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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文莹遇下马威 文莹回府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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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硕大的文府,文莹心中一阵阵的欣喜,自己从小看惯了青灯古佛、素禅古屋还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宅院。
吱的一声,正门旁的一扇侧门掩开,出来的人正是通房妾室姜氏的贴身婢女芷柠。
“二小姐~这儿,到这儿来。”芷柠冲着文莹挥了挥手。杨蒲清见状问文莹:“莹儿,此番回府必然许多困扰,旁人必会冷言冷语,拜高踩低。实在不如寺院轻松自在啊,你真的要回去吗?”
文莹这一路已经了解了许多,知道自己身上背着不祥的身世,也知道一入文家便再不能嬉笑怒骂随时面露,要学会忍耐。
“这么些年,母亲一直为我牵挂,终于等到我15岁,以女儿身处寺院不便为由把我接回来,我若临阵脱逃,怎能对得起母亲这些年的祈盼。”文莹深吸一口气,面色凝滞,“芷桃,把我抄录的佛经取来。”
言罢与杨蒲清拜别,同芷桃一起从侧门入府。
“终于把二小姐盼回来了,娘子苦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终于....小姐,请跟我来,娘子在禧林园等您。”芷柠见到15岁的文莹弯俏的眉眼中带着些许英气勃发,身板虽有女子柔情却又不至于弱不禁风,一看就是一副聪明相,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二小姐,右边的大殿就是祈阳堂,是老爷待人接客商议朝政的地方,内侧有老爷的书房。”芷柠一边带着文莹芷桃往禧林园去一边讲着晋国公府的各个住所,“祈阳堂正后方就是王氏夫人所住的祥欢居,平日小姐公子们都要去祥欢居给夫人请安。小姐这边走。”
“前方就是禧林园了,是咱们姜娘子的住所,左边靠近后花园,那里还有一处长廊,娘子夏日经常在那里纳凉。”说着说着就到了禧林园。
姜氏早就在门口等的望眼欲穿,心里一直嘀咕,会不会出什么事,怎的还未到。一打眼见到一位身着青色云纹短衫,浅蓝色半褶长裙的少女迎面而来,秀发乌黑油亮,走路带着一丝英气,丝毫没有小姑娘的样子,是莹儿没错了。
“莹儿!”姜氏激动的喊着,挥舞着手中的素绢,下一秒又把手放下,手中的素绢浸满了泪痕。“母亲!母亲!”文莹看到母亲招手,撒开步子向前跑去,紧紧抱住姜氏。“莹.....”此时姜氏已经无法完整地说出“莹儿”二字,15年来她的宝贝女儿被称为灾祸刚出生就扔到寺院,而自己从前只是文穆启屋中的通房丫头,得临幸后收为妾室却生下一个“祸根”,遭老夫人责骂侮辱,这15年对她来说就犹如地狱一般,连王夫人养的狗的地位都比她高,真真是要活不下去了,她唯一所指望的,也是唯一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就是文莹。
“母亲,母亲别哭了,您把莹儿也要惹哭了,莹儿回来了咱的苦日子就到头了。”文莹拍着姜氏的后背,其实她心里清楚,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炼狱的开启。
旁边的芷柠和芷桃见此景,也偷偷的用袖襟掩去了眼角的泪花 。
“快,进屋说话。”姜氏将文莹拉进房中,只见壁墙之后的禧林园很是苍白,色调灰暗,院中许多落叶,也不像是有人打扫的模样,墙皮好几处脱落,墙根下还有几处蛛网。文莹见状慨叹还不如寺里的禅院洁净明亮,可见母亲受了多少苦难,想到这又不禁掉下两颗泪珠。“娘这里虽不华丽但也能避风雨,你如果不嫌弃以后就跟娘住在这禧林园。”姜氏平复了些许心情,娓娓道。
“一点都不嫌弃,我从小做梦都想跟自己的亲娘一起睡一起住,今日好不容易实现了,我怎会嫌弃?”文莹听到能与母亲团圆相聚,喜不自胜。
“好,眼下得先去拜见你祖母,给她老人家请安,然后见过你的嫡母王氏夫人才算真的入了文家。”姜氏言于此,面露愁容与担忧,“想必你已经知晓,你的出生被人认为不祥,老夫人对此十分厌恶,当年也是老夫人执意要把你掐死以绝后患。”姜氏说着说着又掩面而泣,许是忆起往日种种内心又痛苦了一番。
“莹儿,千万要忍耐住,不管他们如何欺压你,羞辱你都要忍住,为了生存下去,只有活着才能继续谋出路。”姜氏担心自己女儿从小在外长大不懂什么是韬光养晦,什么是忍耐而吃大亏。
“莹儿记住了,芷柠带我去见老夫人吧。”说完起身便与芷柠一同前往福寿斋拜见文老夫人。
福寿斋位于晋国公府的中央正后方,与祈阳堂、祥欢居和正门成一条直线,也显示了地位的尊贵。
到了福寿斋门口,芷柠敲门,应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脑门上抬头纹深刻出一个“三”字,且鼻子旁边还有一个绿豆大小的痣,痣上竖着一根毫毛的老妇。只听老妇喝道:“来者何人?怎未曾见过?”
芷柠急忙低头回禀:“是二小姐文莹,今日回府特来拜见老夫人,还请康婆婆给通传一声。”
原来这脸上皱纹都能跑马车的老婆子就是从小伺候文老太太的贴身婢女,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看这忠狗的德行,主人什么品行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二小姐?就是那个扔到寺院里的那个?不是死了吗?怎的还活着?还回府来,是想继续克死谁吗?”康老婆子一张嘴就直奔文莹的身世做文章,一通连珠炮说的文莹是浑身发颤,真是想撕烂这老奴的嘴,但为了母亲,她也只能忍着。
“文莹在寺中十多载,每日都诵佛经,听佛音,行善事,为的就是化解身上的祸缘,今日来还特地带了亲自手抄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妙法莲华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献给老夫人,以赎往日之罪。”文莹说着,强忍着心中怒火,将手中的佛经奉上。
康老婆子见状,狠狠白了文莹一眼,佛经也没接,转身向里通传去。
文老太正在与王氏夫人一同用午膳,说来也奇怪,王夫人从未有自晨时请安便一直待在福寿斋待至午时,还留用午膳的情况,她身边的丫鬟芷榕得知王夫人答应留用午膳时也是吃了一惊。
文莹得传入见,迎面而来的先是袅袅饭香,文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争气的肚子正咕咕作响,而后见得福寿斋端庄静俨,院里栽有两棵大柊,异常绵茂。院中央一口大香炉,上插三柱立香,香烟缥缈,文莹闻着此味与寺中常用香差距不小,应是沉香,登时心中一紧。正堂壁上挂着一副“福寿双全”的题字,看起来有些年份不晓得是哪个贵胄送的。
进入正堂,里屋装饰也偏暗红调,倒是与沉香之气匹配,帷帐也多是暗紫调的麻段,当真是一副老气横秋,暮气沉沉之景。
文老太正在与王氏吃着厨房新进的火腿银丝羹,那乃是由咸甜的火腿与鲜香的扇贝肉丝熬制的羹汤,很是开胃,蓦然间,只见一个身材庞硕,走路带风,丝毫没有大家闺秀之气的野东西进屋,老太太手中的羹碗一颤,登时一脸嫌恶,摔碗于案,心中忿然,道:“哪来的野东西,这么没规矩!还不退下!”文莹一时观看房中摆设出神,不想已到偏殿撞见老夫人用膳,急忙后退至正堂等待。
一刻钟后,二人皆用完午膳行至正堂。文莹待二人坐稳,猛然下跪抢先说道:“文莹幸蒙祖母母亲不弃,在寺中长大,挂念祖母母亲身体,恨自己不能床头尽孝,不能身旁分忧,此番上天庇佑莹儿得以回府必将好好侍奉祖母,母亲。愿祖母,母亲健康长寿,福禄顺遂。”
文莹上来就行跪拜大礼,还一口一个祖母母亲,还说是上天庇佑得以回府,这样一来如果硬要撵文莹走倒显得是有违天命。
“谁是你祖母?一个祸星,还敢在这认祖认亲。”文老太本来就不喜欢文莹,被她这么一拜更是由心底里的厌恶。
“母亲息怒,先尝一尝今年新下的葡萄。”王氏说完摘了一串送到文老太身边,文老太顺势吃了几口。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文莹怎么说也是咱文家的骨血,既然已经在寺中聆听佛音,受佛祖点化想必已经化解了灾运,你看文莹还拿了东西来孝敬您呢,您就看在这孩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别动怒了。快,拿着什么好东西呢,快给你祖母呈上来啊。”王氏在一旁一边安抚着文老太,一边冲芷柠招手示意。
文莹登时心底一惊,从院中敬香的样式和香的种类来看,老夫人大概是不信佛的,反而是信无量尊神的,如果这样把自己抄录的佛经相送,不但起不到好用处,反而会适得其反啊。可惜芷柠没有想到这一层,夫人吩咐自然是紧着将佛经递到文老太身边。
果然,文老太刚瞧一眼,立即一挥手拂到一旁地上,眼中的厌恶较刚才更甚:“什么狗屁佛祖,狗屁佛经,我这一辈子也没给他磕过一个头,上过一炷香,你在他跟前能求到我什么好?怕不是早早咒我死了!”言罢,一阵苦水上翻,刚食的午膳吐了大半。
王氏见此景大惊失色,忙喊来康老婆子和老太太身边的芷梅为老太太拍背顺气,倒水漱口顺便让芷榕赶紧将地上的秽物清了出去。
“之前老太太都好好的,怎的今日见到二小姐就连刚进的午膳都吐了出来,还说自己不是灾星?”康老婆子看到自己主子这番痛苦心里更是认定了文莹是不祥之人,谁与她接触都会犯冲。
“来人,给这灾星泼狗血!”文老太漱完口仍喘着嘶吼着,足可见对文莹之厌。忠狗得到主人的一声令下立马便挺直腰杆行动起来,把文莹拖至院内,还没等文莹回过神抵抗,一大盆散发着臭气熏天,腥腻冲鼻气味的老狗血便浇到了文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