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靠近 她的小算盘 ...
-
今夜月亮格外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江梨的被子上,她睡不着,索性拉开窗帘,看窗外的星星。
城市的星光总是稀疏,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山荔县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那时候日子很简单,她刚学会数数,常被父亲架在脖子上。
一颗颗数天上的星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注意不到天上的星星了呢?
是父亲去世之后,还是上初中,有了学业压力之后?
江梨说不好,只是当她发现自己已然太久没有注视星光时,星光却不知何时,也渐渐消失在了山荔县的上空。
如同父亲在世时,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江梨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夜,天将明时,太阳缓缓升起,清晨的日光透进来。江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中午,阳光落在穆白眉梢的场景。
原来人真的会发光,她想。
这一刻,江梨甚至邪恶地想,如果穆白从未出现过就好了。
为什么偏偏他要转学到山荔一中,为什么偏偏要占据她年级第一的位置,打乱她原有的平静生活呢?
她扶额,觉得头疼的要命。
-
一夜未眠的结果就是从早读开始,就没有精神。
江梨的反常引起了穆白的注意,早读结束之后,穆白问江梨:“你还好吗?我看你状态很差。”
“只是晚上没睡好。”江梨实话实说。
她一手摁着太阳穴,一手从书桌里掏出语文书来,准备背课文,却不期然听到班里同学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6班那个男生,跟家里闹掰了,吵着闹着非要转去他女朋友的学校。”
“天啊,真的假的?他家长同意了吗?”
“怎么可能同意啊,本来早恋就是他不对,成绩都退步成那样了,居然还想着谈恋爱,我看呐,这人是废了。”
“唉,真可惜,我之前还对他挺有好感呢。”
“别说了,我那天偶然在走廊里见了他一眼,瘦的都快脱相了,我保证,你要是再碰见他,别说好感了,恐怕都得绕着他走。”
……
同学们的对话传进江梨耳畔。
连同那天徐梅在班会上说的,以及昨晚上和张慧娟的对话,各种各样的信息,全都一股脑儿涌进她大脑里。
她望向一旁的穆白。
少年正侧着头,和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
江梨默默注视他几秒钟:如果穆白爱上了一个姑娘,会是怎样的呢?
也会像6班那个男生一样,无心学习吗?
-
中午,江梨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没有睡觉。
她掐着时间,等到穆白快回来的时候,才拿出她的小黄鸭抱枕。
江梨躺在抱枕上,在心里数着数,鼻尖突然传来一阵清新的洗发水香,紧接着,穆白在她身侧落座。
江梨不动声色,手肘轻轻向穆白那边挪了挪。
碰到他手臂。
感受到胳膊上的温度,穆白扭过头来,望她一眼。少女双眸紧闭,柔软的脸颊陷在抱枕里,显出几分稚嫩无辜。
和她平时或冷漠或假笑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也仅是一眼,穆白便收回了视线。
从来这儿的第一天,他就感受到了江梨对她的抵触,即便她大多数时候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何必惹人嫌呢?
穆白这样告诉自己。
他手臂往里收了收。
下一秒,少女的手肘再次碰到他皮肤,穆白低头看,咫尺之间的距离,确实容易碰到。
他索性把胳膊放在书桌下面。
反正他也不睡午觉。
江梨眼睛偷偷挤出一条小缝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心思落空的同时又有几分庆幸,还好,还好他对自己不感冒。
江梨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竟然会可笑到想要通过和穆白恋爱的方式让自己重回年级第一的位置。
然而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死马当活马医,不外如是。
既然正大光明赢不了他,那就只有另辟蹊径,充当一次小说中恶毒女配的角色了。
她要让穆白爱上他。
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弃,让他为情所伤,无心学习。
-
下了晚自习后,江梨主动和穆白搭话。
“穆白同学……”她叫住他。
穆白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怎么了?”
江梨指指桌子上的数学试卷,主动问他:“这套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这是穆白转学过来后,江梨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穆白有些诧异,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江梨手指的地方。
“这题确实有些难度。”
穆白拿过卷子,耐心地给江梨讲解。他确实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这么难的题,只是三言两语,就能指出其中的关键点。
少年的黑色碎发,扫在他眉梢。
讲完后,他问江梨:“会了吗?”
江梨点点头。
讲题耽误了十分钟。
彼时,教室内的人群都已散尽,穆白和江梨关了灯和门窗,离开教室。
几盏路灯照亮了漆黑的校园,两人并肩行走在夜色中,周围偶尔会传来几声鸟儿的叫声。
她握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深呼吸,率先开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都可以请教你吗?”
穆白恍然大悟,她今天这么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个……
少年大方地道:“当然没问题。”
有了穆白的这句答复,江梨便开始有恃无恐地找他问问题,她挑的题总是又偏又难,穆白却都能轻而易举答出来。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学校里喜欢穆白的女孩子不在少数。
一开始,她们看到江梨和穆白走得近,不免会有些嫉妒,时间长了,知道江梨总是找穆白问问题,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学霸之间的友好交流嘛。
她们懂的。
-
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人,看不惯江梨和穆白越走越近,比如祁岩。
祁岩想不通,江梨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接近别人呢?她应该巴不得别人离她远远的才对啊。
祁岩总觉得江梨是别有所图。
但他又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周末,祁岩约穆白去体育馆打球,有意经过张慧娟的煎饼摊。
每到周末,江梨都会来母亲的煎饼摊帮忙,祁岩拉着穆白过来的时候,江梨正努力将鸡蛋搬到煎饼车上。
少女上衣穿了一件白T,下面则是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清晨的阳光,将她瘦削的身影映照在地面,拉的很长很长。
她扭过头,正好看到祁岩和穆白一同走过来。
穆白比祁岩更先看到江梨。
他一怔,没想到在学校之外的她,竟然是这副模样,有些意外,可联想到她平素里的表现,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了。
她倔强,要强,比他们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都要更早尝到生活的苦楚。
祁岩手指向她的方向,故意道:“那不是江梨吗?”
说罢,便拉着穆白朝张慧娟的煎饼摊走过去。
张慧娟正拿抹布擦拭煎饼车,虽是不起眼的路边摊,可她爱干净,几乎每天都要清理一遍。女人一边忙着手边的活,一边跟江梨絮絮叨叨。
“妈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家里的摊不用你帮忙,你现在就一个任务,就是把学习搞上去,超过那个叫穆白的。”
穆白被祁岩拉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少年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下意识看江梨的反应。
少女并未接张慧娟的话茬,她走上煎饼车,将事先准备好的面糊摆在趁手显眼的地方,微风拂过她的长发,轻吻她柔软的脸颊。
不经意间,她抬起眼眸,正看到立在她面前的祁岩。
以及,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