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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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从一阵恍惚中抽离出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视线对上谭霁的喉结，脑海里过电影一样想起分别那天自己抓着他的领口，硬质的衬衫领把谭霁的脖颈磨得发红，他喉结滚动几下，最后只换来一句“抱歉”。
6年过去，想到那个场景，樊艾还是无法释怀，明明他们之前那么好。
樊艾扯了下嘴角，冷冷地笑了：“是啊，谭先生，算算都6年没见了，兜兜转转又成了同事，比起我对你多关照，我倒是希望你对我多多关照啊。”
说完，樊艾侧过身，“失陪了，谭先生，客户还在等我。”
谭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苦笑。他心想：樊艾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樊艾一边走一边懊恼，懊恼得直掐自己手心。
樊艾心想：6年了，从小白做到初级合伙人，对待新同事居然像小孩儿打架，一点也不专业！一点小事儿就挂脸，太没水平了！
常人吵架都是吵不过才牙酸懊恼复盘自己哪里没发挥好，樊艾吵架没输过，倒是赢得他牙酸懊恼想复盘的时候问问自己干嘛要发挥得这么好。
脑子里过了一下谭霁哑口无言的样子，樊艾都想扇自己耳光，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到会客室门前，樊艾对着半透明的玻璃墙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推门进去。
一个腆着肚子的秃顶中年男人坐在会客室里自己沏了一壶茶。
“赵总，久等久等！”樊艾迎上去，热情地跟中年男人打招呼。
赵总比起前几次樊艾约他见面的时候显得热情多了，等樊艾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
“赵总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是对项目有什么想法吗？”樊艾的笑容无懈可击，但他心里疑惑赵总怎么这么快就转了性，前几次约见的时候还非说自己的公司目前状况良好，要做整体规划也是明年了，怎么今天就直接上门了？
“小樊啊，这次来呢，是跟你道个歉。”男人笑得油油腻腻的，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事儿。
“我呢，上次我们见面其实我被你说动了一点，只是我们之前一直都是跟辛普森合作，尤其是我们公司进入美国市场的时候也是跟辛普森合作的，那个项目赚了60多个亿。”赵总说到这，顿了顿。
樊艾心里咯噔一声儿，他仿佛预见了接下来赵总要说什么。
“所以我一直对是不是要跟奥瑞莱合作有些顾虑，这你肯定可以理解的吧小樊。”赵总微微一笑。
“只是这回情况有些不一样，我们在美国的项目的负责人是Jeffery Tan谭先生，我得知目前谭先生已经回国并跳槽到奥瑞莱了…”
樊艾多年的功力在听到谭霁的名字的时候险些破功，脸上柔和的微笑差点就挂不住了。
“所以非常抱歉啊小樊，我们还是希望可以跟谭先生继续合作。但未来我们公司的咨询需要都会优先考虑奥瑞莱，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我相信以后一定有合作的机会！”
赵总拒绝得简单直接，樊艾听得也明明白白。
赵总歉意一笑，但双眼里倒看不出一丁点的歉意。
“哪里哪里，赵总真是谬赞了。您不用不好意思，我反而还得感谢您对奥瑞莱的认可呢，谭先生是非常优秀的专家，相信你们一定会合作的非常愉快的。”樊艾努力维持着职业假笑，“只是赵总将来有什么大项目可要想着点小弟我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送走了赵总，樊艾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回到办公室，靠在门上，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谭霁可真能耐，还没正式入职呢，就开始跟自己抢客户了。
赵总这单生意他跟了小半年了，赵总的公司“旻可科技”出产的商用无人驾驶飞机应用了目前世界范围内最顶尖的技术，且所有的技术都是独家专利。
每年上百亿的净利润让所有战略咨询行业的人眼红。几家big name争来抢去许久，就连他们惯常合作的辛普森冬城所的合伙人Katrina都没拿下来。
结果赵总只是风闻谭霁回国，就点名要跟他合作。要说谭霁没在里面搅浑水，樊艾根本不信。
樊艾打开电脑翻了翻手头上正在跟进的客户，给“旻可科技”后面加了几句备注就把表格标成灰色，顺手取消了这周六赵总要去的射击俱乐部的预约。
这个时候，洞洞鞋实习生敲了敲樊艾办公室的门。
“进。”樊艾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门口。
洞洞鞋今天上班来没穿他的洞洞鞋，而是换了一双正装皮鞋。
洞洞鞋进了门，战战兢兢道：“老、老板，今天Fiona姐说财务那边给了…给了消息，前段时间三京乳业那个case的尾款到了，对方表示对我们的方案非常满意……”
樊艾面无表情地盯着洞洞鞋。
洞洞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委婉地表达出来，不能完成Fiona姐交给自己的使命，他就得去做那个奶茶门店数据收集的脏活累活啊！
从奶茶店老板嘴里挖出材料成本、房租、订单量、利润率这些数字简直比登天还难！
“……”
“我知道了，今晚我请客，Fiona组所有人，你也来吧。地方让Fiona定，下班之前告诉我。”樊艾掐了一下额头，无奈地说道。
洞洞鞋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对着樊艾抱了抱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出了樊艾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沉重的实木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樊艾看着洞洞鞋退去的身影没忍住笑了一下。
聪明但不懂规矩，热忱但太过单纯。
樊艾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是透过他看向了当年的自己。
正在烦心的事情被洞洞鞋打断，樊艾正好也不再去想。
樊艾现在有底气，有手腕。不管谭霁这次回国杀到他面前来所为何事，所求何物，他都不会怕。他已经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单纯直接冒着傻气的樊艾了。
很快，牛津的报告被他翻完了，一些数字和部分图表下面被樊艾做好了标注。
一整天读完近期的行业报告，审了两篇稿件，樊艾的感冒好像因为喝了太多冰美式提神儿变得更重了。
日落的时候，他的头又开始嘣嘣得跳，鼻子堵了，仅剩的一个鼻孔急促地呼出滚热的气息。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樊艾关了闹钟，起身拿了大衣准备去往附近一家日料店，Fiona定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只黑色一次性口罩戴上。
樊艾走到电梯间，正好一部电梯的门缓缓关上。樊艾有点头重脚轻，懒得去叫停电梯，况且他感冒挺严重的，等下一趟可以减少传染概率。
不料电梯门又重新打开了。
樊艾刚想对电梯里的人道谢并说他要等下一趟，但在看清里面的人之后，樊艾噎了一下。
谭霁正站在里面，手指摁着电梯的按钮，看清人影是樊艾之后明显也愣了一下。
樊艾站了两秒，还是没说出那句话，抬脚走进了电梯。
讨厌一个人到不能共乘一部电梯在樊艾看来幼稚至极。他今天已经因为要占口头优势显得十分小家子气，这个时候再做这种事儿他自己会先找个地缝钻进去。
电梯门关上，狭小空间里气氛异常压抑。
谭霁的目光略带关切地扫了一下樊艾的口罩：“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感冒而已，劳谭先生关心。”樊艾瓮声瓮气地答道。顺便送了谭霁一个职业假笑，只是遮在了口罩里。
谭霁只看到了樊艾眼睛微弯，但目光不带温度，看起来就像一个冷笑。
谭霁不是很在意，叮嘱道：“吃点药，别像原先似的总是硬抗。工作这么忙，多注意身体。”
樊艾惊异地看了谭霁一眼，火气瞬间被谭霁的话拱了起来。
他怎么还有脸提原先？又是以什么姿态来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指手画脚？同事吗？
或者是想像原先那样假装对自己温柔关切，让自己放松警惕，重新抢走他的一切？
“呵”，樊艾短促地笑了一声，“谢谢谭先生提醒，我倒无所谓，最近不算太忙，倒是谭先生还是要多多关心自己的身体，毕竟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旻可科技”无疑是个大单。
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到了地库。
谭霁满脸疑惑。
他没听懂，他最近刚回国，一个项目也没有，一个客户也不认识，什么要忙起来了？
樊艾被谭霁搞得火气压都压不下去，电梯一到就快步走了出去，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一秒也不想跟你多待”。
樊艾愤愤地发动车子，车内没开暖气，冷得他牙齿打颤。
等车子被樊艾一脚油门轰上了路，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樊艾又开始牙酸。
“妈的，真沉不住气啊樊艾，小器得要死！”樊艾在车里骂自己，“这么容易就发火，怎么跟谭霁这老狐狸斗？事儿事儿写脸上，生怕人不知道要拿什么对付你？”
等樊艾到了日料店，他已经给自己设立了一套体系来应付谭霁，从情绪把控到行为策略，都做了非常详细的规划。
只是他始终不解，谭霁为什么要回国？放着辛普森冬城所不去偏偏到奥瑞莱，难道是太怀念自己这个对手了？
暖烘烘的包厢内，Fiona正饶有兴趣地听着组里两个项目助理八卦。
“老大，你今天出去见客户不知道！我来给你分享分享新来的Mr. Tan的迷惑行为！他先是请大家吃早餐，然后单独送了咱们老板。这也没什么，只是要送咱们老板，理论上应该要么就直接让助理去送，要么就自己亲自去送，Mr. Tan把早餐挂在老板的门把手上，敲了敲门又走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一个助理手舞足蹈地比划谭霁的动作。
另一个助理瞪大眼睛，眉飞色舞地补充道：“何止！你们肯定都看过Mr. Tan的linkedin了！他跟老板本硕都同校诶！还是一届！两个人的实习都是在辛普森华盛顿所，只是Mr. Tan留下了，咱老板回来报效祖国了！要我说他们俩肯定认识，说不定有什么过往！”
手舞足蹈地助理1号抖了抖手比了个3激动道：“我们老板都30了，还一直孤家寡人，就他那个工作表，绝壁没可能谈恋爱！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谭会不会是老板的官配...”
Fiona听得投入，插嘴加入了讨论：“Alex长得那么欲！他肯定是gay，不是都对不起我10年腐龄！”
助理2号听完也双眼放光，嗷嗷吼了几嗓子才道：“Fiona姐！你不知道！Mr. Tan真人比他照片上帅一百倍，身高185以上，很A！！”
Fiona放下手里的筷子，刚想说点什么，服务生敲了敲门，把樊艾领到包厢门口。
气氛热闹，樊艾还没进门就听到包厢里的声响，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脱了鞋，选了个最远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Fiona和两个项目助理庆幸了一下，幸亏刚刚说樊艾的话已经过去了。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什么好A？”
Fiona朝着樊艾暧昧一笑：“我们说Jeffery呢。”
三个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樊艾的脸，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樊艾刚在路上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对自己的行为包括面部表情都作出了详细的规定，此时听到谭霁的名字尽管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作出倾听的神色，眼神在等Fiona继续往下说。
三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有点难掩失望。
洞洞鞋刚才看姐姐们聊得火热，插不进话，现在正是个好时机可以放个大料：“我今天跟Mr. Tan团队的实习生一起吃午饭，她跟我说，Mr. Tan今天跟Ms.韩他们开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是为了喜欢的人回国的！”
洞洞鞋表情微妙，还带着一点骄傲。
Fiona三人表情都有点激动，但在樊艾面前极力忍耐。
樊艾听到这句话却心里一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