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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泅水 江衍四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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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痛!”
姜逸如再醒来,迎接她的是宿醉的头痛。
脑中一片混沌,她未想太多,只是习惯性地呢喃道:“程湛!帮我拿杯水……”
四周并无动静。
“程湛?”姜逸如睁眼,坐起身来想要寻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的场景。
破败的木屋,铺着稻草的石床,熄灭的火堆……
“我竟忘了……”姜逸如神思清明起来,自嘲笑了笑。
“你醒了。”
突然一道男声传来,吓了她一跳。
循声望过去,正是江衍。他将落在身上的雪花掸了掸,手上提着什么东西,走进屋子来。
这少年是谁?想了半天,姜逸如才回想起,这人似乎是自己原身主人的弟弟,两人好像正在逃难来着。
看他的样子应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去探了探路,待雪下小一点,我们就走。”
“去哪儿?”
江衍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不管去哪儿,呆在这里只有等死。”他抬头望了一眼屋顶:“房梁要断了。”
姜逸如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房梁上压的雪明显比昨天多多了,想是下了一夜的雪。房梁被压得呈弯曲状,看着确实挨不过一日时间。
——
两人吃了点江衍猎来的小雀,走出了屋子。
好在姜逸如的脚只是扭到了筋,并未伤到骨头,休养了几日,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只要不用力,借力行走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屋外一片白茫茫的,地上都是厚厚的积雪。雪下得确实是小了,只零星点点在空中飘着。
江衍见姜逸如行走没什么问题,便没有扶她,放慢了脚步在一边,边走边道:“朝北走,大约三十里,再往西十里,是最近的村子。”
“一共四十里?!这怎么可能!这天气现在还能受得了,晚点怎么办?”姜逸如瞪大眼睛,表示强烈不满。
“江衍,你别看现在出了太阳,待到晚上这雪化了,还不得冻死我们,下雪不冷化雪冷,你知道吗?”
“我们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我们自己住的房子呢?爹爹和娘亲呢?”
江衍懒得搭理她,加快步子走在她前面,仿佛她只有知情权,没有决定权。
要说姜逸如这几天的变化,江衍最大的感受就是——话变多了,人变暴躁了,性子变无礼了。以前说话明明温温柔柔的一个姑娘,现在颇有点无理取闹的样子。
“喂!江衍!你怎么不理我啊!问你话呢!”
姜逸如气不过,快步跟上前去拍了拍江衍的肩膀。
江衍只得无奈转头:“保存体力,入夜寻个山洞便可。”
姜逸如不说话了。
姜逸如没有野外生存的常识,所以并不了解涉雪赶路的危险系数有多高,但是江衍明白。求生意志如此坚定的他都曾经倦到昏迷在雪地里,差点被饥饿的孤狼叼走,是姜叔救了他。
先不说这荒岭哪来的避寒山洞,就说两人大喇喇地在这片没有任何遮挡的雪地里走着,身后那些追兵难保不会发现他们。
虽然距离被追杀那天四日已过,但没取到他的性命,他们怎好回去与那人复命?极有可能寻回来杀个回马枪,
若是只江衍一人,倒是有可能求得生机。他会武,虽然身上有伤,但好在并不影响敏捷的身手。他知道有一条近路,同时也是一条险路,需得经过宽窄只容一人过的峭壁边的小路。以他对姜逸如的了解,她断没有可能安然无恙地走过去。
他不能丢下她。他答应过姜叔要……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无言。只余四只脚踏上厚雪的沙沙声。
——
沙沙,沙沙。
一连走了三个时辰,两人又累又困又冷又饿,皆是气喘吁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逸如想。
虽然对路线并不熟悉,姜逸如还是注意到,走了这么远,距离两人不远处的西边一直有一条纵贯南北的河流。
“江衍!我看西边有一条河,我们是因为要绕过这条河,才需往北走吗?”姜逸如问道。
“嗯。”
“若直接从河里渡过去,岂不是可以少走很多路程?”
“嗯。”
真是惜字如金,姜逸如在心中暗自吐槽。不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渡过去的话,大约还要走多远?”
“我去探过了,水面结的冰并不结实,无法支撑行走。”
姜逸如并不死心:“渡过去还要走十里吗?”
“不足十里。”
“没事,我们先去看看那冰的厚度,看完这个,我再也不说话打扰你了!”姜逸如拖住江衍的手臂,一边信誓旦旦哄着。
其实她内心已经有了打算。
江衍无奈。
两人走到河边,水面的冰已开始化了,虽然看着挺厚实的,但用石头锤一锤,还是能看出来,这冰确实支撑不了人的体重。
但姜逸如并不在意。她从水边寻了个大石块,开始凿那冰面,冰面受几下敲打就破了一大块,不出几下,就凿出了一条水路。
“我们游过去吧。”她将石块一扔,直接宣布了决定:“还好这河不宽,不然够呛。”
姜逸如,或者说刘真真,还是挺擅长游泳的,她的泳技最初还是程湛教的。两人第一次长途旅行去了T国,那里有大海、沙滩和好喝的椰子汁。他们选了一个带游泳池的酒店,刚到酒店那天,刘真真就吵着要学游泳,程湛一教就教了一整天时间,两人都没去海滩玩。
后来刘真真在学校附近报了个带泳池的健身房,报了个教练,一周去游三次,渐渐熟悉了,也算是能如鱼得水吧。校运会的时候,偶尔还能在游泳项目里拿个名次。
程湛表示:“嗯,宝宝好棒,出师了!”
刘真真骄傲扬起头:“切!长江后浪拍前浪,我就要把你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
想到那些往事,姜逸如苦笑起来,看向江衍。
江衍的神态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平静陈述:“我不会泅水。”
“无妨,你抱住我,我来游。”姜逸如想也不想答道。
江衍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沉了脸。
见他不说话,姜逸如哼哧一笑,心中暗道,这小孩估计是害羞了,在别扭着呢。
我还治不住你?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不待江衍反应,她便一把抱住了他。
江衍四周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放开我。”
姜逸如忍住哆嗦,哈哈大笑:“不要!”
江衍强忍怒气:“别逼我动手。”
谁知,话音刚落,便感到周身是沁骨的寒冷。姜逸如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他跳入了水中。
如潮的痛苦回忆涌来。
——
6岁的江衍,白白嫩嫩,活泼嘴甜,他是父亲最宠爱的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男孩,生活永远没有烦恼,常常带着一众丫鬟侍卫在家里调皮捣蛋,好不威风。
那天,他和丫鬟侍卫们一同玩捉迷藏,可是那丫鬟却怎么也找不见他。觉得没趣了,他便一人跑到一个小荷塘边玩水。
只听到一人走到了他身后,他以为是那丫鬟,便头也不回道:“青荷!你也太慢了,再也不跟你玩捉迷藏了!”
话音刚落,他竟被身后那人推入了荷塘中。
还未经历过人之卑劣的小男孩,还未反应过来,只当是谁摔跤不小心碰到他了。他水性很好,只稍微呛了一口水,便开始往上游,却被那岸上之人重重往下压。空气逐渐被抽离,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他越来越恐惧,逐渐明白过来。
“为何杀我!咳咳……”
他是那样惊惶,可是怎么爬也爬不上岸来。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睁开眼,只看见岸上一人冷然看着他。
他又沉了下去。
水里是无边的黑,池底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直将他往水底下拽。
“母亲……”
——
“我要死了吗……”
从那日以后,江衍再也不敢泅水,甚至只要身体下了水,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其实那夜,池底的黑暗反而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岸上那个人充满冷意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一夜之间,江衍便长大了。
“江衍!江衍!”
有人在叫他。
“江衍!别睡着了!睡着我怕你醒不过来了!”
“为何杀我?”脑中里有道声音。
“江衍!江衍!醒醒!”
江衍慢慢睁开眼,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从未与姜逸如靠得这样近。虽然他曾有意暧昧,但内心实则对人与人之间的亲近相处有着天然的抗拒。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常常玩在一处,却是连手都没牵过。此刻,他竟被姜逸如抱在怀里。
水中明明很冷,她的怀里却那样暖,是他的感官出了错吗?他们离得那么近,江衍一睁眼就能看到,在她冻得通红的耳朵上,那细细的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正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彩。
“别怕,阿姐保护你。”姜逸如满不在意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