叔拖着嗓子说道,第一次认识他的人都讨厌他那副大嗓门,其实他不仅声音大吃饭也是出了的快。
      金叔个子不高,为人豪爽,干活力气很大,至今快满三十了还没有娶妻。一是因为他家穷,只有一件架子房,和一间茅草房。有一次好不容易有门亲事,到了吃贵亲酒这最后一步。他去女方家吃饭,女方家家境也是一般,当天人很多就煮的面条。里外有二十个人,因不能同时开饭就让男方的亲戚先吃,金叔也在其中。金叔坐在主客位,上面时就先端给他的。他因为饿了,端着就开始吃,桌上人的饭都还没有上齐,他就将碗里的面吃的一干二净。
      吃完了谁都没想到他说了句:“锅里还有没有,有就给我舔碗出来哈。”这事传开后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资、和教育小孩的反面教材,也是他内心的一道疤。
      “长娃儿,东西送到你就可以走了。”李大娘满脸不懈的望着他,李三娘也跑过来看热闹。
      “长娃儿,是你叫的啊?莫大莫小的。”金叔双手抱在胸口,回怼到。
      “喊你个长娃儿,就是给二嫂面子了。”辈分问题是村里人最喜谈论的话题,辈分这件事严重的可以引起双方大大出手,小的像今晚稍微掰扯下过个嘴瘾。
      一家人虽然各怀鬼胎,但在共同的利益上还是齐心协力。把柜子搬到门外的墙角放着后,大家都纷纷劝两位长辈回去睡觉,长辈回去时几个小孩也就跟着回去了。李国寿还在帮忙搬床,按照习俗床的人死后要改变床的位置。一番收拾下,床搬到了对面,棺材对着门口放着。
      忙到半夜,二娘在厨房墨迹了大半个小时,才在几个妇女的帮忙下给一人煮了碗面条出来。棺材装好,吃完碗面,人都散去了。二娘看着门口的棺材,又看了看空了的柜子,连续叹了好几声气。
      李国志端来一碗剩下的面汤水,二娘又哭了:“这些个吃人的哦,柜子给我搬空,我娘俩以后吃啥?”
      “总有办法的,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啊!”二娘听到儿子的话,端起了面汤一口干掉。
      太阳缓缓升起,穿破云层照到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村里人们在块块黑土地里翻出新希望,洒下汗水,播种梦想。李二爷想儿子早日学成祖传手艺,他老婆想儿子早起成婚。金婶子想自家的猪能多下几个仔,金显国想着村里王嫂子的大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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