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不会说话的勿语者

5、本性 宋乔回了剧

　　宋乔回了剧组酒店，懒懒散散的吃个晚餐，当给自己放假了。随后才和公司领导交代了广告商产品的拍摄情况，顺便说了发生顶灯坠毁事件。其实她不想说的，但剧组向来都没有守得住的秘密，更何况这次的事这么大。
　　然后，毫无意外的，宋乔迎来了一顿训诫。
　　不为什么，因为陆远住院了，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通报给他。
　　宋乔很想冷笑，通报什么，通报陆远住院了，你溜须拍马的机会到了么？
　　但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的听着训诫，点头说抱歉。
　　最后，被要求立刻买一篮水果，赶往医院。
　　说起叶长盛这个领导，宋乔能说上三天三夜，而且全是他干的蠢事。可那又怎样，即便他又蠢又笨，他仍然是她的顶头上司。在剧组里，哪怕是制片人都没有权利将她辞退，但叶长盛却可以。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属于剧组，而是“时代传媒”的员工，只是被派遣到剧组执行工作罢了。
　　实际上，陆远才是她真正的老板，可是他从不管公司事务。
　　陆家是京市里有名的大企业，产业遍布商业、地产、游戏、传媒等领域，是那种只要随便跺一跺脚，就能让京市抖一抖的存在，可惜它的辉煌时代停在了10年前，虽然陆家还是那个陆家，但已经不够纯粹了，因为叶家早已介入陆氏，把控着陆氏大部分的权力。
　　叶、陆两家是姻亲关系，陆远的妻子正是叶家大小姐----叶晗。不过，据小道消息称，两家只是利益联姻，陆远和叶晗两人根本没有感情。
　　宋乔看的很明白，叶晗是个十足的商业女强人，而陆远却醉心于艺术，一心只想拍电影，丝毫不管家族企业。一个认为对方自认清高，一个认为对方满身铜臭，这样的两人怎么会吸引得了彼此，可叶、陆两家之间复杂的利益关联，注定两人只能相敬如宾的生活在一起。
　　再后来，叶晗利用两家的姻亲关系，成功让叶家渗透了陆家各个领域的产业，多多少少都有叶家人的存在。宋乔所在的“时代传媒”公司就是个真真切切的例子，虽然这家公司是陆远早年创立的，他拥有绝对的控股权……但，现在时代传媒是由叶长盛全权管理。这其中若没有叶晗的手笔，宋乔说什么也不会信。
　　不过，虽然叶长盛掌舵着“时代传媒”，但明面上的工作还得做。毕竟，他也只是暂代陆远一职，陆远还是他的上司。
　　宋乔深深吸了口气，买了水果认命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已经晚上9点了，宋乔以为陆远的病房应该只有她的助理小燕，谁知道，病房里的人并不少。
　　宋乔忍不住感慨：真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而且还是个被人捧在头顶上的工作狂，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不会没有人照顾。
　　难怪脾气那么爆，都是被人惯的！
　　她踮着脚尖，透过门上的窗户一一扫过病房里的人，真是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陆家都没有人来的么？
　　病房里，除了统筹、统筹助理，制片人、美术老大，执行美术...这些剧组工作人员外，就没看到一个陆远的亲人，叶家也没来人...
　　莫名其妙的，宋乔觉得病床上的陆远有些可怜。撇开他的身份不谈，他也只是个年纪到了的老人……
　　虽然听不请里面具体在说些什么，但看陆远那神情，分明又在发火。
　　宋乔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竟然还会可怜别人，最该可怜的那人不该是自己么。随即，从门上退开来，收敛心神，准备给叶长盛打电话的时候，叶长盛正巧打来，让她到楼下接他。
　　宋乔面无表情走到楼下，远远就瞧见了叶长盛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扬起一抹温顺的笑迎了上去。
　　叶长盛长得不高，中年发福的身子看起来更是臃肿。宋乔走在前头给他指路顺便说情况，两人一同上了楼，叶长盛到了病房外就要敲门，被宋乔制止了。叶长盛眼神不善的瞥了她一眼，宋乔依旧笑着示意他先看看屋内的情景......
　　陆远面红耳次的怒吼着，那声音竟然都穿过厚实的门板，丝丝缕缕的往外溢出。
　　“休息一天？你自己承担明天整个剧组的花费么？我没事，明天照常开工！”陆远冲着制片人吼。
　　完了，又转换枪口，对着统筹开。
　　“明天的拍摄计划为什么排不出来，室内景的戏那么多，为什么不排！”
　　接着，又向美术组轰炸炮火。
　　“为什么还没有找室内的景！开机都这么多天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备好....”
　　美术真的是有苦难言，他不是没有找过室内景，但都被他否了不是么！而且这几天一直在筹备婚礼戏份的场景哪有那么多时间...
　　宋乔两人门外等了好一会，统筹他们才从导演病房里走出来，一个个哭哈着张脸，面色难看。宋乔也没着急进去，而是先和统筹等人套近乎，先搞清楚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比较重要。如果明天开工又没有室内景的话，很可能就是接着拍今天剩下的戏份。
　　这会，陆远铁定在气头上，根本不适合进去触霉头。宋乔正想和叶长盛说要不另找时间再来探望，却见叶长盛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宋乔头低咒了一声，只得巧步跟上。
　　希望这次叶长盛能不犯浑，有眼色一点。
　　果然，宋乔还是高看了叶长盛，进病房不到十分钟，又顺利挑起陆远的火气。偏偏还不自知，自以为是的宽慰：“大哥，你别气，剧组这些人就是不懂看颜色，你都住院了，他们还这么不省心...”
　　宋乔很想说，最不懂看眼色的就是你了。
　　明知道陆远反感商务广告，还非得往上凑，邀功式的通知：“大哥，我和香香奶茶正在准备签合同了...”宋乔咳嗽，示意他别往下说了，没看到陆远的脸色很难看么，然而叶长盛还沉浸在又搞定了一个客户的喜悦中，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妥，笑眯眯的说道，“算上这个品牌，光在商务广告上咱们至少有2千万的收益...”
　　宋乔看着陆远的脸色一沉再沉，叶长盛却还没有收住的打算，她迫不得已喊了声：“叶总！”
　　可惜陆远爆发的吼声完全盖过了她这声叶总。
　　“你TM给我闭嘴！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谈广告了，我最烦的就是这个品牌，大街上到处都在吆喝叫卖！”陆远越说越气，之前在统筹那些人身上隐忍的狂躁彻底全爆发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指着叶长盛的鼻子狠狠骂道，“你有没有脑子！傻逼么！我直白告诉你，在我的戏里绝对不可能出现什么奶茶！傻逼！如果签了合同，赔偿款你自己承担！”
　　他说的激动，整张脸通红，说到后头，更是直接他捂着胸口抽痛着。
　　夜晚值班巡夜的禹城自然知晓剧组的人来了医院，又或者顺序应该换一换，因为知晓了剧组的人来了医院，所以他才不得已出来巡夜...
　　因为会出事！
　　果不其然，他才刚到陆远的病房外，那声声怒吼能击穿耳膜。
　　猛然而来的炮火，叶长盛接的措手不及，狼狈的很。还不等陆远骂完，他脱口而出就是对宋乔的问责， “宋乔，你怎么回事！明知道陆导追求艺术，还去洽谈这么肤浅的广告商！”
　　宋乔气的在心里直骂娘！
　　却也只得顺驴下坡，低头认错：“对不起，导演，我错了。”
　　干脆利落的示弱认错往往都得不到发怒者的原谅，反而会助长他人气焰，尤其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更年期老人。
　　“错了？！”陆远睨眼看她。
　　宋乔垂头不敢看他，肩膀缩成一团，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看来，小声说着：“我再也不敢擅自做决策了，导演你别生气了，担心气坏身子，等你好了再罚我也行…”
　　陆远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身子，闻言眯了眯眼。
　　是了，她一个小职员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权利做决策，还不是听上头的意思么！
　　叶长盛真是越发长本事了啊！
　　“合同签了？”陆远问，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静默了片刻，感觉陆远的气压缓了缓，叶长盛踌躇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答道：“我...签了...但是合同还没寄出来...”
　　“合同拿来我看看！”不等他说完，陆远就道。
　　他说的面无表情，叶长盛松了一口气，直觉有戏，又开始帮品牌说好话了。宋乔在一旁看得左眼突突的狂跳，她可看见陆远剧烈起伏的胸口，接过合同的左手也在颤抖...
　　被气的？
　　宋乔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陆远颤巍着手翻着合同，没一会儿就翻到了底，最后那几页陆远看得认真，多看一眼面色就越沉，接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然后直接把合同拍在叶长盛脑袋上。
　　“你可真长本事了，这样的脚本你也敢签到合同里！”那合同最后几页的附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将香香奶茶生硬的插入剧本中，把他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此生，他最厌恶的就是别人乱改他的戏！
　　“谁让你改我的戏的！谁给你的权利！谁给你的胆子！”
　　一连三个谁，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那要宰人的表情唬得叶长盛一跳，反射性的就往后一跳，“大哥，不是我，是宋乔，是宋乔写得！是她，是她改的！”
　　陆远像是没瞧见他说的，直直就向他扑去，却不想扑了个空，眼看就要往床下栽去。
　　宋乔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想要接住陆远。
　　“导演！”
　　陆远要是出了什么事，按叶长盛的尿性，她根本就跑不了。
　　不想有人比她更快更稳的扶住了陆远，她抓住的却是来人的袖子。
　　宋乔抬头，就撞进一双暗沉淡漠的黑眸里。
　　禹城！
　　对视不过一秒，禹城已经甩开宋乔的手，将陆远扶上床，按了床头上紧急灯通知护士，紧接着对陆远做紧急处理。
　　不一会儿，护士就进来了，禹城吩咐将陆远送去救急，“马上联系心脏科的王医生”。
　　陆远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不久，看样子心绞痛怕是又复发了。
　　思及此，他眼眸的厉色更甚，脸色沉沉的往外走去。不想，走了两步，就被人急急拽住：“阿城，大...大哥...没...没事吧？”
　　阿城？
　　呵...他也配叫他的名字？
　　禹城垂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狠戾，着实吓人，叶长盛惊得忙松了手。
　　“担心？”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强势又危险，叶长盛下意识的后退。听着他的问话，刚要点头，嘲讽的声音又响起：“呵，是担心他死不了，所以拿那个来是想气死他？”禹城将他逼近墙角，指了指他脚边的合同。
　　“不是，不是我！”
　　叶长盛想都不想的就否认，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说的漫不经心，可他就是无端的害怕。
　　“哦，不是你，那就是她了？”
　　禹城犀利的眼风就这么直立立的朝宋乔扫去。
　　宋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还是温温和和的笑，“禹医生，我想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导演，您说呢？”
　　话音还未落，禹城已经大踏步朝她走来，伫立在她眼前。不知是他气势太强还是她心虚，生生往后退了一步。禹城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际，有点痒，她却觉得冷得刺人，她偏过头。
　　“宋乔！如果陆远出事，你以为你躲得过去吗？”
　　有别于他刚刚的漫不经心，这话有着明显又直白的警告，却隐隐有种莫名的舒畅，宋乔回头直视着他的眼，不落一丝怯懦。
　　对于禹城这样的人，你越是示弱，他越是打压，她绝对不能服输，他警告，她就挑衅。
　　“我等着！”
　　“但，我也转告禹先生一句，凡事都得找源头，何必为难一个打工的。”
　　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些事和她宋乔没有半毛钱关系，即便有，她也不过是听上头的指示办事，她一个打工者哪来的权利。
　　“如果真拔得出那个源头...”宋乔瞥了一眼叶长盛，脸上的笑意更深，“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让她不用再屈居人下！
　　禹城自然懂得她的弦外之音，他盯着她看了半响，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目光咄咄逼人，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反过来威胁他，可真是好样的！
　　这幅模样，和早上那个对着大汉们的温柔无比的皮囊截然不同……
　　真是虚伪啊！
　　禹城嘲讽一笑，退开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直到那人的身影不见，宋乔才彻底松了口气，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她到底还是怕的！
　　她知道，她怕是和姓禹的结了怨！
　　不是缘，是怨，怨恨的怨！
　　她向来不得罪人，万事留一线的，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