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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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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霁上午交接完最后一点工作，赶在周五这天去新公司看看，为周一的正式入职做准备。
看新公司新办公室，只是一个幌子。
他最想看的还是樊艾。
从清晨离开樊艾的房间，谭霁的大脑有相当一部分空间还盘桓着樊艾乖巧的睡颜，用仅剩的一点空间和美国的同事做好交接，就匆匆赶到奥瑞莱。
他穿过牛油果绿色地毯铺就的走廊，情绪罕见地变得有点不平稳。
六年的时光，他当上了辛普森华盛顿所的初级合伙人，原先所在的项目组的项目经理，成为了他手下的一名总监。
他穿过色泽明快的工区，忽略掉四处打量的目光，来到工区对面的合伙人办公室。透过玻璃墙看到了一双修长笔直却略显纤细的双腿。
腿的主人背靠在墙上，臀部以上被磨砂玻璃遮挡住，只能隐约看到那人手臂抬起，手放在额头上。
谭霁看了一眼实木门上的烫金小牌，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在门前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是重新抬起脚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女助理跟在他身后，拿着一个记事本匆匆记着什么。
“Tina，你点一下人头，请大家吃个早饭。”
“好，老板。”说完助理匆匆走到门外，去张罗点餐的事宜。
谭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冬城的地标建筑之一——冬城塔，塔顶五彩斑斓的灯光穿过薄雾，照进谭霁的眼睛。
他等待这一天，真的太久了。
只是不知道，樊艾曾经说过的话，究竟还作不作数了。
Tina效率很高，很快就为整个奥瑞莱的同事点了网红店的欧包和奶茶。奶茶一律低卡代糖，让人无法拒绝。
肖原先的部下跟着走的不多，毕竟他孤身一人去甲方公司出任CEO，能给手下人提供的位子很少，况且留在奥瑞莱显然前景会更光明。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拒绝新老板释放的好意。
谭霁刚刚从外面走过的时候，看肖原先的团队要倒不如看樊艾手下的人来得亲切，他几乎认得樊艾手下的每一个人。
谭霁苦笑着摇摇头，工作上带着爱屋及乌的心情可是要不得。
他有点犹豫又有点忐忑，不知道该让Tina把早餐送进樊艾的办公室还是该自己去。
谭霁眉头微皱，面朝冬城塔思考这个问题。
Tina在外面料理完早餐的事情，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老板一脸沉郁，顿时不敢再打扰谭霁，只好默默在旁边等待。
似乎想清楚这件事比做一个项目要花费的脑细胞还要多。
谭霁从后勤刚送来的办公文具里拿起一沓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贴在给樊艾准备的早餐袋子上。
然后他把面包和单独为樊艾点的冰美式挂在樊艾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接着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听见樊艾喊了一声“进”，在里面的人动身来开门之前谭霁赶紧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谭霁长舒了一口气。
他庆幸之余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强迫自己徐徐图之，不要前功尽弃的谭霁转身对Tina说：“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总监和项目经理开个碰头会。”
***
樊艾听见敲门声之后半天也没等到人进来，疑惑地走到门口，转门把手的时候觉得有点沉，打开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工区的同事正在用十分诡异且隐晦的目光关注着自己门前。
他往左下方一看，一袋欧包和一杯冰美式安安静静地挂在门上，上面贴了一个荧光黄的便利贴。
同事诡异的目光让樊艾有点不舒服，他略扫了一眼，看大家桌子上都有类似的包装袋，心想大约是谁过生日请客吧。他拎起东西进了门，把同事的目光隔绝在门板外面。
撕下便利贴，樊艾的脸色微变。
熟悉的字体，更成熟也更锋利了。
他来了？今天好像不是周一。
“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工作狂。”樊艾的视线变得冰冷。
常言道，字如其人字如其人，谭霁的一笔字大气正派，赏心悦目。
樊艾心里有点难受，字写得这么好看的人，却干出与他的字完全不相符的事情。
老话也只能随便听听。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Have a nice day! (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谭霁”
看见内容，樊艾略带嘲讽的笑了。
“我还需要关照你吗？Jeffery Tan？”说完，樊艾把纸条揉成了一个团。
刚想往垃圾桶抛，却生生顿住，随手塞进抽屉里。
樊艾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摸摸鼻子，打开袋子看看谭霁给自己送了什么好吃的。
纸袋打开，其实里面并不是网红欧包，而是樊艾从小吃到大最爱的一款面包——肉松香葱面包卷。
闻着肉松和葱香味儿，樊艾突然就饿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近些年已经很少吃早餐了。
读书期间，他起床困难，从本科到研究生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谭霁给他带早餐，肉松香葱面包卷是早餐的常客，在国外不好买到的时候，谭霁会周末烤一些放在冰箱里，早上帮他加热好。
想到这，樊艾冷笑了一声，随手把面包卷扔在桌子上。
他烦躁地喝了一口冰美式。
想到这咖啡也是谭霁送的，心情更糟糕了。
尽管在从老板那里得知谭霁即将就职的事之后樊艾就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一想到谭霁可能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烦躁地情绪就无法压制。
樊艾看着手里的牛津经济学最新发的报告，里面每个单词都认识，可一句话也不进脑子。
同时他也开始疑惑，当初发生那样的事，现在又来向自己示好，谭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想不通，索性自暴自弃继续读报告。
可涂满美乃滋酱，裹着厚厚一层肉松的面包卷的香味一直萦绕在樊艾的鼻尖。他非常想扔掉面包卷，但迟迟没有下手，樊艾发誓绝不是因为这个面包卷是谭霁送的，而是浪费粮食可耻！中国人每年在餐桌上浪费的粮食价值高达2000亿元，被倒掉的食物相当于2亿多人一年的口粮…
给自己做足心里建设，樊艾决定，再看三次，就把它吃掉。
***
谭霁看了看表，距离会议还有15分钟。把电脑夹在臂弯，谭霁前往会议室，他习惯早一点到会议室做做准备。
当推开门看到会议室里一个人抱头蹲在地上的时候，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Michael蹲在地上，心里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今年是他入行的第5年了，他在樊艾进入公司的第二年加入了奥瑞莱。而如今，樊艾是初级合伙人，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
Michael觉得樊艾分给他的case的甲方都不算优质，他一直没找到跳槽的机会。
Michael听到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来，脸色涨红。
转过头一看是谭霁，心里更加绝望。
这两天的事情让他萌生了想要换个老板的念头，新老板是他最佳的选择，他暗戳戳调查过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新老板，得知他一个中国人在辛普森华盛顿所站稳脚跟绝对是实力过硬的，那可是白人的天下！
可现在他狼狈的样子被新老板看见了。
谭霁看清人，认出这是樊艾手下的项目经理，爱屋及乌的谭霁主动伸出手，向Michael友好地一笑，“Hi，我是Jeffery。”
Michael顾不上尴尬，赶紧伸出手跟谭霁握了一下，“我是Michael，在Alex手下做事。”
谭霁看着Michael强扯的微笑和难掩沮丧的脸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由地想交浅言深一下：“Hey！Michael，打起精神来！Think another way! (想个别的方法！)”
听到这话，Michael顿时瞪大双眼，有点惊讶于谭霁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跟樊艾那种冰山完全不一样！
谭霁安抚道：“你经历过的我大约都经历过，有什么问题不好跟你老板沟通，大可以来找我！”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Michael遇到的困难是工作上的事情，毕竟他也曾担心问出愚蠢的问题而惹老板不开心，这种时候要是能有个其他人的专业意见，那真的会好过很多。
况且这样，也算是变相地帮樊艾更顺利地完成项目！
Michael显然被鼓励到了，他感激地看着谭霁，两个人寒暄几句，Michael就识趣地走了，不耽误合伙人宝贵的时间，心里却暗下决心：都是打工，为何不找个好一点的老板做事呢？
谭霁目送Michael离开会议室，颇有一种开导了自己家小孩儿的快乐。
等人到齐，谭霁坐在主位上跟大家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Hi 大家好，我是谭霁，英文名Jeffery，大家最好不要叫我Mr. Tan，也不要叫老板。我不喜欢压抑的工作氛围，所以大家可以叫我Jeff，或者Jeffery。”
谭霁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相信大家已经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linkedin上查我的履历了，所以这些想必不用我讲太多。Anyway，我喜欢轻松愉悦的氛围，希望大家一会儿自我介绍的时候，可以介绍一些有意思的点，让我更好地认识你们。
“我先来，我有一只猫叫Kiwi，此次回国是为了喜欢的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谭霁收获了一些成就感，笑容更加明显了。
不像公司里那些油腻的男士们，总裁大背头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露出可怜的发际线，谭霁的头发略长，发质偏硬，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暖棕色，大部分额发被他捋在脑后，鬓边一些碎发显得随性自然。眼角有一些细纹，让谭霁看起来有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优雅。
耐心面带微笑地听完所有人的自我介绍，谭霁问道：“肖离职前，还有没有进行中的case？”谭霁看向参会的项目经理们，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问出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一位女士道：“肖挑的时间还算巧妙，正好几个项目都在最后阶段了，倒确实有个case没有做完，但那位经理目前已经跟肖一起离职了。”
谭霁听完皱了皱眉，没有做完项目就直接离职，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样会极大提高客户的沟通成本和时间成本。
听完Ms. 韩对那个项目的介绍，谭霁更觉得迫在眉睫，距离交付的日期还有一个月。只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让谭霁听完后眉毛皱得更紧的倒不是时间，而是其他人手里都有项目，都在最后的交付阶段，让别人腾出手来擦屁股实在是不现实。
谭霁皱着眉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举着咖啡穿过走廊向会客室走的樊艾。
樊艾早上到了公司换了一套衣服。深蓝色的羊毛定制西装配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樊艾脚步一顿。
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方式，预演了无数种打招呼的措辞，在看见谭霁的一瞬间，全都成了无用功。
理想状态下，樊艾应该冷淡地对谭霁点一下头，说个不痛不痒的“早上好”就不急不缓地与他擦肩而过。
可现实就是，他忽然在离谭霁十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步。周围是宽敞明亮的工区，卫生间和茶水间都隔着八丈远，让樊艾完全无法假装自己只是去上个厕所或者是去倒个咖啡。
眼见着，谭霁微皱的眉头舒展了，脚步加快两分向自己走来，樊艾一时之间什么都忘了。
樊艾心想：几年不见，谭霁已经越来越有魅力了。
那是时间赋予成熟男性的风韵，是见证风云变幻之后的处变不惊。
只是此刻的谭霁跟“处变不惊”四个字毫无关系。
他鼓起勇气快步上前跟樊艾打了个招呼：“樊艾，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