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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   Chapter8
      骆雪松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陆柏,是在拍摄《莫问归处》的时候,他饰演的角色孤鸿喜欢师兄陆西临。

      那只是一条隐晦至极的感情线,是独属于懵懂少年的禁忌之恋。

      少年孤鸿钟情于他顶天立地的师兄,但为了江湖侠气和国家大义最终选择慷慨赴死,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这是一个极其富有悲情色彩的人物,人设讨喜,结局注定是很多人的意难平,暗恋而不能明说,感情线剧本中只字未提,全部隐藏在眼神中,隐晦又悲戚,无论是对演技还是长相要求都极高。

      导演陈明被誉为“武侠第一人”,《莫问归处》是他酝酿了五年的大制作,从服化到选角都由他一手包办,女主角莫情和男主角陆西临的扮演者是早就决定好的,配角的选择也顺利无比,可偏偏到了孤鸿这里,剧组试镜了好几个演技不错的小鲜肉,却因为参悟不到孤鸿充满爱意和挣扎的心情被陈导狠狠地骂了回去。陈导没了法子,在女主角温浣的建议下,给陆峰手下的骆雪松发了试镜邀约。

      那年骆雪松刚刚二十岁,在家头悬梁锥刺股自学一年考上了电源表演系,前途一片大好,正需要一部大导演电影打响第一枪。陆峰接到试镜邀约的时候,整个人喜形于色,把骆雪松和剧本一齐关进屋里,勒令其不弄清楚人物情绪就别出来。

      他熬了两个通宵揣摩人物心理加背台词,陆柏怕他压力太大,也不知道从哪儿想出来的馊主意,半夜拿着游戏机手柄偷偷溜进了他的屋子,带着他打了半宿游戏。
      要说这俩孩子不长心,一个开学摸底考试,一个第二天要试镜,晚上不睡觉还在屋里打游戏。第二天,这俩家伙各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峰两眼一黑,好悬没气昏过去。

      他把二儿子打包丢到了学校,带着大儿子直奔片场。

      荒废了一个假期的陆学霸临近考试也是会慌神的,更何况他昨晚和他那不长心的哥熬了个通宵,大早上起来看什么都是重影的。趁着还没进考场,猫在角落给骆雪松打电话抱怨,全然忘了是自己先拿着游戏机去找他哥的。

      试镜是不允许经纪人陪同的,一群容貌俊秀的半大孩子挤在门口,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剧本,或是仰头翻着眼睛背台词,或是一人分饰两角实力演绎大型精分现场,紧张之情溢于言表。骆雪松头一次试这种大荧屏,看见前面进去试镜的年轻人都被骂哭了,弄得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他紧张起来。

      他礼尚往来,半调笑半打趣地抱怨了几句,内容无外乎就是“啊,我有点紧张”这种卖惨的内容。本来就是发发牢骚,可没想到小陆柏还真的认认真真给了他建议。
      陆柏:“你们不是师兄弟吗,把他当成我呗。”
      骆雪松当即笑骂:“屁,想占我便宜是吧。”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陆小少爷愤怒地挂了电话,这时,场记叫了他的名字,骆雪松站起身,泰然自若地整理衣襟,淡定地走了进去。

      大家试镜的片段都一样,孤鸿和师兄陆西临的一场对手戏。
      陆西临不顾师门仇恨,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莫情,他仗剑击退无数师门兄弟,最后在山门下看见了一手带大的小师弟。

      陆西临的扮演者是影帝关印。
      关印出道十二年,身上和他们这些愣头青截然不同的独属成熟男人的稳重气质。
      他靠着几部出名的玻璃片斩获多座奖杯,是当之无愧的实力派演员。因此和他对戏非常容易被压制,尤其是这种纯眼神交流,基本上没什么小动作能补救。

      占不占便宜另说,也许是因为那个什么巴尔德迈因霍夫现象,待他简单自我介绍,跟导演编剧摄像打了招呼之后站到关印面前,脑子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陆柏的脸。
      关影帝看他眼神都变了,彬彬有礼地一笑,背着手入了戏。

      “师兄。”一身白袍的青年从山门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了男人面前。
      “你也是来拦我的,师弟。”
      男人将长剑收入鞘中,负手而立,英姿卓绝。他是山门这一代掌门钦定的继承人,现在却要为一个负罪累累的“南剑”莫流云放弃一切叛离师门。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全武林作对。
      想到这儿,青年眼里迸出一丝不甘,但只是一瞬,便立刻敛了回去。他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手掌缓缓移到剑柄处,郑重地点头,坚定道:“是。”
      “我不想和你打,”陆西临见他严阵以待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叹息道,“小孤鸿,你打不过我的。”
      孤鸿抿了抿唇,视线紧跟着男人的手指。
      “你以后也会像我一样,遇到一个爱到奋不顾身,不可自拔的人。”男人看着小师弟尚且稚嫩的面容,轻声笑了。他看着青年,似乎是从单薄少年身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抚摸着剑穗丝质的流苏,神情怀念而温柔。
      “如果我不去救她,我会悔恨一辈子。”

      青年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百般无奈,叹了口气。
      不会遇见的,因为他已经遇见了。

      一向平直的双肩塌下来,强撑着一丝笑意,拔出长剑,一剑在脚下白色的理石上。火花四溢,石屑纷飞,刀刃所过之处,竟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凹陷痕迹。
      他看着男人,一字一句,冷硬而残酷:“掌门有令,陆氏西临,即日起逐出师门。”
      “永不可踏入山门一步!”

      “好!好!太好了!”
      骆雪松在陈导高声叫好中陡然惊醒,入目先是含笑的关印。他还沉浸在剧情里没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道具剑,又看看欢呼的片场众人,凭着本能先朝关印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关老师我......”我咋了?

      见他卡壳,关印哈哈一笑,揉狗头一样狠狠搓了一把骆雪松的脑袋,声音爽朗:“道什么歉,演的多好啊!”

      骆雪松是女主角温浣公司的新人,由于发来的古装扮相过于艳丽第一轮就被陈导否决了,这次是温浣好言劝说固执的老头才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关印原本特意收着不敢外放,生怕这小孩子接不住自己的戏怯场,可一上场却发现,这孩子是天生的演员,那一双深黑色葡萄珠一样的眼睛活像是会说话,一举一动间尽显风情,活灵活现,简直就是孤鸿从话本中走了出来,温文尔雅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陈导在骆雪松转换眼神那一瞬间就激动地要站起来,被编剧死死地拦住了。此时他一把抓起手边的合同,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直接把合同拍进了他怀里。
      “签了签了快点!”他按着骆雪松的脑袋,强迫他注视手里的合同。
      “陈导!陈导!这不合规矩。”助理哭笑不得地迎上来,强行把老爷子请到一边,转头朝骆雪松笑笑,歉意满满,“不好意思啊,陈导就这性格,我联系你经纪人。”
      “联系个屁经纪人!现在就给我进组!就刚那场戏,清场!趁热打铁再来一次!”陈导在一旁叫嚣。

      一直坐在场记身边的消瘦男人突然站起身,整理西装信步闲庭地走过来,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骆雪松,很快移开视线礼貌地朝激动的陈导欠了欠身,恭敬又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陈导,还有人没试呢。”他们公司的人还在门口候着呢。
      “不用试了,他就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孤鸿。”陈导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摆了摆手不耐地看了男人一眼,转身催促助理给陆峰打电话,完全把他晾到了一边。
      策划看不下去了,但又知道陈明说一不二的脾气,内心苦不堪言,他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朝消瘦男人赔笑道:“沈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男人高贵地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骆雪松,转身跟着策划走了。

      “看什么呢?”关印凑过来,好奇地沿着他的目光的方向四处张望。
      “那个人是......”骆雪松指着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哦,他呀。”关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男人瘦骨嶙峋,西装套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那是优视投资部门的总经理沈钦,说来他以前好像还在新传干过,你认识他?”
      男人就是随口一问,骆雪松却像是触电了一样迅速收回视线,他垂下眸子,嘴唇抿了抿,轻声道:“不认识。”
      ......

      骆雪松回家拿了身换洗衣服就去剧组报了到。
      开头结尾都在燕京近郊拍摄,中间打斗剧情可能要去横店。陆峰把大儿子送到了剧组,温起晨那边又出了事故,只来得及嘱托两句,便连忙离开了。

      陈导压着浓黑的粗眉,一脸的风雨欲来。
      试镜通常来说是导演心中衡量演员演技是否符合标准的一杆标杆,低了就还有改进空间,需要重拍,高了就是情理之中,不值得炫耀。
      他在试镜的时候表现得太好,在吹毛求疵的陈导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稍有一丝不满意便黑着脸反复重拍,也不提哪里不满意,就是指挥着剧组众人,在炎夏的燕京一遍一遍过剧情。饶是骆雪松再怎么天资聪慧,到底还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孩子,一来二去不由得慌了神。
      烈日入火,烤的大地一片炙热,假头套下早已汗津津湿透了,浸了汗的古装越发沉重,让人闷热地喘不过来气。一次又一次的舞剑甩动衣袖又热出了汗,衣服越沉重,动作力度愈大,汗越多,衣服就更加沉重......周而往复,成了死循环。

      “砰——”
      不知道是骆雪松第几次挥动刀剑,陈导突然从摄像机后面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离开,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发出巨响。
      全剧组人都被这巨响惊动,骆雪松心下一慌,手却脱力,剑柄脱手,飞了出去。

      他感觉眼前一片光亮,看什么都朦朦胧胧,刺眼无比,耳朵则像是堵了塞子,声音都在千里之外,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有呕吐感涌上喉头,他一步踉跄,就近扶住搭戏男演员的肩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骆老师!骆老师!骆老师你没事吧!”
      导演走了,演员晕了,片场一时间乱了套。
      关印反应最为迅速,他一步上前抱起骆雪松,助理清出一片空旷的地面,把人放在地上,垫高双腿,先把复杂的古装扯开,按了好半天人中人才清醒过来。

      骆雪松依然眼前发昏,害怕弄花妆容,影响拍摄进度,他手指虚扶在太阳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
      关印看着这拼命的孩子,气不打一处来,招来担架把人扛上了自己的保姆车,直接送进了医院。

      他在路上又昏过去一次,再醒来,人已经躺在了医院急诊室的病房里。

      “醒了?”男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骆雪松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却因为动作过大扯到了输液管,疼的“嘶”了一声。
      “你乱动什么啊!”陆柏见状连忙扔下手里的苹果,按住骆雪松乱动的爪子,心疼地看着往外洇洇冒血的针眼,自责道,“我不该突然出声的。”

      “没有没有。”
      骆雪松看着陆柏摇铃唤来值班护士,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讨好道:“我没事,你今天不是上课吗,怎么过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一醒就要回剧组。

      陆柏暗骂一句“不长心的玩意”,见他手上的针孔不算严重,冷着脸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不咸不淡地道:“剧组通知了老陆,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叫我先来看看你死没死。”
      骆雪松心虚地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嗯,低血糖、中暑还脱水。”
      “额......”
      陆柏拿着水果刀削皮,骆雪松却总觉得那刀是在削自己的肉。

      急诊科走廊里传来病床“骨碌碌”的滚动声,仓促的脚步声中夹杂着悲恸的哭泣。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在布满病患的急诊室里倒显得格外平静。
      “我错了。”骆雪松叹了口气,低头认错,“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陆柏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错哪儿了?”
      骆雪松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

      夏天拍古装戏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天气热穿得多,早饭没吃多少,在加上ng太多次有些紧张,这才中暑昏了过去,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凑巧堆在一起闹出的事情,真要改变也无从下手。他只是习惯性在陆柏面前服软,将道歉作为规避争吵的一种手段罢了。
      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给陆柏听的,于是他迎着头皮给自己挑了一个错:“下次......ng少点?”

      陆柏看着他毫无诚意的服软,心中毫无波澜。
      过了许久,叹了口气:“我去和你们导演说说吧,下次别这么大脾气,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改正解决,光黑着脸有什么用啊。”
      小孩子一个想的还挺多,骆雪松莞尔,屈指敲了下他的脑袋笑道:“小孩子家家好好读你的书上你的学,大人的事情少掺和。”
      “我不小了,明年就十八成年了!”陆柏抗议,“我爸都不把我当小孩子。”
      算来算去总比自己小四岁,骆雪松自认是个成年人,不和小孩计较,敷衍道:“行行行,我们小柏不小。”
      “本来就不小!”

      嬉笑间,关印交完了住院费,他听见兄弟二人的拌嘴,好笑地走过来打趣:“呦,兄弟俩感情挺好啊。”
      “关哥。”骆雪松看见关印走过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陆柏一把拦住。
      少年把苹果放在一边,站起来,郑重其事地给男人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送他来医院。”

      小朋友腰背挺直,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明明应该是坐在班级里读书的年纪,却颇懂得人情世故。来医院的路上关印让助理给陆峰打电话,金牌经纪人听完了沉默两秒报了另一个电话号码,说自己赶不回去让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助理拨过去时候,却听见接到电话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孩听说骆雪松晕倒在去医院的路上,问了几个有关生命特征的重要问题,几个呼吸间就冷静下来了,理智地分析情况,询问地址,恍惚间关印以为自己在和陆峰说话,做事的决断程度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虎父无犬子,关印敢断定,不出十年,眼前的少年绝对会继任他爸的公司,成为业内新一代“金牌经纪人”。

      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骆雪松先一步动了。他一巴掌拍在陆柏的屁股上,让陆小少爷很没面子地在第一次见面的影帝叔叔面前失了态。
      “小孩子一个总装什么大人。”
      陆柏捂着屁股,绯色立马爬上了耳尖,羞愤难耐地回头瞪着他。

      “谢谢你啊关哥。”骆雪松无视陆柏快要杀人的眼神,支撑着坐起来,歉意道:“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了。”
      “拍摄不是问题,身体最重要。陈导就那火爆脾气,吹毛求疵的,你看我和你浣姐不也经常被骂吗。”关印坐在骆雪松身边,好言安慰他,“不过这回他也知道对你太严厉了,在屋里自责呢。”
      他俩顺势聊上了拍摄的情况,陆柏红着脸,温度还没降下来。他不情不愿拿起削好的苹果,准备去卫生间洗洗,给这俩人留出空间聊天。

      骆雪松的目光有意无意追随着他,直到走出病房消失不见,关印看出了些端倪,也不戳破,只是凑过去轻声问:“亲弟弟?”
      “啊,”骆雪松回神,“不是。”
      “哦......”深资老流氓关印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道:“我以为是亲弟弟呢,这么上心,洗个苹果眼睛恨不得粘人家身上。”
      一向厚脸皮的骆雪松干咳一声,欲盖弥彰地偏开视线,面皮微微刺痛,有些热。
      “孩子一个,怕他跑丢了。”
      他含糊道。

      就像在陆西临的眼里,孤鸿一直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师弟一样,在骆雪松的眼里,陆柏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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