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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抱歉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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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全屋定制的猫爬架需要组装。
谭霁回到家等送来的家具。
原本的房子空空如也只有硬装,在他和霍之景一个周末的精挑细选下家具已经全部买好今天统一送到家里来了。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软装的部分已经完成了80%。
Kiwi在他脚边打转,发出黏黏糊糊的喵喵声。
雪白的猫毛随着它的动作粘在了谭霁羊毛西裤的裤脚上,在黑色的面料上非常明显。
谭霁一把把Kiwi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给小家伙顺了顺毛。
Kiwi舒服地眯起眼睛,等谭霁停下手上的动作,在他胸口上蹬了两下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谭霁顿时觉得肩膀一沉。
Kiwi是一只6岁的布偶,体型硕大,毛量惊人,酷爱趴在谭霁的肩膀上打盹儿。
谭霁慈爱地看了一眼毛茸茸的猫屁股,用手托了两下让Kiwi趴地更稳固。
肩周炎的痛苦和儿子趴在肩膀上的幸福感比起来,不值一提。
***
樊艾带着一肚子的问号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处理工作,等到快8点才放下手里的事赶回家,他明天还要赶早班飞机,今天必须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进了小区的电梯,樊艾发现,电梯里打了隔离木板,扶手包了海绵条。
樊艾嘀咕了一句:“谁家要装修啊……”
电梯到了一楼,几个壮汉抬着一个大型的猫爬架进了电梯,摁了20楼的按钮。
樊艾被挤到边角,心想:原来是楼上的邻居呀!
20楼一直以来没有住人,如今终于搬来了新朋友。
他以后再也不用去18楼那个总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姐姐家借改锥了。
樊艾选择冬城豪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冬城豪景的目标客户群体是商业新贵,小区为住户提供了非常好的社交渠道和平台。
住户们显然很有这方面的需求。
樊艾打开业主群,群里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明明只有100多人,却聊出500人的氛围。
大头阿黄2-3:开黑吗,兄弟们!来我家打游戏啊!
大头阿黄2-3:[图片]
大头阿黄把一个房间装修成电竞主题,酷炫的科技工业风,房间里面放着6台顶配的电脑,cherry键盘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樊艾知道大头阿黄,本名黄文征,开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生鲜配送,前段时间刚刚完成A轮融资,深潭资本也是股东之一。
Jackie王3-3:1
红塔山老五3-10:111
……
樊艾等开黑的兄弟们组好了队,才在里面说了句话。
Alex F. 1-19:明早8:30飞海城,有人顺路吗?
Alex F. 1-19:不想开车orz。[累瘫.jpg]
大头阿黄2-3:累还是樊总累,飞来飞去的,猫都不敢养。
大头阿黄2-3:[图片]
黄文征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家猫睡瘫了的图,口水沾在毛毛上,又憨又蠢。
他家里养了一只白色的加菲叫渣渣,樊艾撸过几次渣渣,再看到渣渣的照片心痒得不行。
由于工作的原因,樊艾经常需要出差,家里要是养猫照料起来会很麻烦,经常需要送到宠物店寄养,他想过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曾经倒是和谭霁一起去猫舍挑过猫。
两个人拿着第一个月少得可怜的实习生薪水和节衣缩食攒下的生活费去定了一只布偶,准备养在两个人合租的房子里。
猫是定下了,但两个人也走散了。
金文敏1-18:小樊又要飞?我叫我的司机送你呀!@Alex F. 1-19
正在关于猫的思绪里发散,樊艾突然被这条微信震了一下。
樊艾:“……”
完了,又是楼下的姐姐。
Alex F. 1-19:这多不好意思金姐,明天你也要用车的嘛,没人顺路我叫个车就好。
金文敏1-18:哎呀!小樊,现在出租车谁都坐,冬季流感高发,很容易交叉感染的呀!
樊艾心想:是啊我也感冒了啊金姐......
刚准备找个理由回绝金姐的好意,另一条微信化解了樊艾的尴尬。
J. 1-20:@Alex F. 1-19,明天我8:50飞金水市,时间上差不多,搭我的车吧,6:50楼下见?
樊艾简直是瞌睡碰到枕头,原本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真的有跟自己时间目的地相近的有缘人。
樊艾回到家里,脱了鞋,快走几步飞扑在沙发上,衬衫因为他的动作往上纵,露出了一截细腰。
他赶紧举起手机回复这个有缘人。
Alex F. 1-19:@J. 1-20,好!我会准时出发的!楼下见!
Alex F. 1-19:诶?你就住我家楼上吧,新搬来的?我看你家好像正在装修。
J. 1-20:是的。
樊艾的消息刚发出去,群里一下炸出来一堆人。
大头阿黄2-3:诶唷!有新住户啦?业主会又有了新成员!欢迎欢迎。
金文敏1-18:20楼的邻居你好呀,我是1栋的楼长,叫我金姐就好!
Jackie王3-3:兄台在哪里高就啊?
红塔山老五3-10:装修?方案设计找我!本人,专业的!
Jackie王3-3:伍红山你还是算了吧,人家都开始装修了,还有你啥事儿?
红塔山老五3-10:嘿——王杰克,万一人家需要拨乱反正呢,怎么不能找我了?
Jackie王3-3:滚滚滚!老子不叫王杰克!老子叫Jackie Wang!
……
群里热闹起来,楼上那位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回复了。
樊艾心想,这人不太好相处啊,有点冷。
樊艾通过群聊加了这个J的微信,万一早上联系不上人就麻烦了,他决定起床的时候发个微信给他,以免这人不靠谱害他误了机。
结果J. 秒通过了他的请求。
樊艾:真的冷,群里的消息已阅不回。
谭霁一边看着组装的工人搭猫爬架,一边抄起电话拨给Tina:“Tina,把我们周四早上的飞机改签到明天早上,再跟那边的人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去考察,原定于明天的会议顺延。”
谭霁呼了一口气,做戏做全套,正好还可以跟樊艾同天返回,这样还可以在公司碰见。
等樊艾洗了个澡把行李收拾妥当,点开微信,客户同事同学以及各种群聊占据了主页,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上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崩溃,但樊艾早就习惯了。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消息,把那个名为J. 的微信加成置顶,方便明早找人。
J. 的头像吸引了他,是秋季的伊曼努尔石像。这个石像周围是红黄相间的枫树。
樊艾觉得这个石像很像他母校里的一个景点,但伊曼努尔石像遍布世界各地,他一时之间不敢确定。
出于好奇,他点开了J. 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几天之前发的。
配图是夜晚的冬城塔。
塔顶向四周辐射紫色的光,把周围的写字楼映得很绚烂。
照片很美。
樊艾很喜欢冬城塔,于是他毫不吝啬送出了一个爱心。
只是他觉得这个角度很熟悉,他怎么感觉每天他看到的冬城塔就是这个样子……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樊艾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备注是四个大字“吃药睡觉”。
他把冲剂倒进嘴里,喝了两口水,干嚼了两下把嘴里的颗粒咽下去,起身刷了牙,随后把自己扔在大床上,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弹了一下。
谭霁等着组装师傅轻手轻脚地把猫爬架搭好,看了眼时间,他收拾好东西,一把抱起黏在他脚边的Kiwi,回酒店。
没办法,床上只有光秃秃的床垫,床品都还没到。
明天一早从酒店出发,然后拐到冬城豪景来接樊艾,想想谭霁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那个时候再临时叫车不一定来得及,6:50时间刚刚好,晚一点都有可能误机,樊艾肯定不会意气用事甩手走人,于是明天就可以两个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待上50分钟…
第二天一大早。
Alex F.:早,起了吗?
J.:早,我已经起床了,早饭买的有点多,给你捎带了一点,路上吃。
Alex F.:客气客气!6:50见。
樊艾收拾地清清爽爽,脸上带着一只黑色口罩,头上顶着一顶浅咖色的渔夫帽。里面穿了一身松软舒适的奶茶色粗织毛衣,外面配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风衣,脚上一双棕色的小牛皮休闲鞋,远看像个小明星。
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柔软舒服,是搭飞机适合睡觉的装扮。
他拖着行李箱下到地库,到了他和那个J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他看了眼表,时间正好。
1-20车位上停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
车主似乎看到了他,打了一下远光灯,闪了一下前面的过道,成功吸引了樊艾的注意。
他伸手指了指后备箱,后备箱在谭霁的操纵下缓缓升起来。
樊艾把登机箱放进后备箱,对着左边的倒车镜比了个ok。
后备箱关好。樊艾拉开副驾驶的门。
为了避免车主久等,樊艾拉开车门就长腿一迈直接坐了进去。
等坐稳,系安全带,调整靠背的角度和座椅的前后这一系列工作做好,樊艾才看向坐在驾驶座的男人。
!?
我屮艸芔茻啊!
谭霁昨晚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设计了几个今天早上打招呼的方式,可刚一看见樊艾,他就心跳加速,把要装惊讶的事儿给忘了。
脑子里只剩下,樊艾怎么可以衣品这么好…
沉默。
“吱嘎…吱嘎…吱嘎…”雨刷器的声音成了这个安静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咳咳。”谭霁把雨刷器关掉,他看见樊艾的时候开远光灯不小心把雨刷器也打开了。
卧槽啊,现在怎么办?
是不是跟踪尾随在人家楼上租房人为创造偶遇的事儿要暴露啦!
谭霁摸了摸鼻子,把左手边储物格里的包装袋拿出来快速放在樊艾的腿上。
左手落锁,油门一踩车就直冲地库出口而去。
不管怎样,先别让人摔门走人!
樊艾还发着愣,手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他下意识拿起来抱住。
又TM是XX蛋糕坊!
刚看清上面的字,车子向前加速,他就被甩在了座椅靠背上。
“……”
樊艾侧头,眯起双眼,打量着装模作样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男人。
谭霁今天的头发随意地抓了两把,粗硬的发质微卷,落下两缕弯在眉毛上方。
胡子没刮,鬓边的胡须一直延伸到下巴,颇有浪子的气质。
“早啊,谭先生,真巧,你就住我家楼上。”樊艾本来想好好讽刺讽刺谭霁,但话说出口的时候平和得就像聊今天的天气。
不知道为什么,樊艾好像觉得车里的氛围不算很尴尬。他嗅着谭霁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融合在一起,出奇的和谐。
这种感觉就像丈夫早上送妻子上班,丈夫安心开车,妻子晚起了一会儿在车上化个妆或吃个早饭。两个人在车里谁也不说话,但却不会尴尬。
谭霁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接受嘲讽,听见樊艾的话,平时能说会道的咨询专家Jeffery Tan不幸卡壳了。
樊艾没听见回应也不觉得有什么,手上的袋子还温温的,隔着纸袋就可以嗅到葱香。
不用说,肯定是老朋友了,肉松葱香面包卷。
他拉下口罩,小心地打开纸袋,肉松和葱的香味攫取了他的感官。
樊艾咬了一口,然后小心地舔掉嘴边的肉松渣渣。
“樊艾。”谭霁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樊艾正咀嚼着嘴里的面包,听见他叫自己差点咬了舌头。
“我跟你道歉,旻可科技的赵总来找过我,无论你是不是相信,但我确实没有抢过你的客户,也不是我让他拒绝你的。”
“还有Michael的事,周五上午我去会议室看他一个人情绪很低落,安慰了几句,没有挖你墙脚。”
“尽管这两件事都不是我的主观意愿,但确实是因为我的出现给你造成了困扰。所以,很抱歉。”
谭霁把想说的话一股脑的倒出来,心里的两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樊艾有点惊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完全没想到谭霁会跟他道歉。
时隔六年再次听见谭霁说抱歉,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只是相比于这两件事背后的故事,他更想知道昨晚就在困扰他的问题。
谭霁回国,跳槽到奥瑞莱做自己的同事,送一日三餐,送机,甚至住到自己的楼上,究竟是想做什么。
“为什么?”樊艾放下啃了两口的肉松卷,侧过头,眼神直直地盯着谭霁的眼睛,“你为什么回国,你现在为我做这么多又是为什么?”
眼前是红灯,谭霁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上。
察觉到樊艾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樊艾的眼睛。
清晨的阳光照在樊艾的脸上,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这双眼里没有喝醉那晚的希冀和单纯,只有平和。
“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谭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樊艾转过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呼了一口气。
“如果你只是这么多年良心上过不去,到头来想要我的原谅,那你大可以放心,因为——”
“作为朋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只是,作为一个爱你的人,我在怪我自己,顺便迁怒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