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寄尔归GL》及浪

11、失控的录音事件

　　不管官方或者群众的态度如何，按照君锦年自己的认知来说，她是一个live类型的歌手。现场表演的时候是自己最好的状态，所以即便是在录音棚里，她也会追求一遍ok的现场精神。一口气就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这样录歌既可以速度快也可以质量高，何乐不为呢？而行涉水对于监工这样的歌手，自然是很乐意的。锦年的嗓音自成一派，再加上乐队本身就合适的作曲，简直就是浑然天成，不需要多加修饰。
　　专辑一向是君锦年操刀写词，所以这主题自然也是她定的，当然这也经过了大家的一致肯定，关于旅行和诗人。旅行呼应了乐队前段时间的状态；而诗人，是一种摇滚精神的意象，象征了激情和流亡，最终走向毁灭。所以可以这样说，这是一张具有悲剧意识的专辑，母题大概是缘于那漂泊的人生。
　　同时你应该要知道，shy虽然是一个世界知名的制作人，可在她自己的意识里，她更是一个旅行家。她一年中用在做专辑上的时间只有一个季度，而旅行，则要与这时间相当。其他的两个季度，一个分配给了度假（在她父亲的船上），另一个就什么都不干，在她巴黎的家中无所事事，养精蓄锐。所以说她对于这张专辑，自然也就倾注了极大的心血的，不仅仅是编曲的本职工作，就光是对歌词的字句，也反复斟酌了多次。她和乐队的共同的目标就是，做一件艺术品，而不是用来买卖的商品。要说在这一点上，大家还是达到了难得的默契。

　　“完工了。”录完这第十一首歌也就是最后一首，君锦年心情不错的摘下耳麦，难得的唇角微扬，展现出一抹迷人的微笑。连续熬了这么多个晚上，现在自己的录音终于完成了，有些不舍又有些兴奋，每次在这种时候，都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触。可是在这一刻，似乎还有些什么情绪盘旋在她的心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君锦年走出录音棚，看到行涉水的监听还没有摘，一脸正紧的低头看着一张歌词纸。怎么，有什么要重新录过吗？明明是那人跟自己打了ok的手势的啊。“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君锦年走到她身后的沙发处坐下，心情尚可的时候，便温和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还记得那天我弹的曲子不？我写了词，要不要看看？”行涉水抬起头，将耳麦挂到自己脖间，把手里的歌词递给了君锦年。“我觉得这张专辑再添一首歌，也许可以更饱满一些，要不要试试？不好的话我们再废掉。”
　　“好啊，试试也无所谓，让我来看看一个‘外国人’写的中文歌词怎样？这就是你梦里写的？”调侃了一句，君锦年似乎觉得行涉水的话也中意，就接过了纸，低着头去看那歌词。可是这词……是自己太敏感了吗？看过之后……怎么会有种让自己心里堵着说不出话来的感受？这一字一句，又怎么都像是在说她的心里话？那些未曾开口也许永远也开不了口的话语……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从再次见到她开始，锦年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空气似乎在她的身边凝结了，君锦年缓缓的抬起头，对视上那还如刚才一般赤诚又张扬的双眼，又似乎什么问题也没有。她在期待着自己的答案，而她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这‘试一试’的歌，人家都说得那么坦白了，自己也已经答应过了，就不好意思再有反悔了。
　　“你觉得如何？其实我在家里说的都是中文，我的语文没你想象的那么烂的。”行涉水微微一笑，倒显得有些腼腆，真是奇了怪了。这人不是一向自负吗？
　　“……那就试试吧。那配乐要如何，他们都不在。”君锦年又犹豫了一会儿，心有不甘的问道。
　　“不用他们，我先录过一个钢琴版的配乐，就用那个好了。”行涉水转过身去，不知道从哪儿调出来那首曲子，那晚悲伤而动人的旋律又顿时倾泻而出。慢摇的风格，钢琴清冽的的配乐，仿佛可以直达人心。
　　“纯钢琴的？”君锦年的脸色又似乎白了几分，那原本冷然的脸上有些慌乱，就更加看不见血色了。
　　“是啊，钢琴的音色最合适这首曲子。”涉水将声音减弱了些，那华丽的音色顿时减弱了不少，仿佛从迷障森林里暂时逃回人间，却又在时刻勾画着人心。“你是要先熟悉一下旋律听几遍，还是跟原先一样，直接录？”在合作的过程中，涉水发现了锦年一种惊人的天赋，就是凡是她听过的曲子，旋律几乎都不用第二遍就可以记下来，而且不会有错。这种人，就天生是为音乐而出生的嘛，不搞这一行就是严重的浪费。
　　“啊？录，先录。”明显君锦年有些心不在焉，一时被提了问题，居然还有些措手不及。
　　“你确定？”看她这副样子，行涉水又有些开始犹豫自己之前的决定了……
　　“对，录完就算了。”锦年抽会自己的思绪，肯定的说道。
　　“那既然你决定录了，我还是会和其他的歌一样的标准，不管最后要不要放在专辑里。”行涉水难得几回严肃，挺像制作人的那副样子。
　　“嗯，行。”有些不习惯呢，看到这样子的她，锦年心里竟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慌张，好像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看得清楚，可是她什么都不说，叫自己猜不透，她很得意是吗？
　　“那好，我们开始吧。”行涉水戴上耳麦，又恢复到了工作的状态，自信却又认真。
　　君锦年脸色比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差多了，她没有吭声，拿着词也没有看涉水，就在此进了棚里，调了调麦，嗓子已经开过了，只要直接唱就可以了。
　　“流亡……”张开嘴，就似乎有种唱不下去的错觉。硬着头皮继续，摇滚？朋克？蓝调？大不了我们一样样试过来。可是……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决心，还是会觉得那么生硬呢？到底是这曲子，还是自己心情的问题？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却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不对劲，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当所有的往事像是电影一样重现的时候，黑白画面，自己爱的人，自己曾经的梦想，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在实现的，已经被自己永远埋葬的记忆。你，你为什么还要活生生的打开？

　　“重来。”
　　“重来。”
　　“重来。”
　　这声音是平稳而不带感情，是专业，还是……

　　录音棚里的君锦年，似乎一头无法突破的困兽，被逼迫着，被围困着，却唱的旁若无人，声嘶力竭。行涉水看着监控器，一言不发，耳边还不断重复着那单调而狂热的旋律。“我终究，终究不敢走近，终究学会了欺骗。那只是竹篮打水的梦，那只是走不出的围城。每一步，都是在走近你；每一步，都是在离开你。”那一句似乎是副歌，于是反反复复，仿佛就要刻在你的心头。
　　你有那么痛苦吗？行涉水摘下耳机，快步向录音棚走去。早知道就不再逼她了，果然是不正常的人。若是在平时，这样的歌在那空旷隔离的录音室里，是很难让人有感觉的；可是锦年在这之前就听过那首歌，有过印象，再加上她天生敏锐的第六感，就很容易出问题了。涉水打开录音棚的门，讽刺的想着自己还真他妈的厉害啊，居然能把一个自闭症儿童逼出原形。
　　此时的君锦年已经停止了那旋律的重复，只是坐在木制的地板上，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实在发愣。涉水蹲下去跪坐在她的身旁，开始轻吻锦年的脸旁，一点一点的从脸颊到耳垂，慢慢的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其实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瘦的似乎只剩下一包骨头，搁在身上还生疼呢。不过在此刻，涉水只是单纯的用自己细密的吻表达着自己的安慰。毕竟是自己用故意刺激了她。“乖，这只是一首歌而已，不要多想。”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却不想身子被那人的肘部重重一击，猛然的推开了。行涉水有些恼火的揉着自己的小腹，靠，暗算啊？你下手竟然如此狠毒！
　　抬起头来，却又立刻没有理任何火气，那个平时又冷漠有自闭的君锦年竟然哭了，自己可真有本事。
　　眼泪并非是要用来表示什么，只不过她突如其来的就像海浪侵袭一样，这是多么令人无力招架。行涉水发呆似的看着那人不断用衣袖重重的抹着那不断掉下来的悲伤，似乎是无法停止。“你……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在哽咽，是刚才嘶吼之后的后遗症吧，也是由于此刻在哭的关系，“你这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又骄傲又自恋，你会懂什么？！”
　　行涉水全然没有脾气的看着眼前那个哭得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家伙，义无反顾的爬了过去抱住她，任凭挣扎反抗，毕竟只是对一个已经有些脱离的家伙，抱紧了，还是绰绰有余的。“好，我不懂，我又骄傲又自恋好不好？”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这是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们都会离开我的，凡是我在乎的，我喜欢的，都会离开我的，你们都一样。不，你根本就是坏人！为什么我还要是一个人……”她口不择言的在她的怀抱里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和痛楚，似乎恨不得对眼前的人拳打脚踢，多时无处排遣的孤独和忧伤来的是如此迅猛和强烈。行涉水根本就是没有原则的中容着她发泄，用哄的将她抱紧，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可以得到些安慰。
　　“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绝不放开。不，就算你推开我，我也就在你身边，好不好？”行涉水在她的耳边，下意识的说道。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行涉水。不，不，我后悔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不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想逼你了，我只想现在跟你在一起。好不好，不要伤心了，都是我不好。我就这样抱着你，赖着你，不走开了，好不好？
　　行涉水抱起怀里那个脱力的家伙，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腿软软的没有力气。强烈的发泄过后疲惫同样也来得很快，锦年的抽泣变得有些断断续续，逐渐走向安稳。最后不动了，也没有了声响，似乎睡着了。那气息吐在涉水的身上，温暖却又炙热。
　　涉水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有些胶质，异常的柔和。她俯下身去，吻了吻那还残留在睫毛上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还有似乎看的人不多啊，伤心，我要虐主角，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