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世知白》酥心酥

13、（十二） 裴尚书吩咐

　　裴尚书吩咐了丫鬟领着夫人去院里散步消食，并遣开下人，示意不用跟随伺候，随即对我使了个眼神，朝着书房方向去了，我赶忙跟上。
　　一路上，他兀自闷头走着，全然不顾我是否跟上了。
　　我越发心慌，裴之涵这小子如今竟要由他老爹来告诉我什么事情，莫不是都没法亲自告诉我他怎么样了吧....
　　越想越不安，一不做二不休，我冲上前一把抓住了裴尚书的衣袖。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身看着我，“裴尚书，裴之涵是不是出事了？”
　　他愣了一下，偷偷抽出我手里的袖子，道：“是有事。”
　　我的心突然一沉，又拽过他袖袍，激动的说道，”他怎么样了！”
　　他眉头一蹙，有些尴尬地再将衣袖轻轻抽出，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他很安全，只是此事对你来说兴许是大事。”
　　说罢他将宽大的袖口揉在一起攒进手里，生怕我再抓了去，随后大步向前走去。
　　我松了口气，虽不理解对我来说算大事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人没事就好......
　　随他走进书厢房内，淡淡幽幽的檀木想扑鼻而来，镂空的雕花窗桕中照进影影绰绰的月华，窗台下是一张梨花木制的书案，案上四五支不同材质笔筒里插着大大小小的毛笔，光泽上好的宝砚置在笔海一侧，案后方悬挂一幅《京师城烟雨图》，图画旁一红漆圆书架上磊着各方名人字画和珍惜物件；正对案前两座高大书架上亦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文卷，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息。
　　我凑上前去细细观看了这幅丹青，画的是一位公子，笔墨细节之处处理的干净利落，总体线条行云流水，虽谈不上有大家风范，但不失作画人特有风格，定是苦学多年才能有的这番成就，画上公子相貌堂堂，清俊秀逸，是一位十足的俊朗小生。
　　我忙不迭地点头准备开口称赞，却突然凝住了笑意，这画上的公子，不正是裴之涵吗？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裴尚书一言难尽的脸庞，道：“不知这作画之人是？”
　　“唉，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孟玉华小姐。”他服了扶额，转身将画卷收起。
　　“裴尚书言下之意是？”我小心翼翼试探道。
　　他将画卷放回书架上，偏过头来，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老夫一把年纪本不该管你们这些儿女情长之事，奈何...咳咳，但是近日涵儿回府时辰怪异，好像正是因为这个丫头.....“
　　我如同五雷轰顶，脑袋乍作一团，嗡嗡声回荡在耳边。裴之涵这厮不是喜欢我吗？如今竟是这么快便喜欢上别人了？
　　我想了想又觉此事奇怪，”裴尚书，你想说裴之涵喜欢上了那姑娘？”
　　他挠了挠头，“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这丫头倒是成日缠着他，差人在大理寺门前成日候着，躲都躲不了。”
　　我垂下头，心里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淡淡道：”那裴尚书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
　　“那姑娘咋咋呼呼的，和她爹一个样子，你若是喜欢涵儿，他也喜欢你，你俩定下来也好断了他们家的念想。”他正了正身子，振振有词的说道。
　　“.......”
　　“若是你有意，我同周兄便将你二人定下来，听闻孟沛那老头已经准备向皇上请奏了。”
　　我呆在原地，心里堵得发慌。
　　赵子月啊赵子月，你若是不喜欢他，为何现下这般不是滋味，为何不愿成全其他姑娘同这样一位如玉小公子在一起呢？
　　“我，我想去找他。”
　　“等他回来吧，你只身出门不安全。”他转身抽出一卷空白画纸平铺纸上，“记得从前有一回上朝时，见现在的太上皇，举着他女儿画的画像给我们看，炫耀的那个劲儿啊，藏都藏不住，说起来，若是能和安菱有个女儿，就好了。”
　　眼睫颤了颤，记得还在宫中时，我常为父皇母后二人作画，不论画的如何，他们二人都十分欣喜。
　　“太上皇对我有知遇之恩，不光将我从寺丞之位一路提拔，当时还将本该进宫选秀的安菱，也就是我的夫人，许配给我。他这人虽是帝王，可更羡慕寻常夫妻，总道是要寻那世间双全法，不负天下亦不负卿。如今最爱之人双双惨死，独留一女儿飘零无根蒂，想必他正日日落泪还求死不能吧。”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白纸，自言自语说着，再看上我时，我已是泪如雨下。
　　他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嘴唇，扶了扶额，绞尽脑汁也吐不出一个字，倏尔脚底生风冲出书房，再回来时，屋外伴随着裴夫人的斥责声和他不住的叹气声。
　　裴夫人进屋后见我满脸皆泪，嘴一瘪，倒吸了一口气，突然也捂着嘴哭了起来，然后又张开双臂向我走来，我鬼使神差地配合着和她相拥而泣。
　　裴尚书头更大了，搓着额头，一脸疑问地看了看一旁的丫鬟，丫鬟耸着肩摇摇头。
　　“哭的太让人心疼了呜呜呜，我的好媳妇儿，不哭不哭嗷，那个臭老头子，我一会家法伺候他。”裴夫人摸着我的头发说道。
　　我沉浸在思念父母之痛中，想也没想地点了点头，一旁裴尚书咽了咽口水，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渐渐平复了心情，倒是轮到我拍着夫人的背安抚她了，想着裴之涵这小子的性子八成就是传了裴夫人吧。
　　后来送走夫人和裴尚书，我没有回房，一个人伴着皎洁明月来到裴之涵的房门口，坐在阶梯上双手撑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