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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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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现在想想那会儿的自己都好笑,也难为君池官没嫌弃,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但依我看,这三皇子不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既然能教唆徐达叛变,自然也清楚这人小人做派,应该有所防备才是。”
君池官摇头,目光望着远处波涛的海面,神色沉静而冰冷,大概在思考。
“好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楚辞揉着他的太阳穴,平静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得想办法在这个岛上活下去,这里淡水不足,食物匮乏,我一个大夫也只会看病,撑过了头三天已经是极限。接下来要没你这个大将军坐镇想法子,咱可真没法回去找徐达算账了。”
“所以你得赶紧让自己好起来知道么,别的暂且都放一边,安心养伤最重要。你只需告诉我怎么做,其余的都不是问题,勒乙会来找我们的。”
君池官安静的听着他念叨。
楚辞偏要听个回应,扯住他耳垂,凑近“嗯?”一声。
君池官笑:“知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玄殇也回到洞里,看见还腻在一处的俩人“哼”了一声,挑了个远处坐下。
“喂!”
楚辞原本正低着头跟君池官说笑,被他打断面色不愉地抬头瞥他一眼。
玄殇气结,想他堂堂皇子,要有什么有什么,试问哪个人对他不是毕恭毕敬,俯首称臣的样,也就今天,虎落平阳被犬欺。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自己平复下来。
等着吧,迟早有天得讨回来。
“本王捡柴你生火,之前说好的,赶紧吧,先前的火种已经被雨湿灭了。”
确实。
“你先靠会儿,我去生火。”扶着君池馆肩头,抽出身子,小心翼翼将人靠墙上。
君池官想说倒也不必对他像个瓷娃娃般,他是军人,再九死一生的场面也不是没遇到过,如今人既然醒了,就不会有大碍的。
想想还是罢了,若这样能让他宽心就随他去吧。
火折子在海里被打湿已经不能用了,是以他们一直都是用最原始的办法生火——钻木取火。
玄殇是个金贵皇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能捡捡柴火已经很不错了,钻木头这种粗重活还是得楚辞自个儿来。
可俩人终究也只是空有理论,从没实操过,以至于第一次将火生起来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
楚辞手都磨出血泡了。
君池馆拉住楚辞,拇指摩挲着他手心长起的一层薄茧,说道:“拿过来。”
楚辞抽回手:“开玩笑,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动,没听见是不是。”
“放心吧昂,信我,没问题的。”楚辞拍胸脯保证
可钻了半天没个动静,天已经快完全暗下来了,楚辞泄气。
“你行不行啊。”玄殇在一边催促。
“不行啊,要不你来?”
“……”
“拿过来我看看。”君池官语气放柔。
楚辞认命,拿着钻板和树枝坐到他旁边去。
“这木板不行,最好要是干燥的白杨或者松枝。”
“重新找。”
这话是对坐那头事不关己的三皇子说的。
玄殇还没来得及反驳,楚辞就追加一句:“搞快点,趁天还没黑。”
“行,”玄殇站起来,舌头顶腮插着腰道:“你们最好能给我点起来。”
楚辞冲他摆个大笑脸:“必须的必。”
“你好像对他很有敌意。”楚辞虽说平日总没个正形,但惯会与人打交道,至少明面上基本从不与人交恶。唯独对这三皇子,有着毫不加掩的排斥。
楚辞冷哼一声,把手里木头一丢和他靠一起:“要不是他,你也不至于现在躺在这,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君池馆一愣,和着小家伙是在替他报不平。
“那你还救他。”
“我不是救他,是救我们。”
“当时那情况,礁石那么高,必须得有个人帮我搭把手把你带上来。”
楚辞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境况,觉着他们能活下来老天爷也有很大一部分功劳。
当然,另一部分得是君池官自己争取到的。
“会怪我么。”
“怪你什么。”君池官偏头看他。
“你最后一击明明是为了掰倒他,可人居然被我给救下来了。”
君池官原是打算最后船击敌军同归于尽,谁料楚辞上来了,他当然不能带着楚辞求死,临了撞上去他们就跳船了,对敌军的伤害自然也大打折扣。
依靠浮木撑过了一天一夜,不料玄殇这时候送到了当口,楚辞犹豫了下,还是把人捞了上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现在能救他,彼时也能夺回来。
“现在不也将他拿下来了。”君池官回想玄殇吃瘪的样子,属实不像楚辞口中那种“不好糊弄”之人。
“呲,”楚辞用指骨揉揉被玄殇揍的青紫的嘴角,“等着吧,这仇早晚得报。”
“这不没事呢嘛。”君池官学着他的口气。
相比楚辞的义愤填膺,君池官倒显得云淡风轻些:“我们只是生来注定立场不同。”
倒不是为谁开脱,君池官只是不想楚辞为此心里会担着份怨怼,更有,他希望楚辞明白,他的归宿终究是战场。
“楚辞,如果出去了,找个钟意的姑…”
“君池官。”话被打断,一旁的人声音沉下来,“以后少给我说这话。”
君池官愣住,倒不是为别的,只是很久没人这么连名带姓叫他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人倏地站起来,跳下洞口没了人影。
外面已经黑漆漆一片,君池官蹙眉。
没过一会儿玄殇就抱着木枝回来了。
把东西往君池官脚边一丢,问道:“他人呢。”
“不知道,去找找看。”君池官脸色不是很好。
玄殇可不管,往那一瘫:“凭什么啊。”
“凭你还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嘿。”玄殇笑,“君将军当真认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要没你本王还活不下去了?”
君池官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至少本将军能让你尽可能多活两天。”
玄殇心里清楚君池官说的没错,他自小养尊处优,论谋略或许不输,但这种在艰苦之地摸爬打滚生存,没有人比军人更擅长。
“黑灯瞎火,你让本王上哪给你摸人。”
话音刚落,黑暗中徒然生出了火星子。
君池官做了个简易火把递给玄殇,叮嘱他:“沿着岸边找。”
玄殇举着火把看外头:“要找不到呢。”
“找的到。”
他了解楚辞,至多爱使小性子,但不会意气用事,不会走远的。
玄殇认命,第三次跳下洞口走远了。
君池官添着柴火,目光幽深地看着簇起的火星子,似乎是在深思。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踩在沙地的声音渐渐逼近。
君池官抬眸,楚辞已经跳了上来。
玄殇举着火把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扒在洞口,骂了句粗话。
楚辞回头瞪了他一记,挑了远处坐下。
玄殇奇了,将火把插墙上,走过去踢了一下抱臂闭目养神的人。
“喂,你坐哪呢,这本王位子”
楚辞眼都不睁:“写你名了吗。”
“嘿,”玄殇叉腰来回看着气氛古怪的二人,“我发现你俩可真有意思,一个央着本王去找人,一个一听见人受伤了就疯了似的跑,等见着了话都不会说了?”
空气安静的只剩火柴的噼啪作响。
“得。”玄殇连连点头。
走过去就贴着君池官一屁股坐下。
“君将军,冒昧了,看来今晚只能咱俩将就下了。”
楚辞倏地睁眼,眼神能吃人。
玄殇当没看见,还故意往君池官那边挤了挤,作势就要挂人手臂上去,被君池官躲开了。
楚辞步伐沉沉地靠近,阴影投下来极具压迫感,玄殇不得不抬头:“干嘛,地方就那么点大,你把本王位子占了,还不给人坐别处了。”
“滚。”
“凭什么,写你名了?”
玄殇难得扳回一城,看着楚辞咬得发紧的腮帮,简直不要太痛快。
可惜他没看见楚辞即将挥下来的拳头。
“王爷莫不是个断袖。”君池官徒然开口道。
玄殇当场石化,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有朝一日被一对断袖说断袖。
君池馆一句话把人治了,玄殇逃也般弹开,回到自己那块地方,和衣躺下再没说过一句话。
楚辞还是副臭脸,睡在外面背过身去徒留个背影给君池官。
君池官无奈又有些好笑,给他披了件罩衫,叫他睡里面去。
楚辞哪肯理他,还把盖身上衣服扯开。
“楚辞,听话,我很累了。”君池官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吓唬他。
“就睡这。”
海风呼呼的往洞里灌,睡在外面就得给海风吹一夜。
君池官摸到他带着凉意的手臂,作势要撑起来。
“你干嘛!”楚辞蹭一下坐起来。
“睡里面来,要么我自己过去。”
两相交锋,楚辞拜下阵来,气冲冲的翻到里面去。君池官重新躺下,侧过身面朝外,风被挡了大半,火堆就在脚边烤着,一下暖和不少。
把外衫甩他身上,被君池官按住。
“自己盖好。”他身强体壮,这点小寒风不足为惧。
“要么你盖,要么一起盖。”楚辞固执的盯着他的背影,脸色冷酷执拗,学他方才的口气。
玄殇开始磨牙了。
君池官没法,摊开衣衫将俩人盖住。楚辞翻过身背对他,隔着两拳距离,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君池官长手一伸把人拉近,替他掖好衣角。
刚背过身躺下,他又挪出去。
君池官从没见过气性这么大的小孩。约莫有,只是从前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
君池官干脆直接将人箍在怀里,前胸贴后背,不见一丝间隙。楚辞倒也不挣扎了,安安静静靠他怀里。
“如果你还在为方才的话生气,我道歉。”
“你道歉是认为自己不该管我,还是觉得不该说我不喜欢听的话。”楚辞用膝盖也能猜到君池官这会儿心里想什么。
他算是了解君池官了,多清冷倨傲的人,骨子里的教养又让多几逞克己守礼,这么照顾他多半也是为了兑现当初对师父的承诺。兴许也是有几分不同于旁的喜欢,可他惯会沉谋重虑,总想着这不符合伦理纲常,怕他会遭外界中伤。明明只是年长一岁,却总将自己看成兄长,偏要他像朵温室的娇花,不受外界的侵扰。
可人活在世上,哪能半点不受世俗拷打。
再者说,没遇见他之前,和师父走南闯北的日子里见过的江湖还少吗,一路摸爬打滚走过来,他也不能还是一朵高山的白莲。
君池官沉默。
楚辞也不再逼问,捂着胸膛的匕首闭上眼。
空气重归静谧,孤岛的夜晚格外的漆黑,放眼望去诺大的黑暗里只有这小洞里燃着的一堆火簇。
这是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热。
许久楚辞睁眼,眼底一片清明。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轻轻起伏带动着他的心脏,转过身。
“君池官。”楚辞探出手捏他下巴。
清俊的面容近在咫尺近,贴的近,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大概是习惯使然,睡着的小将军依旧是一副冷冽慎肃的模样,手搭在他腰身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楚辞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试图找出一点这人能教人不喜欢的理由。颜如宋玉,谋略过人,对他还好,一举一动直戳心窝,愣是找不着半点错处来。楚辞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一面叫他陷入温柔乡,一面又时刻警醒他保持距离。
楚辞知道,但凡自己表现出半分抗拒,君池官就会保持距离,可他偏不,还要把人黏得死死的,既然招惹了必要负责到底不是。
这么想着原本郁结的心情一下畅快不少,反手回抱住君池官往他怀里拱了拱,阖眼睡去。
属实累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