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欢》烟祭

3、过敏 “吃饭去不

　　“吃饭去不去？去就别哭了，再哭我走了。”林威晗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哭了快10分钟了。如果不是感觉到袖子越来越湿，单看言熙这个样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发现她在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在流着的眼泪证明她在宣泄情绪。感觉到一直被攥着的袖子松了，林威晗放下了手，下意识摸了下袖子除了湿还有点粘乎乎的，言熙低着头眼睛跟脸颊通红一片，像喝了假酒。

　　“呵，咳咳咳。”林威晗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咳嗽几声掩饰一下。言熙抽抽搭搭着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林威晗绷着脸摸摸她的头安抚着。

　　“想喝水吗？”

　　“不要。”这是林威晗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晰地听到女孩子带着哭腔说话，言熙声音又软乎乎的，听起来很像是撒娇。

　　“你先给叔叔打电话说一下，我带你去玩。”

　　林威晗把头盔递给她，言熙拿着却没有动作。

　　“干什么？害怕不敢坐？”

　　“不会戴。”言熙的手算不上好看食指指节突出却是细白的，林威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接过头盔，手掌抹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帮她带上，最后只露出她的两只眼皮红肿的眼睛，林威晗拉下头盔玻璃帮她盖着。

　　“饿的话在我背上打个对勾，不饿的话画个圈。”林威晗偏头问身后的言熙，言熙松开一直抓着他腰际两侧的卫衣手在车上坐好。然后林威晗感觉到言熙在他后面圈了个大大的圆，林威晗微微一笑，这时候她还挺乖的，那他们就先去找姜梵他们。

　　林威晗猛然想起言熙那时候慌张的表情，他们第一见面他还以为她是个木头人无欲无求，看起来像是看淡了人世间的现在想来装的还挺像，今天应该是真被吓到了，哭了那么久感觉是真害怕。

　　“平时放学都是自己回家？是打对勾，不是画圈。”对勾。

　　“那等以后放学了跑快点，别在外边转，多注意点后面，如果发现有人跟着你就打电话给父母或是警察，然后朝人多的地方跑。知道吗？”对勾。

　　言尽于此，他没有再说什么，车速平稳朝着地方驶去。

　　林威晗帮言熙把头盔取下来，一手整理自己的头发一手握着她的手腕走进去，站在包间门口等姜梵出来。

　　姜梵一眼就看到，站在林威晗身后穿着校服只露出半个身子的言熙，几缕碎发散落在耳际脸颊，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眼尾上翘的瑞凤眼很吸引人，在走廊的灯光下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他调笑到：“眼光挺高呀，怪不得看不上罗一柠。”

　　“邻居家的妹妹，还没14，你说话注意点，别在这胡说八道。”

　　“哦~挺意外。”姜梵意味深长地打量言熙，在他耳边低声道，“年龄不算太大，也算是个养成系，你用点心，以后绝对很听话，你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完，对林威晗眨眨眼，都是男人，林威晗明白他的意思，想着费心解释也没用也就没解释，反正言熙他们以后又不会见面，把没包装的礼物扔他怀里，准备离开。

　　礼物是一个运动手环，他找衣服的时候从衣柜里面掉出来的，他打开看看觉得挺高档想不起来是谁送的，顺手就拿出来了。

　　“不带妹妹进来喝点茶？奶茶也行啊？”姜梵跟林威晗是同桌，开学才认识的一起打了几次篮球，就熟悉了，姜梵觉得他挺好，长得帅却不玩弄女孩子感情，做事也挺认真的。

　　“算了，里面一群男人她一个小女孩谁都不认识，进去也不自在。走了，你别送了。”

　　等出了电梯，言熙开口问：“什么是养成系，养什么？”

　　林威晗收起手机，刚才他让姜梵给他发了个在这附近能吃饭的地，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不吃也行，只是带着她所以得找个好地方，她看着是个挑食的。猛然听见她问的问题还挺意外：“诶，你耳朵还挺尖的，你现在是感觉跟我熟了话变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好好奇的？”

　　言熙一只手被林威晗握着，另一只手伸到后面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在网上搜。

　　林威晗余光中瞥见她的动作，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机。“万一搜出来什么恐怖诡异的图片，你又开始哭怎么办？”

　　“没想到你还挺执着，其实我不给你说是觉得你会无聊。养成系就是游戏用语，把一个东西或是，咳人从小养到大的意思。”林威晗借着咳嗽掩护接下来的那一个字。

　　林威晗费心解释，结果身后传来拉力，他回头发现言熙站在原地没走，也不知道刚刚听没听他说话，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路边那个卖馄饨的店。

　　“想吃？”言熙点点头，林威晗在四周看看，面前这个店的名字叫“九九馄饨”，站门口看着还算整洁，门口竖着放的一列笼屉冒着热气，里面有人正在吃饭。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几颗碎钻般的星子，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夜晚的风吹着笼屉的热气从两人之间穿过，周围香气弥漫。

　　“还挺好养活的。”林威晗关上手机，心情不错地拉着她进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林威晗同样抽张纸巾帮言熙擦她那边的桌面，跟凳子一样用过的纸巾都是干干净净的。不一会儿送上来两份薄皮馄饨，汤是紫菜虾仁汤，林威晗把那一勺子汤吹温，喝下去的热汤一路从口腔暖到胃里面，身心熨帖。

　　言熙此刻垂着眼眸吹热汤的样子有几分那天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清冷的样子，碗中升起的热气柔和她的面容，言熙突然抬起头对上林威晗的眼睛：“你不喜欢吃吗？”

　　“喜欢。”

　　林威晗付了钱出了馄饨店，言熙跟在他身后走着，林威晗时不时回头看她是不是跟在身后，最后把自己弄烦了索性又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看手机牵着她走。

　　吃饭的时候言熙就感觉到自己的耳后很痒，现在背上和手腕都开始泛痒，她拨弄着林威晗的手拉起自己的袖子抓挠手臂，连续被碰了几次手背，林威晗终于松开手回了头。

　　“怎么了？碰见谁了，不让我拉着？”林威晗看不清言熙起了红疹的脸，但通过女孩抓脸侧和手臂的动作也明白了，他抓着女孩子的两只手腕凑到眼前，上面有很多红点。

　　“过敏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说呀。”

　　“吃饭的时候。”

　　“你真是，走打车去医院。”这样看来，他之前说这女孩子好养活，省心是说早了。

　　等坐上出租车，说了声“去最近的医院”，林威晗才静下心反应过来，女孩子从刚刚在等车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没说话，他反思，“是不是我语气太重了？昂？”

　　言熙挣扎了一下，林威晗手上更用力了，言熙哼了一下，“痒，你松开。”

　　“不能抓，哪里痒？”言熙左右翻着手腕去抓林威晗的手。

　　“怎么这是了？过敏了？吃的什么东西？”司机大叔问，林威晗另一只手扣着言熙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嗯，吃了馄饨，也不知道吃什么过敏。”

　　“痒。”

　　“哪里？”

　　“脖子。”林威晗挑起她的下巴支着，闭眼在她脖子上吹了口气，女孩子不再挣扎，林威晗心中一喜松开挑着她下巴的那只手，“不痒了？”

　　“更痒了。”言熙眼中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林威晗顿时觉得自己心中有口气出不来，两人相对无话，气氛一时尴尬得不行，这时后窗被打开了点缝隙，吹起言熙的发丝扫在林威晗脸上。

　　司机开口说：“5分钟，坚持一下啊。”

　　进了医院言熙除了打针，医生又开了涂抹的药让她坚持涂抹几天，林威晗在厕所门口等言熙出来。结果等言熙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威晗在跟一个短发的小姐姐在说话。

　　“啊，你才上高二。”那个人女孩的声音很悦耳带着活力和生机，就像是一股清泉流进了沙漠，最起码言熙是这样觉得的。

　　“嗯，对呀。”林威晗看到言熙出来，拿过她手中拿着的药膏放进自己拎着的她的米白色书包里。

　　“她是你妹妹吗？长得真可爱。诶，你是不是在明德上学？我有一套跟你一样的校服。”

　　“嗯。”

　　“她脸上这是怎么了？过敏吗？”言熙想拿书包，林威晗没有给她，她只能待在一边玩手机。

　　没听到林威晗的回答，那个小姐姐又开口：“那记得不能吃辛辣刺激的，留了疤就不好了。”等他们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等他跟那个小姐姐说声再见，言熙才跟着他离开。

　　“我刚刚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现在应该快到医院了，阿姨应该有点生气，等会儿问你的时候你别不说话，知道吗？”言熙不说话，低着头把手伸进了林威晗手心里，林威晗知道她是害怕家长生气，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对于今晚的事他也很无力。

　　恰好走到一个供热水的地方，旁边放着一叠纸杯子，林威晗低声说：“把头发重新扎一下，我给你接点热水。”

　　言熙解下头绳扎了个低马尾，林威晗拿了最中间的一个杯子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半杯凉的给她，“你别担心，他们是因为关心你才会生你的气，你是女孩子听话乖巧今天又是个意外，阿姨肯定不会打你的，如果你实在很害怕，可以把责任推我身上，但是，我是说如果，不是教你以后一遇见问题就推卸责任，你明白吗？”

　　林威晗实在很纠结，看她那么担心害怕自己又不好不提点几句，毕竟是在自己没看好，可是又怕自己说的道理不对，害怕把言熙带坏。

　　“嗯。”

　　“还喝吗？”言熙摇摇头，林威晗接过纸杯子扔进傍边的垃圾桶。

　　两人出医院就看到言父言母刚踏上台阶，他们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林威晗跟他们打了招呼，跟着一起去停车场，期间言熙被言母叫到身边走在他们后面，林威晗没听见她们说话，心中也有点忐忑。

　　林威晗坐副驾驶，时不时回应言叔叔的问题，偶尔从后视镜里面看到垂着头的坐在最边上的言熙，她们母女之间隔了很大的空隙，林威晗觉得很奇怪，但自己身份在那摆着又不好多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