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嘲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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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梨的身子有片刻僵硬。
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江梨主动跟他们招了招手，她微笑着，态度亲昵：“好巧。”
完全没有祁岩想象中，因为被看到卖煎饼的母亲，而窘迫的场面。
张慧娟也看到了祁岩和穆白。
她不知道眼前的两个少年，一个是在学校处处针对女儿的刺头，另一个则是致使女儿如今狼狈局面的罪魁祸首。
女人尴尬地看看江梨，又看看打扮的干净清爽的少年们，再想起自己急着出来出摊，甚至连脸都没有洗……
她不自在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是梨梨的同学吗，吃没吃早饭？要不要吃个煎饼垫垫肚子？”
话一出口，张慧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话……倒像是强买强卖。
怕他们误会，张慧娟急忙补充一句：“阿姨请你们吃，不收钱的。”
这一番解释，更显得她小家子气。
祁岩的目光，落在江梨清秀美丽的脸庞上，渴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丝不一样的情绪。
窘迫的，难堪的，甚至是愤怒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少女只是无比淡然地从煎饼餐车上走下来，她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眸，无波无澜地望向他，好似他的处心积虑，都被她洞察地一清二楚。
祁岩在心里道了一声“卧槽”，下意识想逃。
他眼神回避，不想接张慧娟的话。身边的穆白却径直走到张慧娟面前，对她道：“阿姨，会不会太麻烦了？”
张慧娟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
少年是问她——给他们做煎饼，会不会太麻烦。
女人急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是梨梨的朋友，怎么会麻烦呢？”
说着，她熟练地摊起煎饼。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因为江梨，她特意给穆白加了不少料，鸡排、烤肠、辣条……最后做好的煎饼，比平常要大了很多。
穆白接过，朝张慧娟道了声谢。
张慧娟又问祁岩：“这位同学呢，吃不吃？”
祁岩负气似的扭过头，闷闷地道：“不用，我吃过早饭了。”
他情绪外露的太明显，张慧娟不明白他怎么了，有些不知所措，穆白适时地解释道：“他和家里闹了点儿小别扭，阿姨您别担心，我一会儿劝劝他。”
原来是这样……
张慧娟松了一口气。
还好，梨梨的同学没有嫌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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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点，来买早餐的人格外多。
没一会儿，小小的煎饼摊前就聚集了不少人。
江梨帮不上忙，被张慧娟打发回家，她没急着走，静静站在煎饼摊前，观察着张慧娟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因为穆白和祁岩在，平日里善谈的女人变得格外局促，就连和食客们聊天，声调都不自觉地降低。
江梨沉默地看着。
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秒，却看到有几个少年，说说笑笑朝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江梨粗粗扫了一眼，便发现这些人，全都是高三（1）班的学生。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便是体育委员石辉。
他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们走到煎饼摊前，和祁岩打了声招呼，便极默契地排队去买煎饼。
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
祁岩视线再次落在江梨身上。
“知道你家有困难，同学们特意来这边买早餐的，正好我们要去体育馆打球，顺路过来支持阿姨生意。”
他这话说得怪腔怪调，尤其是“困难”两个字，被他加重了音量。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嘲讽。
穆白侧目看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祁岩却像是没明白一样，他眼睛死死望着江梨，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上，寻找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江梨只是无比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她就这样不争不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眼前的场景。
没有一丝一毫地不平，难过，甚至是愤懑。
祁岩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偏偏又不甘心就到此为止，他赌气似的，咬了一口张慧娟刚刚为他做好的煎饼。
“真难吃……”他用确保江梨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江梨却没再看他。
她跑到煎饼摊前，跟同学们寒暄着：“你们平常周六日都会来这边吗？我妈经常在这儿出摊，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体育馆打球，之前我们都在中心广场。这回是祁岩主动提议，要不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场地呢。”
说这话的是石辉。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提，来之前，祁岩特意说了，要请他们所有人吃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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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江梨的同学，张慧娟想了想，并没收这些少年的煎饼钱。
体育馆离着煎饼摊很近。
少年们三两口吃完早饭，便迫不及待地去打球了。这个年纪，似乎总有挥洒不完的汗水，耗费不尽的精力。
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除了穆白。
他生性单纯，但并不傻。
今天早上发生的种种，让他不得不怀疑祁岩带他出来的目的。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趁中场休息的时候，拉祁岩去了角落：“你说要请大家吃煎饼，是提前就想好了要来江梨妈妈的摊子买？”
祁岩没有说话，却眼神躲闪——明显是默认了。
穆白接着问：“为什么？”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祁岩一个男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柔柔弱弱的江梨？
在穆白的一再逼问下，祁岩终于扛不住，招了。
祁岩家境不错，在山荔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直到遇到江梨。
他和江梨初中就认识，江梨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是许多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彼时祁岩情窦初开，和诸多爱慕江梨的男生一样，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接近江梨。
而江梨，面对这些有意无意的靠近、讨好，则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她总是温温柔柔笑着，对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祁岩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种折磨，初三毕业那天，鼓足勇气，给江梨写了一封情书。
可当他偷偷摸摸将情书塞到江梨桌斗里的时候，才发现她桌斗里，还有许多封未拆的情书。
那些人和他一样，也恋慕着江梨。
祁岩内心忐忑，初三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破天荒跟着江梨等班委将班里收拾的一干二净。
他故意磨蹭着，待到其他人都走完之后，班里只剩他和江梨。
见江梨迟迟不低下头看桌斗，祁岩有些气馁，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的他终于认命，背上书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教室。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突然想起来，家里的房门钥匙被他落在了座位上。
他急急忙忙赶回去，却看到江梨站在桌斗前，手里拿着一大沓情书。
那一刻，祁岩心如擂鼓。
一方面他期待江梨看到他的少年心思，另一方面，他又害怕江梨拒绝他。
然而他等了又等，却没有等到任何一种他想象中的画面。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少女笔直的身姿，她面无表情看着手里的情书，几秒钟后，将它们尽数扔到了垃圾箱中。
没有一丝留恋。
祁岩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反问穆白：“你能想象我当时的感受吗？当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整个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穆白还是不理解，他俊挺的眉紧皱着：“所以这就是你针对江梨的原因？就因为她拒绝了你？”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
那祁岩，未免也太不坦荡了。
“穆神，你不知道……”
祁岩赶忙摇摇头，即便已经过去几年，但回忆起江梨当时的神情动作，他还是会忍不住不舒服。
江梨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从来都是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可是那天，当她扔掉情书的时候，她脸上分明是冷漠以及……厌恶。
这和祁岩印象中的乖乖女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祁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少女当时表现出的巨大反差感给他带来的精神震撼，只能无力的，一遍遍向穆白阐述，江梨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单纯无害，平易近人。
可在穆白看来，这俨然就是祁岩求爱不成之后的蓄意针对。
穆白兴致全无。
他真没想到，祁岩竟然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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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和祁岩不欢而散。
他提前离开了体育馆，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山荔桥。
据说这座桥梁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山荔是穆白父亲的故乡，即便他小时候是在发达的清西长大，也常听父亲念叨，这座桥是山荔人民引以为傲的存在。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突然发现，本该回家的江梨，此刻正站在山荔桥上。
她头发散开，被风微微吹起。
穆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瘦削而孤独的侧影，不知道为何，他脑海中又浮现出祁岩方才的话。
几分怜惜涌进心中。
叹了口气，他朝江梨的方向走过去。
快接近时，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少女扭过头来，清透的水眸漾起些微波澜。
穆白一怔。
她这表情，倒像是知道自己会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嘲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