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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你听说了 ...

  •   次日在国子监崇文馆内我正心不在焉地校理书籍,身侧两个助教正你一言
      我一语地谈论京师城内的八卦碎事。
      虽入国子监不到两月,但他二人精彩纷呈的小道消息我已“被迫”听过数回,哪知今日的料正中我下怀。

      “你听说了吗?昨日皇上上朝时说要在塞北征兵建立一支边防军。”
      “我当然听说了,我还知道皇上想任林太傅长子作知枢密院事,前去塞北征兵呢。”
      “而且我听说啊,这次突厥人也可以报名参军。”
      “真的假的"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下我朝与突厥人交好,而且我听说那突厥的老单于只吊着一口气,估计撑不了多久了,他的两个儿子免不了要兵戎相见,你说这突厥百姓若想在动乱之中求得生存,参我朝军队岂不是唯一选择。“
      ”要我说你兵书看得比我多呢,说的头头是道的,这圣意岂是你我能参透的。“
      ”你们从何处听来的?“我放下手中书册,转身对着他二人正色说道。
      他二人目目相觑,许是我从来不插话他二人的闲聊时光,被我这么一问倒是给噎住了,我提了提嗓子,”怎么?这个问题很难?“,似是找回了些许做公主时的气势。
      ”我,我同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交好,他来国子监取书的时候会聊上那么几句。“
      我不善地鄙了一眼他二人出了崇文馆。
      不知皇兄当年究竟用何方法不仅稳住了突厥还能收为己用,我朝崇文抑武,兵弱财厚,太上皇一辈时边境动乱,皇爷爷正是用财稳住了骁勇善战的突厥人,十几年后总算出了许将军这么一人坐守塞北不清国库而护国安宁。
      自皇上联合将军包围皇宫取得大权后,许家便留在了京师城,塞北那儿也再未挑起争端,皇兄此番突然无端要建一支塞北军并且派自小好文的林鹤前去,着实奇怪,恐怕是打着编军的口号做着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怕正是为了当年得以利用突厥人举兵一事。
      仿佛一切都快要呼之欲出,实际仍蒙层层薄雾不得窥见其中真相,朝内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党派纷争只消觑得那么一根便能抽茎剥叶得到甚多有用的细枝末节。
      我想这也是母亲不容我通晓朝廷之事的原因,她曾将我圈在怀里道我应当做天下心里最纯净的公主。
      忆此断人肠......
      可我若是当时能够知晓一二,或许局势便不是今日这番样子了。
      母后啊母后,你尽心爱我护我,却忘了若不看尽这浮世三千相,如何能够知白守黑永保初心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生在皇家诸般无奈,我可以努力不恨,却不愿做个无知无觉之人。
      出了国子监,我便向着大理寺去。
      可任我如何解释,门外两个侍卫死都不放我进去,除了拔刀连一个字都不愿打发给我。
      我只好作罢忿忿离去。
      此事还得去问裴之涵,他已好几日不曾来找我,更没在国子监遇到他。
      不知此时他在不在裴府.....
      一边想着,腿脚也不听使唤,回过神来我已站在裴府门口了。
      此时落日余晖撒在石板路上,好似脚下便是澄澈的星辰浩海。
      我终是鼓起勇气,上前对着门前侍卫行了一礼,道:”我乃国子监助教,今日前来奉周祭酒之托给裴公子带句话,烦请二位大哥给个面子。“
      要么说是个人就比大理寺那俩只会拔刀的石狮子强呢,侍卫一听便应下进了府去通报,不一会便将我请了进去。
      可我没有见到裴之涵。
      眼前妇人身姿丰盈窈窕,言行举止端庄娴雅,眼角褶皱略施了粉黛遮盖,眉目仍浓郁秀丽,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想必这就是裴之涵的母亲,许将军的妹妹,从前常见许贵妃,气质虽是一绝但五官平淡,缺了几分灵动之姿,倒是她妹妹比她生的更美。
      ”夫人好。“我屈身行了一礼。
      ”你说你是国子监的人?“她柔声道。
      ”是的。“我微笑点点头。
      ”看你样貌不凡,便是涵儿心上的姑娘吧。“
      ”..........“
      ”不是....我....“我顿时语无伦次,没想到裴之涵这小子都将我介绍给他娘亲了,自作主张的从未问过我意愿,心下一悬,也不知他说了多少事。
      ”你紧张什么呀,涵儿他近日忙着处理阿修交予他的事务,这会应该快回来了,我看天色已晚,你留在这里用晚膳吧。“
      我想这阿修应该是裴之涵的父亲。
      ”不,不了,谢过夫人好意,裴公子不在我便不打扰了,家中叔父也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她倏地叹了口气,偏了偏头,“唉,说起来我也好些日子未见叔父了,晚禾,过些日子咱们去趟叔父家,他烧的脆皮鸭外酥里嫩,我想念的不行。”
      我正觉有些奇怪,身后传来裴之涵的声音。
      “母亲,我回来了!”
      一进门见到我,他便欣喜地冲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姐姐,你找我?”
      我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旁边坐着偷笑的夫人,他旋即放开了手,附在我耳旁道,“我母亲病了,心智如孩童一般,记忆也乱了,你莫要见怪。”
      听罢我看着眼前这位风韵犹存的温柔夫人,不禁心生惋惜。
      在裴之涵和裴夫人的再三挽留下我只好应下与他们一同用晚膳。
      后来裴尚书也回来了,他个子不高,满头青丝,眉目间有几分英宇之气,眼神却慈蔼柔和,看向裴夫人时尤其温柔,知道我是裴之涵的朋友后,对我也很客气友善。
      “小娘子,你可喜欢我们家涵儿啊?”裴夫人一脸天真地望着我问道。
      我刚吃进一口米饭咳得似要将肺都吐出来了。
      ”醇与,快去拿水来。“裴之涵对着刚才被裴夫人叫”晚禾“的丫鬟说道,慌忙倒了杯水给我,不停地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
      “阿修,你看涵儿多体贴,你学着些。”
      “好好,食不言,你听话先吃了饭,过几日我便带你去东华门那儿听折子戏。”裴尚书为她夹了块肉,眼里满是宠溺,裴夫人一听便大口吃起来,他轻轻替她把几缕发丝挽在耳后。
      见此场景我不禁想到父皇母后,从前父皇母后也如这般恩爱,每每同他们二人在一起时,母后眼里便没了我,父皇眼里也只有母后。
      再同情地看了看裴之涵,想着这孩子与我还有如出一辙的父母,看样子定是免不了被这两人酸掉牙的时候。
      只不过,他的父母尚在人世举案齐眉,而我的双亲已然天人永隔了,不知此刻父皇是不是还沉浸在丧妻之痛中。
      裴府的饭菜比周祭酒街上买来的现成吃食或是他自创的那些菜的确要美味得多,我不自觉便吃掉了两大碗米饭。
      饭后与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堂内吃着水果谈论了些京师趣事,全然将此番目的抛掷脑后了。
      ”阿修,你刚刚说那个被偷了钱袋的女子,竟然用相貌较好一词,怕不是看上她的美貌了?!“裴夫人噘着嘴忿忿道。
      裴尚书不仅不恼,笑得还甚是开心,”哈哈哈安菱这般飞醋都吃啊。”
      “你可是承认了?!”她提高嗓音,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
      “安菱啊,你的阿修现下只是个糟老头子,除了你,谁家姑娘还把我当个宝啊。”
      “........."
      裴之涵见怪不怪了,在一旁帮我剥桔子,抬头递给我时却发现我眼眶里已盛满了泪。倏地站起身,将我拉起同他父母行了礼说要送我回去,便牵着我走了。
      一出府泪水便夺眶而出,他轻轻将我揽过,却不知如何安慰我,也不敢问我因何而哭,抿着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急得鬓角上都有了细汗。
      走在街巷中,我仍止不住地啜泣,路人瞧着我二人,眼色怪异。
      他不停地轻抚我的背,左顾右盼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下来将我轻轻转过来看着他,”姐姐,你别动好不好,在这等我。“说罢他摸了摸我的头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再看到他时,他手上已拿着两串糖人憨憨笑着向我走来。
      我顿了顿,接过糖人,怔怔地盯着。
      他不知何故,便看着我盯着糖。
      我却想到,当年我难过时三哥也是用的糖人哄我,最后却啪啪打了我好几个巴掌,让我承受刻骨铭心的丧亲之痛。
      我悲从中来,又是大哭了起来,比刚刚哭的更用力,泣不成声。
      ”这,这这.....“他急得声音哆嗦,一把拿过糖人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又踩,看着我哭的伤心,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将我一把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感受到他带着淡淡松香的身体似乎在颤抖,慢慢平复了思绪,停了哭泣。
      缓缓离开他的怀中,正对他脸时却发现他竟哭了,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对,对不起,姐姐,我答应过你不哭了。“他尽力放稳声音,”可是,看见你哭,还是没忍住。”
      我心中一动,记得那时林鹤为了子青来求我时声泪俱下,我也情不自禁地痛心落泪。
      如今,也有个人因我哭泣而感我所痛,痛我所悲。这个比我小了三岁的少年,浓密的睫毛上正挂着残泪,他,当是真的喜欢我。
      我伸出手抚上他的面颊,轻轻抹去一道道泪痕,月华之下他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映着我的模样。
      裴之涵,谢谢你。
      回去路上,我又自掏腰包买了两串糖人,分了一串给他。
      他接过,举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轻咬了一口。
      我偷笑,又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曲卉溪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为何你都不主动来找我同我说此事了?”
      他眼神有些躲闪,“已经有人自首了。”
      “是曾经我府里的张侍卫。”
      他诧异道,“你竟知道......”
      “我去了趟大理寺,正好看见他在门口徘徊。”
      “嗯,他对杀了曲姑娘一事供认不违,说他见色起意蓄谋已久,那日夜晚动的手。”
      “你相信?”
      “他今日已被处斩了。”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什么!?”
      “姐姐,证据确凿,此事经我和陆寺丞一步步查办,这就是真相。”
      “狗屁真相!”我激动的说,“他还在京师城,说明当时鼠兔一事确实由他陷害我,这么多年来,我身侧的人基本没换过,他定是受人威胁。若是我将曲卉溪的案子查明白,定能顺藤摸过找到他身后之人。”
      “你可知道....”
      “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定与官家有关,可我没法坐视不理。”
      “好,你做你想做的事,其余的我来护着你。”他深深呼了一口气,继续道:“姐姐,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何编个像样的故事让你信了这个案子,旁人看起来合情合理,可作为长月公主你定不会相信。于是我便又去看了曲姑娘的尸体,你猜我发现什么?”
      “她的死果然有蹊跷?”
      他故作高深地凑近我,低声道,”虽说有准备,但第一次见人腐烂了得尸体,呕......“
      这小子居然还跟我卖关子,我皱着眉头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他肚子,”别闹了。“
      哪知他眉头一蹙,“嘶“。
      我察觉情势不对,伸手又攀上那块地方,他果然吃痛的将脸皱成一团。
      ”怎么回事?“
      ”唉....“他强挤出一个笑容。
      ”告诉我好吗?“我柔声道,瞥见他额角的汗珠,心猛揪了一下。
      ”那日我与陆寺丞去重新验尸,正看到一半,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众黑衣人将我们围住,除了陆寺丞,我只带了仵作和三两个侍从,自是寡不敌众败下阵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放火烧了尸体就跑了。”
      寒意顿时爬满了全身每一处角落,究竟是谁,为何百般阻挠我们调查曲卉溪的真正死因,她的死因又到底能引出多少事情?
      见我凝眉不语,他继续道:“但是我们都看清了,他的尸体被蛆虫啃咬了大半,臭气熏天,尤其是腹部一块,已经隐约可以见着一些白骨了,是黑的。”
      “所以说,她是被毒死的....”我颤抖地说。
      “是了,昨日我请教了父亲,父亲说他也是在书上看到过,说这塞北人家里都会酿一种叫”催梦去“的酒,味道极佳,但这种酒中参了一种有毒的草汁而且本身发酵时间极长,因此实际上是有剧毒,需同塞北当地一小吃一起食用方可解毒,若不按此法饮酒,两个时辰之内便会心痹而死,与被勒死死状基本无异。”
      塞北.....放火烧尸体.....
      “我想你也有怀疑的人了,对吧。”我一字一句道。
      “话是这样说.....”
      我想了想,抬头看着他不知悲喜的表情,“那日大理寺外许羡将我截住,让我不要节外生枝,而且,他知道我的身份。”
      “他竟知道!"
      "嗯,我想可以确定了,鼠兔一事和曲卉溪之死以及你受伤的原因,是他没错了,眼下只消弄清他的目的便豁然开朗了,但愿他是无心伤害你我。”
      "不过,姐姐.....”
      “还有啊,裴之涵,万事以命为先,为了给我拿药去受风寒就罢了,这动刀的事情你不知道跑吗?”
      “我也是会武......" 我瞪着他,他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点点头。
      夜色渐浓,裴之涵将我送到家,进门后案上的烛光微微摇曳,旁边摆了些糕点小食,走近一看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不浪费,不算账。
      我会心一笑,好嘛,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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