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欢》烟祭

4、哥哥

　　国庆小长假，除了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和电话，言熙过得简单又充实，四天时间转瞬即逝，此时虽然已经入秋阳光还很强烈，言熙把窗帘关上了一半，拿起边上放置的大提琴，不一会房间里传来阵阵低沉深厚的声响。

　　林威晗进来的时候一楼客厅里面并没有人，他是听着琴音一路到言熙房间的。她的房间门并没有关，所以林威晗站在房间外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飘窗边上的她，包裹在九分牛仔裤下的腿夹着大提琴的琴身，右手执琴弓左手按弦，并未扎起的头发随意散落在双肩上，头微微向□□斜一副沉醉在琴曲中的模样。

　　言熙房间布置的很清新，墙上贴的浅镉绿色的壁纸，上面带着淡淡的蔷薇花纹，矩形的飘窗处是双层的布艺窗帘，大片的橄榄绿露出土黄色的边。

　　林威晗并没有打扰她静静待在门外听着，她的感情通过指尖的力度和弦之间的摩擦间接地传达给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脑海里面突然出现了孤独这个词。

　　一曲终了，言熙没能立即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看到林威晗的时候，一时有点恍惚。

　　“林女士烤了甜点让我带你过去。”林威晗开口。

　　“好。”言熙把大提琴收进盒子里面，期间林威晗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等她。

　　“叔叔阿姨不在家，又又怎么也不在？”

　　“爸妈去参加聚会了，又又在宠物店。”

　　言熙记得在她暑假之前旁边空置了很久的独栋小洋楼突然间有大批工人进进出出，等到言熙再想起来的时候那里已经装修好了，然后就是暑假了快开学的时候见到了两个夫妻的身影。

　　“你们为什么搬到这边？”

　　“啊。”林威晗有点反应不过来，停顿了下才说：“这是我妈的老家，她比较念旧，我们就迁到这边了。”

　　其实是林女士近些年身体越来越差，林先生知道她的老家空气质量好风景优美，想着对身体也有好处。何况当初她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跟贫穷的他去外地闯荡，甚至一度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连二老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次回来也是想治好她的心病。林先生综合多方面考虑，坚持以林女士为中心，最后把工作重心移到了这边，又花很长的时间劝说想留在原居住地的林威晗转校到这边一起陪着她。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赶紧坐那边等着。”他们一起进去的时候，林女生正站在客厅里面拿着手机发呆，眼神中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林威晗言熙并排坐，林母端出来的有各种奇怪形状的曲奇饼，还有鲜花饼，蛋挞和提子酥，接着林父从里面笑嘻嘻地拿出来橙汁和炖的雪梨汤。

　　“言言，你看这些形状怪异，看着没有食欲的都是你威晗哥哥做的，这些形状完整的是你伯父我做的。你再尝尝我做的梨汤跟哥哥榨的果汁哪个好喝？”

　　“爸，捧一踩一有失水准，谁输谁赢还说不一定呐。”

　　“怎么说不一定，你妈就最喜欢我做的梨汤，喝了20多年都没有腻，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说明了，说明我妈审美疲劳，需要点新鲜事物出现。”

　　“嘿，你小时候也喜欢喝，现在怎么。”

　　林母言笑晏晏看他们斗嘴，全凭家里有个年轻人可以陪着活跃气氛。

　　言熙是一次见这样的林威晗，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林威晗察觉到视线立马就想起了什么，起了戒备，低声询问：“这里面没过敏的东西吧，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也算。”言熙知道他是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这件事，再白白让他们担心，她想了想把手指伸到桌子下面，在他的膝盖上边画了个圈。那就是没有。

　　林威晗心中一喜，这小女孩还挺会整事。

　　于是言熙在三个人的期待的目光下，细白的手指捏着梨的柄拿走梨的上部盖子，接过林威晗递的小勺尝了一口，梨香浓郁。接着她颇为专业的喝了口纯净水去除嘴中梨的味道，又喝了口橙汁，她猛然发现里面有股子花香，再加上橙汁冰冰凉凉的，言熙不小心多喝了几口，在林父佯装生气的目光下吐了吐舌头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言言，你觉得哪个好喝？”

　　“这明明能看出来的事，林女士你非多余问这一句，往我爸身上再补一刀。”

　　“嘿，怎么说你妈呢。”

　　“都好喝，都很喜欢。”言熙在一边出声挽救，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言言以后要经常过来，喜欢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伯母太想有个漂亮文静的小女孩陪着了，两个男孩一个都不让人省心，还是女孩子好。”

　　“两个？”另一个就是林泽润，在外省上大三。

　　“对呀，刚开始说是项目没完成，国庆就放了一天的假来不及回来，等项目完成以后可以请假回来。结果刚刚打电话说，项目出了问题，几个人忙的都没时间睡觉。”林母说着伤心起来，以手掩面。

　　“怎么又伤心起来了，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了，等毕业以后我让他回来工作，天天看着。”林父伸手轻轻在林母背上拍着安抚道。

　　气氛突然改变，言熙攥着细白的手指茫然无措，林威晗像是个局外人对这个场景熟视无睹，掰开她的手指拿了块形状还算完整的曲奇饼放到她的手里，言熙听到他嘴上轻声说着：“待在身边的人也就是没有长时间不见的人来的想念。”

　　林母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当着小辈的面实在是不应该，起身说道：“言言记得以后要常来，伯母跟你伯父再出去买点东西。”

　　言熙点点头，旁边的林威晗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言熙很是疑惑。

　　在言熙不解的目光中，林威晗抿了口果汁，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东西，当时看到边上几片做鲜花饼剩下的花瓣，他觉得像是言熙会喜欢的东西就随便加了点，没想到效果还挺好，林威晗注意到言熙已经喝了不少的凉果汁，随口提醒：“果汁凉，多吃点东西。”

　　然后他注意到言熙虽然又拿了鲜花饼，眼睛却一直盯着盘子里面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渐渐地她又皱起了眉头，像是在辨认它是什么东西。虽然很不想承认，林威晗还是认领，“那个是个蝴蝶，触角应该是掉了，不知道我妈摆到哪里了，我捏的时候很漂亮谁知道烤出来成这个样子了。”

　　“啊。”言熙微张了嘴巴回答，林威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捏了捏言熙的脸颊，“傻样。”

　　林威晗给言熙留了鲜花饼眼神示意她坐着，自己收拾着剩余的放进厨房，对着外边的言熙喊道：“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想干点什么？”

　　“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哈？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威猛的威，日含的那个晗。”林威晗微微吃惊，又补充道，“有没有觉得我的名字有种刚和柔的结合，其实他也是我爸跟林女士抗争的结果，我没出生的时候，他们都预测到我是女孩子，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预测的，我妈满心欢喜取了个晗字，据说是要叫林晗，结果我出生了，我爸改了主意，想要威猛一点的名字，瞒着我妈在登记的时候在中间加了个威。”

　　半天没听到声音，等林威晗出去的时候发现言熙脸埋在臂弯里面已经睡着了，他突然想到听过班里人说，有种哼哼叫的动物就是吃了就睡，他无声笑着抽了张面巾纸擦掉手上的水珠，抱着言熙站在二楼跟三楼的楼梯处思考，最终上了三楼。

　　言熙又梦到自己童年有一段时间最想回去的那片草地，那边有一群穿着朴素的小孩子在做游戏，其中那个笑的最开心的是她。画面一转是坐在秋千上的她，身后有一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在推她，秋千越推越高，越推越高，言熙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飞在半空中。再然后是坐在汽车里的笑嘻嘻的她透过车后窗去看见后面的或笑或哭的小伙伴，只是那一排里面有个人脸上的表情始终跟周围的人不一样，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车窗盯着她，那是，“哥哥。”

　　“醒了。”入眼是一片熟悉绿色壁纸，言熙动了动嘴唇想说话，有人塞她嘴里一根吸管，言熙吸了一口，缓解了嗓子的干燥苦涩，只是头还是有点晕。

　　“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言熙直起身看向在一边说话的爸爸，轻轻摇摇头。

　　“最近天气变了，晚上睡觉关着窗户，不要贪凉，自己多注意点。”言熙想问自己怎么回来的，但是看妈妈脸色不好没敢多说话。

　　三个人静静待在言熙房间，随着言母的离开言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言父安慰言熙，“你妈妈就是这个样子，从来不主动关心人，可你要明白她的心里是有你的”见言熙点点头，言父又说，“你是在你林伯父家睡着了，威晗叫不醒你才发现你生病了，又把你从隔壁抱过来的。”

　　言熙想起来睡前的一点事情，又点了点头，言爸爸也离开了。

　　对于妈妈对自己的冷漠，言熙是知道的，小时候还会伤心，现在习惯了倒是觉得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