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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   征和五月己末,这是他们流落到这个荒岛的第三天。

      楚辞将匕首收回腰间,凝神看了会儿大石上刻下的划痕,重新站起身来往回走。

      玄殇捡完柴火回来,楚辞正在给君池官喂水。冷呲一声,柴火往地下一扔,发出噼里啪啦一串响,楚辞眼都没抬,继续低头噙了一口浊水往君池官嘴里渡去。

      瞥见盛水的贝壳里剩下的廖廖半碗水,连一个人半天都不够撑的,玄殇的脸色逐渐阴沉,连日积压在心底的躁郁一股脑全窜上来。

      “姓楚的,如果他人醒不了,你不是是打算把我们的命也一起搭上?”

      楚辞扶着君池官的手一僵,声音也冷了下来:“姓玄的,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们,你这条命早就搭上了,还能留到现在?”

      “你…”

      玄殇被堵的哑口无言,气得连声冷笑,叉腰原地踱步了两个来回,低咒一声将脚下的柴火踢翻了。

      木棍飞起来险些砸中君池官,被楚辞眼疾手快一掌给挡下了,只见他脸色立时暗了下来,眼神阴沉,嘴用力抿着。

      偏玄殇还毫无眼色,继续说道:“怎么?就这么护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撑过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倏地冲上来拽住他的衣领就朝脸上重重挥下去。

      玄殇没料到他会动手,一个不妨脸上实打实挨了一拳。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还没做出反应来已经被扑倒在地,抬手堪堪接住即将挥下来的拳头,反手就朝对方脸上补了一拳。

      两个大男人扭打成一团,谁也不让谁。因是连日不曾饱腹,俩人体力渐渐不支,可谁也咽不下那口气,依旧死死拽住对方领子不放,准确来说是楚辞不愿撒手,瞪着玄殇眼神能喷火。玄殇原本也没想跟他动手,谁知道这小子哪根弦搭错了要找他不痛快。

      一阵低咳将两人的注意全拉了回来,楚辞倏地抬头,一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眸子,四目相对,楚辞愣在那儿一下没反应过来,还是玄殇一脚将人从身上踹开。

      君池官缓了一阵,远处纠缠的重影才清明起来。楚辞连滚带爬的扑过去,等到了人跟前,突然又无措起来。

      跪坐在一旁,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吸吸鼻子,干巴巴说了句:“你醒了。”

      “先喝点水。”

      贝壳里盛的水是带着泥黄色,浑浊不堪。

      君池官就着楚辞的手抿了一口。

      泥墙坚硬潮湿,楚辞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又问:“身子可有不适?”

      君池官摇头。

      “伤口呢?还疼么?”

      掀开腿上盖着的薄衫,左腿裤脚挽上膝盖,小腿肚子用布条缠裹着,从里面还隐约渗出血迹。

      最严重的一处是胸膛的箭伤,乱战之时被使了暗箭,君池官反应敏捷躲过一劫,对方却从楚辞身上下手。当时战况危乱,樯倾楫摧,船眼看已经倾斜大半,众人四下逃蹿。

      楚辞原本被安置在另一艘船上,发觉情况有异,躲开守卫自己乘了个小舟就上船找君池官来了。

      他必须把他带走。

      可后来君池官为了护他,终究还是受了那一箭。

      跳船的时候,楚辞拿出一根锦带,将他和君池官的腰带系在一起,中间只留了一尺的距离。

      君池官没说话,任由他系上。肩头的血流了楚辞一手,楚辞是谁啊,堂堂一方技,师承江湖赫赫有名黄药师,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这会儿愣是手抖的不行。

      君池官握住他的手,楚辞抬头冲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怕你丢了。”

      跳的时候君池官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你得抱紧点。

      箭火在海上弥漫,烟雾遮蔽了半边天,战士们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夹板。援军没有来,一如楚辞预料那般。

      “岛上条件有限,只能用足衣包扎伤口了。”楚辞挠挠头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已经用热水烫过了。”

      身上的衣物要留着御寒,他们得尽量保存。所幸楚辞作为医者,习惯随身携带着一包针和两瓶风寒止痛药,可惜药湿了水不能用了,针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君池官的腿就是当时为了尽可能替他挡开船身突出的异物,被木尖划伤了腿腹,深可见骨,后来又在海水里泡了两天两夜,伤口感染见脓,加上胸膛的箭伤险些致命,才以致于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

      用随身狭带的针包缝合了伤口,楚辞就地取材,去岛后的林子里挖了些简单的草药捣碎了给伤口敷上。

      之后水和食物也是刻不容缓的问题。起初他们依靠几颗椰子撑过了一日,往后正不知何如是好的时候,第二天下了场大雨,他们用从沙滩捡来的贝壳接了半斗雨水,又撑过了一日半。没食物的时候他们就从沙滩石头上捡些小海螺,有水就煮着吃,没水就敲碎了生吃。

      君池官昏迷没法吞咽,楚辞就嚼碎了口渡口给他喂进去,正因为这样,无论食物多么难以下咽,楚辞还是愿意咬牙吃下去。

      岛上日夜温差极大,夜里楚辞就睡在外侧给君池官挡风,抱着他温热的身体,一颗心才算有了着落。

      现在人醒过来了,楚辞脑子紧绷的弦一下断了,先前强撑,现下整个人有些疲软无力,他不怕吃苦,但他怕就怕在像玄殇说的那样,他醒不过来。

      君池官似并不大关心自己伤势,只一直偏头看他。

      “怎么?久没见不认识了?”楚辞打趣道,环着他的手不着痕迹的收紧。

      “伤哪了。”君池官开口,许是久没讲话,声音比以往要低哑许多。

      楚辞摇头,“一点皮肉伤。”

      君池官偏头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人,抬起手按了按他的嘴角。

      楚辞“嘶”一声,下意识往后躲,才反应过来脸上准是挂彩了。

      “害,没事,闹着玩呢。”楚辞把他手拉下来,随意道。

      君池官看着他不说话,楚辞乖乖闭嘴,手往杵边上的玄殇一指:“喏,他打的。”

      君池官望过去,看见站在不远处同样顶着熊猫眼的玄殇,脸色冰冷。

      “久仰了,君将军。”玄殇皮笑肉不笑。

      玄殇,齐国三皇子,此番挂帅出征,和年仅十八已是镖骑将军的不世奇才对垒。君池官以寡敌众,虽说燕军伤亡惨重,玄殇也愣是半点好处没吃着,不然也不会一起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君池官刚醒,楚辞不想他太劳神去跟玄殇计较,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给了个眼神给玄殇让他滚蛋。

      玄殇不服,但也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时候闹僵了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俩人,冷哼一声跳下洞口走远了。

      君池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蹙着眉,神色沉静,似乎在思考。

      “看样子徐达是反水了,连他也摆了一道。”

      楚辞在齐军营下做方计,被召去为玄殇疗伤的之时曾目睹过徐达离开时的背影,虽然黑袍笼罩遮住了面容身型,楚辞却留意到他右手缺了尾指,食指扭曲,应该是接上去的。

      当然,起初他是不认识这人的,到后来他被燕军当作战俘收押,底下的人看他有几分姿色,就想将他献给上头镇军大将,也就是徐达,大将军之子。他这才认出那两节断了的指骨。

      徐达好美色,底下的人都知道,虽然这人有勇无谋,却耐不住是大将军之子啊,总还是会有人上前巴结奉承的。

      徐达的庆功宴上,楚辞带着脚铐赤脚被压上前,觥筹交错间皆是满腔的酒气,众人喝的正是痛快,见了美人,满堂都是调弄大笑,有人朝他身上丢果子,吹口哨,酒杯滚到他脚边,和铁锁撞上发出清脆的一身响。他被驱逐着一步步上前,徐达坐在上方看他的眼神饶有兴致,满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同时楚辞也看见了坐在右下方的君池官。他没抬头,在自顾自饮酒,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来,上来,坐我这来。”徐达拍着自己大腿,漫脸兴味。

      楚辞面无表情,抬脚继续向前走,铁链踢到了脚边的酒杯,咕噜两圈,缓缓滚到君池官的桌脚,撞上去发生沉闷的一声响。没人注意这点插曲,众人继续起哄,楚辞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君池官端酒的手一顿,缓缓抬头。

      徐达等的不耐,还差两步的时候把人往怀里一拉,楚辞跌在他大腿上了。

      “还是个冷美人。”徐达笑,钳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剑眉星目,容貌昳丽,不同于女子的阴柔美,倒是有别样的俊美。

      楚辞垂着眼帘,钳着下巴的手很是粗糙,缺了根尾指,脑中闪过当初在齐营擦肩而过见到的那个罩着黑袍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这是军营,战火跟前缺胳膊少腿不稀奇,缺根手指的也大有人在,这不能说明什么。可偏偏,怎么这么巧,就同是缺了根尾指,连接食指的针法都无二。

      楚辞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捻着针的手藏在袖子里,看着对方的脸缓缓凑近,在他脖颈间细嗅,滚烫的唇若有似无的贴近肌肤,扶在腰间的手四处挑逗摩擦,浓浓的酒汗味喷在楚辞脸上,让人几欲破功。主动抬起手搭上对方脖子,看起来很是乖顺。趴在徐达肩膀上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望上来的君池官,四目相对,楚辞摸不准君池官正在想什么。底下众人都在自顾自饮闹,徐达喉咙发出沉闷的粗喘,正是情迷意乱之际。

      楚辞眼神徒然一凌,捻在指尖的毒针正要没入。

      吱”一声,是桌子刮到地板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声,正好让所有人停住动作,一时间喧闹不已的大堂,鸦雀无声。众人动作停在半空,看着忽然站起身来的君池官。徐达也清醒了两分,抬起头来有些不悦的看着君池官。

      “徐将军,军规有明,优待战俘。”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大宴之上显得有些唐突。

      任谁都听出了这话里带了几分强硬的意味。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一秒还热烈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徐达脸色拉了下来,虽然他有意隐藏,但楚辞坐他身上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

      僵持了几秒,徐达扯出一抹冷笑:“哦?何时立下的军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巧,册封不久后立下的。”君池官年仅十九,却凭一身将帅之才,已经金印紫授,皇帝钦赐二品镖骑将军,位及三公,仅次镇国将军。年纪轻轻成如此霸业,若说先前众人不信,第乌海战后才是真的无人不服。

      若说有一个,那就是镇国将军之子,徐达。

      明明他才理应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却永远被个毛小孩官压一头,他恨透了他那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样子。

      君池官就站在那,不愠不怒,一袭黑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衬的整个人更是身姿挺拔,显得倨傲又冷酷。

      “可本将军的话,似乎没人放在心上。”君池官环视一周,声音沉了下来。

      众人避开视线,空气一度凝结。

      “徐将军,”话锋一转,君池官看向上位,语气缓和下来,“他是燕国人。”

      徐达听了这话,心下一惊,看向身旁的人,粗声问道:“你是燕国人?”

      楚辞收起指尖的针,顺势从他怀里退出来,跪下行礼:“回将军,草民确是燕国人。”

      “那你缘何又在齐营?”

      “禀将军,两年前草民随师父游历四国,途经齐国时,机缘巧合下师父救下一名齐军千户,不料却反遭对方扣押齐军收做方计。”

      “直至今日得以解救。”楚辞抱拳,将头压的很低,披散的青丝遮住面容,说话时声音清冽。

      他这话说的巧妙,让徐达一口气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君池官给他难堪也就罢了,偏偏得了个人还是本朝人,这事要传出去,他岂不成了□□熏心的龌龊之辈。

      等等。

      徐达看向君池官:“敢问君将军日理万机,怎么连一个小小一个方技身世都如此清楚?”

      君池官从善如流:“昨日收押时见过,听他说话好似有金陵口音,随口一问才知原来是同乡。”

      徐达听了几欲拍案而起,他娘的简直当他好糊弄。

      底下众人分明看他脸扭曲了一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徐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凉声开口:“那依将军的意思…”

      “收押依军令处置,查明实情后该放放,该发罚罚。”

      “徐将军意下如何?”

      徐达攥紧了放在案上的拳头,盯着君池官咬牙道:“就依君将军说的办。”

      君池官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丝毫没扰了人兴致的觉悟,朝徐达抱了个拳,说了句:“君某不胜酒力,就不扰将军兴致了,先行告辞。”

      不得不说,平日君池官总是给足了他面子。明明官高一阶,做起礼数来还是平位相待。

      只是众人都当这面子是给的徐老将军罢了。

      君池官离开了,几位将士眼观鼻观心,带头喝了一声,气氛一下重新热络起来,个个争先向徐达敬酒。

      楚辞还跪在那,徐达一眼也没看,众人似乎也忘了他的存在。过了会儿有人进来将他带走了。徐达瞥了眼,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出了大帐,外头黑漆漆一片,里头的喧闹一下被隔绝开来,周遭只剩下几许蛐蛐的叫声。

      不同于先前左右都压着两人,这回楚辞只跟在一个佩刀士兵后面,看衣着品阶应该不同于一般士兵。楚辞记得他,宴上一直站在君池官身后。

      走了一段,不远处有个负手而立的人影。带路的男子突然驻足,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就离开了。

      借着月光,徒给那处挺拔的身影平添了几分萧瑟孤凉的意味。

      对方不开口,楚辞也不知怎么搭话,一时间很是沉默。

      身后突然一声闷响,君池官从回忆中抽神,转身一看少年已经跌坐在地上。

      君池官蹙眉,上前扶他。

      楚辞勉强扯出一抹笑:“望将军赎罪,草民属实不适。”拨弄着脚踝的铁链,苦笑道。

      拨开他的手,铁链下的皮肉被摩的血肉模糊,脚底还顶着个拇指大的水泡。君池官抬头,那名黑色劲装的士兵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去把钥匙拿来。”

      楚辞实在是累极了,在笼子里关了五天,四五个囚犯一处,腿脚都施展不开别说好眠,说实话,他虽不是富贵子弟,可打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确实没受过什么苦。

      这一遭下来算是把他折腾的够呛,现在他只想席地而躺,装昏怎么着都好,管他什么劳什子礼数。

      这么想着他闭眼就想往后倒,谁知君池官是曲膝半蹲在他身旁的,他这一倒刚好就靠他腿上了…

      君池官明显一愣,不过一瞬就恢复如常,叫住刚准备离开的勒乙:“把梁先生带来。”

      楚辞寻思梁先生应该是个大夫,忙阻止:“倒也不必,只是有点累,我歇会儿就好了。”

      君池官看着他,似乎在考量他这话真假,勒乙就站在一旁静侯。

      “真的!”楚辞言辞恳切,“我自己也是大夫,清楚自己身体,绝无大碍。”

      君池官这才点点头,勒乙领命离开。

      楚辞觉着这样大剌剌靠着人将军似乎太过僭越,稍稍挪了挪身子想重新坐好,谁知君池官以为是这姿势让他不适,扶着他肩膀又重新调整了下动作,原本是膝盖顶着他的脊骨,现在改用腿腹让他靠着。

      楚辞咋吧嘴,心道这小将军看着气势摄人,人怎么这么好。方才救他不说,现在竟还这般关心他伤势。

      犹豫了一下,楚辞还是开口:“君将军。”

      君池官淡淡地应了声,“嗯。”

      “草民可否斗胆问一句,将军怎知我是金陵人士。”其实他更想问他缘何救他。两人从未见过,更别谈什么说上话,要说确实如他所言,什么军规有明,善待俘虏,那大可私下点明,毕竟今天这场合,对方也不是个小人物,他没必要让徐达这个时候下不来台。

      当然,如果他确实是极力主张优待俘虏这一挂,当他没问。不过依今日所见,小将军这人似乎也不大是那种会在意旁人眼光的人,他若想做的事兴许就做了。

      就像方才,他直接让他亲卫领他出来,完全不顾及人徐大将军还有众将士就在旁看着。这会儿又是,自己没个正形,他好似也混不在意这些尊卑礼数。

      “不是你一进来就盯着本将军瞧,还将酒杯往我这踢。”君池官不答反问。

      “哈…”楚辞讪笑,原来这么明显么。

      “说来将军可能不信,我看将军人中龙凤,好似在哪见过,可一直瞧不真切,一时迷了心窍想看上一眼,这才有所冒犯,还望将军赎罪。”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尽是拍须溜马。

      楚辞嘿嘿一笑,正要应话,勒乙已经回来了,还带了瓶药。

      楚辞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主仆间的默契。

      君池官拿过钥匙,楚辞正要伸手去接,人已经低头在开锁了。眉眼低垂,动作间很是轻柔,连铁索相碰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勒乙领着脚铐退下了楚辞还愣在那,满脑子只有方才小将军垂着眼帘替他解开脚腕枷锁的样子,心跳莫名漏了两拍。

      “忍着,会有点疼。”

      “哈?”楚辞还没回过神,脚底的泡已经被戳破了,“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下手这么快,还不如不说。

      水流出来,看着有点恶心,至少楚辞是这么认为的,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戳脚泡,应该蛮膈应人的。

      可君池官好似没露出什么厌恶的神情,从怀里掏出手帕替他抹干净流出来的脓水。

      直到脚腕传来凉意,君池官正在给他抹药,楚辞认真端详着眼前这幅容颜,才十八九岁的少年,比他大不了多少,兴许是常年征战沙场,周身的气势已经透出肃杀威严。不过这并不妨碍少年的好容颜,剑眉星目,嘴唇不薄不厚,不笑都是向上翘着的,朱红的唇色女子都比不上…是个比他还俊朗三分的俏儿郎。

      “在想什么。”君池官合上药,随口问他。

      “我在想,将军这么好看怎么不多笑笑呢。”不笑也罢了,话还少。

      “男儿家的,要什么好看。”

      楚辞正欲反驳,君池官已经打断他,把药塞他手里,同他说:“药收好,一日三次。”

      “先暂且送你去和勒乙住,他是我亲信,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

      不是说收押,怎么转头就像把他收了。

      楚辞面色古怪起来。

      “怎么?不乐意。”

      不是,楚辞觉得他现在有理由怀疑君池官救他极有可能是看上他了,跟徐达横刀夺爱呢这是。

      “你若实在不愿,将你送回去也行。”

      “啊不!”

      “愿意,怎么不愿意!将军如此厚待草民,草民感激不尽才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回去在跟老鼠挤一窝了,况且今晚这么一闹,他这回去那些个将士也不能给他好果子吃。

      再者有一说一,这小将军挺有意思,跟其它人相比,他更乐意抱紧小将军大腿。

      “只是,这样好么?徐将军那边…”毕竟他方才才在大宴上言之凿凿的说过得收押按军规处置。

      “无须担心,没人能说什么。”

      不是没人敢说什么,是没人能说什么。楚辞悟了,也不再多问。只是总感觉君池官还是没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草原夜间风大凉意深,君池官看他穿着单薄,说道:“走罢,送你过去。”

      楚辞点头,撑着君池官递过的手臂站起身来。

      “自己能走么。”

      “能。”楚辞咬牙,不能也得能不是,总不能让将军背他走。

      结果走了没两步,人还是到将军背上了。

      “将军。”

      “你说有事可以找勒乙,找你不行?”背上的人有点得寸进尺。

      “…随你。”

      楚辞悄然一笑,心中更是认定人小将军准是看上他了,否则哪能这么纵容他。

      “将军也是金陵人么。”

      “是。”

      一问一答,楚辞趴在他背上渐渐生出困意,温暖沉稳的背枕起来很是舒坦,感受不到一点颠簸,鼻尖萦绕着淡淡地甘松香。

      “将军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楚辞咕囔着,全凭本能继续问。

      从开始这好意就来的莫名,俩人竟也奇异的熟络起来,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属实奇怪...

      “你师父...”这话说的很轻,一不小心就能给风吹散了。偏偏背上已经传来轻鼾。

      楚辞临睡前满脑子只有那句,小将军俏儿郎,长得俊来比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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