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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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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08
已经数不清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场景并不拘泥于学校,活死人们并不穿着校服,惨剧发生的顺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它们被诡异地拼接在梦中。
混乱把我的大脑搅得一团糟,在梦里发生什么都不觉得奇怪——哪怕上一秒我还和友人牵着手,下一秒我就只握着一把白骨,我都不奇怪了。梦本身就没有道理,它的无序性正是有序性的证明。
可它要把我逼疯了!我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他破破烂烂的身体了,在讲台上在商场里在游乐场在咖啡厅在游泳馆在医院里在工作间甚至在我现在住的家里,对友人凌迟的恐怖情节发生了上百遍,我甚至能辨认从他身体里迸出来的是肉块还是缺了一半的脏器。
这一认知让我每次醒来都双手发抖,靠在枕头上泪流满面,右眼的泪水流到左眼里,然后打湿刚刚晾干的枕面。
永远拉着的窗帘,书桌上一直亮着的小桔灯,初中郊游时和友人的合照,还没洗的泡面碗,死死锁着的卧室门,还有堆积在床头的纸巾小山,这就是这段时间构成我的全部。
心理医生依然很尽责的每周打电话给我,可我一个字也不想和他说,我能和他说什么呢?说我的梦魇吗?这是不行的,我会被他们抓回去重新关到精神病院里,上最高剂量的镇静剂和最紧的拘束衣。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突然我冷静了下来。医生对我那么温和,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会被关起来的念头?
友人于我而言确实是很好的玩伴,算是我半个亲人,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但我没自责到要为他寻死觅活的地步。不然,被梦境折磨了这么多天的我早该在天堂和他相见了,就不会坐在这里自我开解,用打字来排解自己的恐惧。
我怀念他,但我也爱自己。
现在想想,呆在精神病院的时光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是模糊不清的,大脑好像在上面盖了一层毛玻璃片,我窥不见全貌。我只能记得纯白的病房和粗壮的护士,还有干涩的帆布带。
根据医生的说法,那段时间我一心求死,有一次洗脸的时候还想在脸盆里用水憋死自己,任何物品都可能成为我自杀的工具。所以他们用鼻饲管,口塞和拘束衣来保护我不被死神蛊惑。
在精神病院里,医生一开始总尝试和我对话,他想开导我。但他说,这种疗法效果甚微——证据是我后期愈发激烈的寻死冲动。所以他只好用催眠来安抚我的精神,这是我现在精神状态稳定的一大原因。
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友人的死能使我疯狂,却也不会着魔到要上天堂去见他;医生一直都很温和,但他确实不肯透露在撞见友人之后我经历了什么,他一直遮遮掩掩的,只会用不痛不痒的话和强效的药安慰我。
对了,药丸。这些让我梦境清晰却又使我神志不清的小药丸,真的只是简单的药物吗?我不相信,疼痛的大脑不允许我去相信显而易见的谎言。还有上上个星期,真的是我“梦游”去找的医生吗?
明天...后天。后天是我例行去找他报告心理状况的一天,我要把这些摊开说,才不管他会不会叫人把我关起来,我要知道我应该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