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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弟弟 她心中暗自 ...

  •   姜逸如刚醒的时候,江衍就觉出她不对劲儿了。

      她的眼神变了。

      不论是咕噜咕噜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还是愣在那儿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珠子,她的眼神始终是疏离的。

      即使是笑着问他话的时候,笑意也不达眼底,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仿佛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眼神疏离到近乎冷漠,并最终全部化作沉痛的悲伤。

      以前的姜逸如从未这样。她看他的眸子温柔得要溢出水来,偶尔与他对视,还会躲躲闪闪,不知所措。就连生气时,抱怨他的语气都是娇嗔和婉转的。

      江衍洞若观火又善于置身事外,对男女之事可谓无师自通。

      她爱慕他,他早就知道,但他从来假装不知道。

      六年来,他体味过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也曾被真诚地对待过,但他从不在意。他的性子天生淡漠,仿若世间所有人都与他无关,也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其实,因着姜叔,江衍对姜逸如是存了些许利用的心思的。女儿的不舍凝视和欲言又止,父亲全都看在眼里,宠爱女儿的父亲,就是江衍的一道护身符。

      在她看向他时,回之以温柔的笑意,在她驻足停留在某个好吃的好玩的小玩意儿跟前的时候,他就偷偷给她买回来,在她伤心或生气时,他便温言软语抚慰她的情绪,耐心陪伴、细致关心又若即若离,总而言之,为了自保的小手段罢了。

      只是在姜叔临死之前,将江衍叫到屋里说了一番话,才终于让他有些动容。姜叔何等聪明,又是何等用心良苦,寥寥几句,将自己这道护身符,变为了女儿的护身符。

      江衍低估了小姑娘的爱情。

      在他眼里,姜逸如娇憨、胆小还幼稚,对他的感情,无非来源于自己有意暧昧的眼神和动作,如果换做别人做同样的事,她也会产生一样的情绪。

      洞若观火有什么用?这世间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常理的,他不知道少女的爱意无法用理智判断和衡量,爱情的力量那么大,竟让她选择赴死来救他。

      而今,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

      “我好像记不起之前的事了”,坐在“床”上的姜逸如略微止住眼泪,喃喃道:“你是谁?”

      江衍并不惊讶,只简短答了句:“江衍。”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介绍两人的关系,虽然有了责任的牵绊,但两人既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他眼中也不算朋友,所以就索性不提了:“我去寻你时,看你倒在石头边,头上磕得全是血,料想定是那时撞到头了。”

      姜逸如只轻轻道:“嗯。”

      说完,她的眼里又涌出泪来。从最初的的小声呜咽,到后来渐渐放开声音,大哭起来,哭得可怜巴巴,哭得不能自已。

      虽然眼神变了,但一样爱哭,江衍想。

      ——

      入夜。

      屋外下起了雪,直把房梁都要压弯了。用来填补屋顶坑洞的稻草时不时往下掉,冷风刮进来,如利剑入椎般刺骨。

      还好有这小木屋,不然这种天气,真的挨不下去。这屋子看起来是猎户的临时落脚点,不过已然废弃了。墙角堆了几小剁木柴和稻草,江衍挑拣了些未上潮的木柴,点了一个小火堆,示意姜逸如坐过来。

      坐在火堆旁,姜逸如身体变得暖洋洋的,虽然头上和脚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好受多了。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少年只穿着中衣。

      姜逸如挪到“床”边,将那上面的棉衣拿下来扔到江衍身上:

      “穿着吧,别冻着了。”

      话一说出口,姜逸如被自己的声音都吓到了——竟是哭哑了。

      江衍没说话,只接过衣服放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烤着树枝上叉着的什么东西。

      那烤着的东西还在往下滴油,滴进火堆里,直引得窜起几丝小火苗来。

      “那是什么?”姜逸如好奇道。

      江衍没有回答,却将那烤着的东西递给她。

      姜逸如忙摆手客气道:“谢谢,我不饿,你先吃吧。”

      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噜咕噜——”

      “哈哈。”姜逸如讪笑几声,接过了树枝。

      仔细一看,是一只麻雀。毛已被除尽,表皮烤得焦黄,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昏迷三天,这具身体至少三天未进食了,闻到肉香味便食指大动。

      姜逸如还是刘真真的时候,就是这个性子。平时大大咧咧的,遇到伤心的事,痛哭几回,表面上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实际上,她是把事情埋进了心里,积攒一段时间,那伤心的事儿就蚀进了最柔软的地方,腐烂了,变成永远抹不去的疤,就算用刀子把那疤剜去了,也永远不会再生出肉来。

      所以程湛常常劝她:“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消化,别一不小心就走进了死胡同。”

      也正是这看似不拘小节实则内心敏感的性子,让她在面对感情的事时迟钝得很,若没有程湛的耐心引导,她恐怕还是个母胎单身。不是没人追,只是意识不到别人的好意,除非男生将好感直接挑明,说一句:“我喜欢你”,否则她能把他们都处成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儿。不得不说,这也是种能力。

      也就性情温温和和但却不吝表达情绪的程湛能制得住她。

      即使没有放盐,这麻雀的味道也是极好的,外焦里嫩,肉质肥美。咬了几口,姜逸如嫌用树枝叉着不过瘾,便干脆将麻雀拿到手里啃了起来。

      边吃着,她打量起了自己身旁的江衍。

      江衍在烤着另一只麻雀。他的侧脸被闪动的火光照耀着,能看到笔挺的鼻梁,紧抿的唇,长长的睫毛在发着光……

      虽然年纪看着挺小,但已然是一副英俊的模样,何况还这么沉着可靠,过几年必能招惹不少怀春少女。

      他应该是原身主人的亲弟弟吧,都一个姓,之前昏迷的时候,也是听着他唤了她好几声阿姐的,姜逸如想。

      想起他把唯一的“床”让给她,还将自己的棉衣盖在她身上为她取暖,现在又给她烤麻雀吃,姜逸如顿时对江衍生出几分亲近感来。她在另一个世界是独生女,并且对亲生姐弟这件事有些许抗拒,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多几个年岁相近的亲人还挺好的,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能相互陪伴。她心中暗自感叹:

      嗯,是个爱护姐姐的可爱弟弟。

      ——

      两人吃了几只麻雀,虽然肉量很少,但因为很油,都有些被腻味到了,只想喝点什么解解腻。

      “这儿有什么容器……我是说水杯什么的吗?”姜逸如看了看四周,问道。

      刚问完就见江衍拿了个不大的酒坛子喝了一口。他指了指火堆另一边一个碗状物,言简意赅道:“雪水。”

      姜逸如却将目光定在了他刚放下的酒坛子上。他喝的是酒?想是屋子的主人留下来的。

      既然是亲人,又是这特殊时期,应该也不用那么在意古代所谓的男女之防吧,姜逸如想着,便拿起江衍放在身边的酒坛子闷了一大口。

      江衍挑了挑眉。

      好难喝啊!这酒没有一点甘甜,只一阵冲鼻的辛辣味,呛得她直咳嗽。

      咳了一会,她又忍着想吐的欲望闷了几口。

      她的酒量很好,说千杯不醉有夸张之嫌,百杯不倒倒是名副其实。不过她有个坏毛病,喝了点酒就爱说话,什么都说,意识是清醒的,就是控制不住一张一合的嘴。

      “江衍,你今年多大啊?”
      “你说你们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这什么破屋子,冷死了!”
      “我的脚好痛啊!我的头好晕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锦衣玉食,我穿越就只能吃几个麻雀啊!”

      江衍拿着一根木柴拨火,一句话也没说。但这并不妨碍姜逸如的滔滔不绝。

      姜逸如拍了拍他:“你怎么不理我啊!”

      其实她是故意的,如果不说话,她就会回想起车祸时的那一幕,回想起和程湛相处的片段,回想起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温和的话语,有时他也会惹她生气,但记忆里只有他的好。她控制不住潮水般的想念,她不敢沉默,也不敢睡觉,怕在梦里又见到他惨白的脸。

      “宝宝,我爱你。”想到这句话,她的心要滴出血来。

      程湛啊,你要我怎么不走进死胡同?是我害死了你啊……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姜逸如举起了酒坛,对着屋顶,仿佛在与夜空举杯对饮,嘶哑的嗓子念出这段诗时,竟真的涌出了超越年龄的无尽愁绪。

      听到这句话,程湛才转头看她。

      姜逸如的面目隐在一片火光之中。她的面颊因饮酒变得酡红,脏污也遮掩不住肤白如玉,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软软的粉唇,表情好似在笑,眼里却是一闪一闪的晶莹泪珠。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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