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重生指南》jolllli

3、前女友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思望的胃先大脑一步抗议，传出抽搐般的疼痛。他伸脚把被子踹了开，口齿不清地喊：“小姚！小姚！”
　　换成以往，小伙子肯定诚惶诚恐地跑来门边候着，问候一句：“林哥你醒啦？”而这时回应他的却是更响亮的一声：“林思望！你还睡！”
　　“哎！”林思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以为万程松这尊老佛爷杀过来了，闭着眼睛就坐起来满床摸衣服。半晌后他才觉得不对劲，这万程松的声音怎么这么尖，难不成是私生摸进家来了？正这么想着，他把眼一睁，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面前的是个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已经十分漂亮，梳着个歪马尾，身上穿了一套吊带配短裙的夏装，正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哟，你终于醒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天要出门来着啊？”
　　林思望眼睛发直地盯着他：“你，你谁啊？”一开口他也愣住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柔软清亮得跟个小孩似的。
　　女孩“扑哧”一声笑开，举起手作势要打他：“你少来，别以为装失忆我就能原谅你放我鸽子。”
　　林思望这才觉得她长得有点眼熟。他木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他的房间——只不过不是他自己买的房子，而是他父母的房子。从门到床头，墙上的每一寸地方都贴着海报，床的对面是一架电子琴，书桌边上立着一个带锁的书柜，但上面摆的几乎全是磁带和光盘——这些后来都被他搬去了自己家里；如果他没记错，书柜的钥匙被他贴在墙上的海报后面，他死活都不肯交给父母。
　　门外传来女人的喊声：“隽隽啊，小望醒了没啊？”
　　女孩扭头回答：“阿姨，他醒啦！”
　　女人便说：“好呀，你让他记得带公交卡！”
　　林思望心下一凛，他妈的声音他总还是认得出的。于是他也就想起了这女孩是谁。
　　这是他前女友池隽。
　　林思望活到二十三岁只交过这么一个女朋友。池隽一家住他们家对门，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同班。初一那年两个人开始早恋，谈了没半年林思望就被C社的星探挖走了，他很有当偶像的自觉，当了练习生以后立马跟池隽分手。当时小姑娘哭得把整个楼里的人都惊动了，到最后都还没供出他，也算够义气。林思望本以为自己永远想不起来这种事了，但这一刻十年前的记忆无比清晰地倒灌进他的脑海。
　　池隽跟他一起长大，一向把林家当自己家，见他呆坐着没反应，手伸过来就帮他脱汗衫：“快换衣服，她们都在催了，要赶不上十点半的电影啦！”
　　林思望吓得裹着被子飞快往后蹭：“你别别别啊，男女有别懂不懂？”
　　“切。”池隽撅了撅嘴，也乖乖将手松了，“我转过去，行了吧。”
　　“嗯。”林思望从衣柜里找了两件衣服，问，“什么电影？”
　　“《马兰花》呀。”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看《变形金刚》。”林思望脱口而出。这样的对话似曾相识，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哪一年了。这是他从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学校给每个学生送了一张《马兰花》的电影票，池隽和几个朋友约着去看，家长担心不安全，他作为唯一一个男生就被拖去充当保镖。
　　“谁要看《变形金刚》啦。”池隽呛了他一句，就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翻盖手机，熟练地按键给小伙伴发短信。
　　林思望磨磨蹭蹭地把衣服穿好，还在思考，这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清醒梦。
　　“走吧。”池隽说。
　　林思望把公交卡和钱揣进口袋，跟着她出了房间门。客厅里坐着个男人，正边看电视边摘菜，见到池隽抬头笑了起来：“隽隽，带水没有啊，让小望去冰箱拿两瓶果汁你们带上？”
　　池隽笑：“不用了，我们路上买，谢谢叔叔。”
　　林父便说：“好，林思望，你少喝碳酸啊。”
　　林思望的脚顿时像在地板上生了根似不动了。那是他爸！他爸在笑啊！自从他一意孤行跟C社签了约之后，他爸就没再给过他好脸色看。他心里感慨万分，哽咽着叫了声：“爸。”
　　他爸“啧”了一声：“怎么回事啊？出去玩怎么还跟英勇就义似的。”
　　池隽看他一眼：“不想去就别去了吧，我们几个过去也没问题。”
　　林思望确实不太想去，他还想趁着这梦结束之前多跟他爸妈呆一会儿，于是当即眼睛一亮：“真的？”
　　林父瞪了他一眼：“真你个头，不想去你早不讲，不许临时变卦。”
　　即便多年未见，父亲对于林思望威严犹在，他吐了吐舌头，拉着池隽就往外跑：“那我们走了啊。”

　　他们小学挨着小区，班上不少人都是住同一个小区的，池隽约的就全是小区里的同学。他们在公交车站集合，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好几声“怎么这么慢啊”的抱怨。林思望看着这群穿上带根的凉鞋个头比他还高的小丫头心里有些尴尬。他除了池隽之外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池隽说：“林思望这个猪头起晚了。”
　　林思望对她们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啦。”
　　“没事。”同行的女孩低头看了看表，“能赶得上的。”
　　这一年的S市地铁只有三条线开通，多数人出门的代步工具还是公交车。车上的冷气坏了，林思望被挤在人群中，汗珠成群结队地从额头上滑下来。空间逼仄得连抬手擦汗这种动作都做不到。林思望难受地左右晃头，心想是不是自己屋里空调也坏了，才让这梦热也热得这么真实。
　　公交车颠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到市中心。家门口不是没有电影院，但小姑娘们好不容易从父母口袋里要到零花钱，不来这边的商场逛遍是不会满意的。
　　看完电影他们去吃了顿麦当劳，林思望就已经把带出来的钱花光了。他小时候每趟出门都会跟爸妈要点钱，只不过这一次相隔过久，他完全忘记了这码事，导致囊中十分羞涩，于是后面池隽她们买东西的时候，林思望就只能跟在后面替她们拎包拿外套。
　　一直逛到快要吃晚饭的时间，林思望不得不叫住她们，说：“该回去了吧？”
　　那群女孩纷纷说没事，已经和家里打电话了，在外面吃完再回去。林思望摸了摸口袋，他既没有手机打电话也没有钱，就不该和她们出来浪，当年他怎么没发现自己物质条件跟同龄人比起来这么磕碜啊？
　　然后他想，反正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于是心态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那个，我钱没带够，晚饭你们请我呗？”
　　“不是吧林思望。”池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扫兴地说，“行吧，你回家还我。”
　　“谢谢大姐，您真是活雷锋！”林思望给她敬了个少先队礼，气得池隽抬腿踢他。林思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欺负小姑娘就是这么简单且快乐。
　　商场里饭店的消费毕竟太贵，他们便走了出去，在街上转转。刚出商场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位女同学嚷着好热的时候，林思望不期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
　　就是他！一切的万恶之源吕方琼！他大脑里疯狂鸣起警笛。
　　吕方琼正走在斑马线上，眼看就要迎面走来，林思望背上汗毛倒竖，一声令下：“快走！”
　　但同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反而说：“你干嘛呀，不是说去马路对面吃拉面的吗？”
　　错过了躲避的最佳时机，那个染了一头前卫红毛的年轻人已经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请问几位同学，现在上几年级了？”
　　池隽等人被他的造型惊呆了，还在打量他的头毛。林思望哼了一声：“没见识。老师没教过别跟陌生人说话啊？”他挡在几个女生面前，抬头看了吕方琼一眼，说：“关你什么事啊？”
　　对方嘻嘻一笑：“同学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osmos Entertainment的星探，我们公司最近打算推一个偶像团体……”
　　“诶？男团还是女团？”几个女生终于来了兴趣，从当机状态复活，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个怪蜀黍。
　　“是男团啦。”吕方琼挠了挠头，“不过几位小妹妹有兴趣当练习生的话也可以留个联系方……”
　　“我要上学。”林思望直截了当地打断他，对池隽说，“去吃饭吧。”
　　“唉，同学，我请你们吃回转寿司怎么样？能听我说完吗？”红毛契而不舍地跟了上来，“这位同学，来我们公司训练不会耽误你学习的，要不要留个你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我们考虑一下？”
　　“靠。”林思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吕方琼你有完没完。”
　　话刚说出口，几人都愣住了。
　　吕方琼咧开嘴：“同学，你认识我啊。”
　　林思望低着头，上下牙磨得咯吱咯吱响，继而抬起头指着他说：“我当然认识你啦，要不是你天天在学校门口堵我，我也不会脑子一热去你们公司当练习生；我要是不当练习生，我就不会退学在那个小破团浪费了好多年青春；我要是不浪费青春我爸就不会跟我决裂；我爸不跟我决裂我也不会为了给他证明看我能赚钱接了那个破剧；我要是不接那个破剧就不会开解散演唱会；不开演唱会我就不会遇到敖季鸿那个倒霉玩意……”
　　吕方琼嘴巴大张，被这一番仇恨宣言惊得回不过神。反而池隽笑得直不起腰：“你佟掌柜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过来？”
　　“算了。”林思望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马路中心走去，“这里没意思，我要醒了。”
　　池隽尖叫：“林思望！红灯啊！”
　　废话，不是红灯老子还不闯呢。
　　天色有些暗了，这个路口没有交警，林思望刚走到马路中央，就听到身后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喊，像是让他注意什么的。林思望一扭头，就见右手边冲过来一辆车，司机来不及刹车，拼命地按喇叭。
　　林思望把胸膛一挺：来，撞过来，在你撞上我的前一刻我就可以醒过去面对现实了。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林思望的左臂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眼前的景物又三百六十度翻滚了几圈，才定格在马路对面闪烁的黄灯上。黄灯最后亮了一次，跳到了绿灯上面。
　　周遭的声音渐渐能够被分辨，先是司机暴跳如雷地质问声，然后是池隽她们带着哭腔的问询声，还有好事者停下来围观指指点点的声音。林思望翻了个身，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看见吕方琼趴在他旁边，袖子裤腿被磨烂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擦破的皮肤。
　　“林思望，你有病啊？”池隽冲过来先把吕方琼扶了起来，才来扶他。她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林思望：“你想自杀吗？”
　　“我没有……”林思望木然地盯着自己左臂流血的地方，然后突然一脸惊恐地揪住了吕方琼的领子：“你怎么跑市中心来了？你不应该在市二中附近蹲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