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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26/30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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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6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这句烂俗的话,概括了我这几天的体验,我在梦境和现实中沉沦的体验。昨天的我明明已经隐约在梦中抓住什么了,已经要知道帷幕后的真相了....却被一通深夜来电惊醒。
我顶着脑门的冷汗,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往床对面的书桌砸去。这恼人的铃声!我的心脏还在砰砰作响,雷鸣般的心脏鼓点声在我的胸膛炸开,血液从脚底逆流到头顶,我的大脑顿时也炸成一场绚烂的烟花。困扰我多日的痛感升级成了暴躁的跳痛,在此刻它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手机铃声还在自顾自地响,但我顾不上它了。我抱着头在床上扭动嘶吼,强烈的痛感让我直接滚下了床,额角撞在柜脚上。我直接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刺鼻,这是以前的我抗拒来这里的理由之一。可这只是抗拒的程度而已,对现在的我来说,医院是一场活着的恐怖电影,我就是里面饱受磨难的主角。
白色,白色,入眼皆是白色!白色的大褂
也好,床单也好被罩也好地砖也好天花板也好,我一睁眼,就受到了视觉的酷刑,那温热感又降临在我布满血丝的眼球上。我赶紧闭上了眼。
“喻,你还好吗?我没想到减弱药效给你的影响那么大...这次我会加大剂量的。”这是我的心理医生的声音。在早上的时候他给我打了每周的例行电话,却发现我没有接通。考虑到我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精神状态,他担心得叫人直接“打开”了我家房门,却发现了躺在地板上的我。他急忙把我送到医院,但抽血化验后发现我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头上多了一块淤青。
不管我怎么费尽口舌,怎么和他解释说我只是睡觉滚下床撞到了头,他仍断定我这是寻死留下的痕迹。我一直觉得他对我的精神状态太过担忧了,或者说,是过保护了。既然我能顶着头痛追寻梦中朦胧的幻影,那我就不是他臆想中脆弱的玻璃瓶。至于我为什么会遇上他做我的心理医生...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那时他确实给了我很多帮助,帮助我走出友人去世的阴霾,可现在的他也太敏感,总觉得我要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在吃着他开的药,以达到控制情绪的期望。
可不得不说,这些药片确实有效——不是医生所想达到的有效,我是指它们在我深挖那些梦境中所起的效用。它们使我不在梦境中迷失,它们让我一直做同一个梦,那个穿着校服的梦。昨晚我就要抓住它的尾巴了!梦里的我不是在操场上傻站着,就是和友人在教学楼里闲逛,从没出现让我感到危险的东西。但情绪不会骗人,我数次惊醒时流的冷汗,震如雷鸣的心跳和发抖的双手,都是最好的证据。这梦总以操场上的人们为开头,过程则被一团迷雾掩去,我在雾里什么也看不到,唯一清晰的只有残留的痛觉和恐惧。
我奋力想知道它的真相,同时也希望有人能帮帮我,为我解惑。但我不敢向医生倾吐这些,他会不会以为梦见了友人的我又有自杀的倾向?我不敢和他说,因为我再也不想被打上镇静剂,再也不想像野兽一样穿着拘束衣了,那段日子让我憋屈,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所以在他的问询下我选择了微笑和沉默,向他展示着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以期瞒过他我正在做的事情,和额角的阵痛。
医生看上去是相信了我的说辞,但他递给我的沉甸甸的袋子暴露了他深深的怀疑。不过无所谓,只要他别打扰我的梦境,像是半夜打电话这种事情。我没当面质问医生,不想伤了他的一片好心。
接过袋子后,我就回家了。太阳光在我眼里仍是惨白的,被它笼罩的所有事物都那么的不真实,就像镀了一层虚伪的圣光。只是看着,它就引发我呕吐的欲望,我拉上了车内部的小黑帘,祈求早点到家,早点让我回到温暖的小橘灯旁边。
可回到家后,我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显示,在午夜并没有电话打来,最近的来电是上周医生的例行通话。这是为什么?是我出现癔症了吗?我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被打断的梦境就那样戛然而止,心脏收缩的□□感不会是虚假的,我确实被一通深夜来电惊扰而醒。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下意识揉了揉额角,软组织挫伤的痛感不同于脑内的轰鸣,这证明我确实摔下床过。那就是有人删除了我的通话记录。我笃信着。是不是医生做的?毕竟第一个发现我的是他。
我打开拨号界面,打算打电话质问他,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医生打过来的。我接通,还没说话,医生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叮嘱我要好好吃药,作息要正常,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而这些都是我在离院前他对我说的,我有些不耐烦,就说:“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才和我说过。我想问你...你早上是不是...”,医生打断了我:“我每周都和你这么说,可是你得听进去啊。你今天早上阴沉着脸来找我,找我开药后就突然晕倒了,一看就没有好好休息...情绪和个人的作息也有很大关系的,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我呆了一下,应了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之后我检查了门锁,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又想去调小区的监控。好巧不巧,正赶上一月一次的物业保修,早上一部分时间段的监控是没有的,我没有办法查证那段时间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什么?我浑身发抖。一束日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直射在我的手臂上,我恍惚觉得小臂上被开了一个洞,鲜血迎着光潺潺流出...不然我怎会觉得它如此冰凉,像尖利的冰锥?
......
我重新把窗帘拉好。
2020.04.30
费了好大的力气,我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我的电脑。
连续的梦境使我心神俱疲,提不起记录的气力。它穿插在我昏睡与清醒的缝隙间,如幽灵肆意游走在墓地,它几乎要把我打造成一块会呼吸的墓碑,床和被褥就成了梦魇滋生的坟场。但是,为了更好的梳理梦中发生的事情,我死死地撑起了自己,把身体挪到了书桌前。
让我开始吧。
我合上双眼,细细地回忆起梦中发生的、我所能知道的事情。根据服装和教学楼,我百分百确定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学生时代,主角是我和我最要好的友人,我们一起探查到了某些奇异的东西。
梦中的我们热衷于在操场上漫步,忧愁和离别离我们的少年时代太远,我能记起的只有汗水和欢笑。我们所就读的中学一直有这样的传统:每天早上都要听学校领导的发言,然后跑操。在梦里,我记不清主席台上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发言时我的脑子有轻微的阵痛。我想,这应该是我中学时讨厌领导发言的想法在梦中的影射,以至于我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的话语。
发言结束后就该跑操了。中年男人在台上凯凯而谈的时候,台下的人和僵硬的死尸一样直立着,让梦里的我十分不安。但跑操的命令一下达,大家就都“活动”了起来,有了普通中学生的样子——充满朝气,红润的血色兀地爬上两颊。我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友人就站在我的身后,他总在这时候悄悄抓住我背在身后的手。他的手湿湿的,像被汗浸过。我轻轻地回握他。
我的友人哪里都好,就是不擅长跑步,可能他的专长点都点到了智力里。我和他就这样在梦里产生了牵连,唉,我多希望能一直感受他五指的温度...尽管以前的我嫌弃他湿湿的手心。
跑操总是先从左边的队伍开始,再到最右边的我们。左边的人群像一列列整齐的工蚁,或者是流水线上的商品,严格有序地接上上一个人奔跑的足迹,相隔的距离都不差毫厘。很快,就要轮到我们这列了。我深吸一口气,抓紧了友人的手,想要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突然,身后的手死死拽住了我,不让我迈出那一步。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那么大了?我扭过身子,想问他为什么拉住我,却被其他人用力往前挤了好几步,我和他的手分开了。是啊,别的同学也是要跑操的,梦里的同学们像是应和我的幻想而生的机器,它们不是人,只会死板地执行潜意识下达的指令。
我奋力拨开身后的人潮,想要重新握紧那只手,重新找到那个在现实里我永远也见不到的人。但人潮太汹涌,我只能侧着身子,穿梭在一张张人形多米诺骨牌之间,提防着被它们压倒。
“那个人!你在做什么!怎么不跟上去!”愤怒的声音在台上响起,我第一次听清领导的话语,这让我更紧张了。人潮还是有序地涌动着,但操场四角站着的体育老师会过来教训我。
我焦急着想找到他,又想躲避老师,就只好将计就计,推开队伍中的一个人跟着它们一起跑了。被我推开的那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它不生气,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格,后面的人也照做。这看起来就正常多了,我听见了话筒放下的回音。
边跑,我边寻找着他的身影。他去哪了?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我机械地挥动双腿,脑海里满是想着要怎么找到他。他应该也在人群里,可周围的人穿着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校服,我又怎么辨认出走失的他呢?
跑啊,跑啊,不知疲倦地跑啊,跑到太阳都落山,跑到大雨滂沱,跑到月亮都抬起昏黄的眼眸,跑到一切归于死寂,跑到血液干涸在暗红色的血管里。可我还是没找到我的友人。在这个时候,我就会惊醒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
如果说,这诡异的梦是可以复盘的游戏,那我刚刚就是打出了BE。我自嘲地想。这是我第一次较为完整地做完了这个梦,进步是肯定有的,因为我的头不痛了,这是大脑对我坚定意志的嘉奖。在稍事休息后,我就又潜入了梦境里。
但这游戏不是那么好通关的。我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梦里紧紧拉住我后又松开,松开手之后他又去了哪里?我甚至提前拉着他跑出几步,可他总会在关键时刻生出大力,牵绊住我们的脚步。我也尝试过不反抗这股拉力,想跟着他走,但人群会按部就班地冲散我们。这,这几乎成了无解的谜题了,我要怎么才能和他逃出无限循环的操场呢?我一直卡死在这一进程,大脑的痛感又卷土重来,熟悉的温热感覆盖上我的眼球。
这股躁狂感使我不能入睡,也使我有了想从床上爬起来的念头。这几天我放任梦境蚕食自己,精神已然空虚,我的饮食也一如既往地不规律。是时候起来吃点东西了。于是我下了床,走去楼下的厨房煮了壶咖啡,泡了碗海鲜味的泡面。直到端着它们上楼时,我才看到了几天前我放在玄关鞋柜上的药袋子。我把它带回了卧室。
医生的话又在我耳旁响起:“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作息要正常....”虽然他唠叨了点,但他确实是个很称职的医生,这药也确实有效。
.......
饱餐一顿后,我吃下了24粒形状各异的药片。我在梦里一直卡在同一个时间点,这药也许能帮助我改善精神状态,能让我改变友人失踪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