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世知白》酥心酥

12、（十一）

　　晚膳时，一切都很和谐，裴夫人和裴尚书依旧目中无人地你侬我侬，方祭酒也无异常，只是偶尔露出几个酸溜溜的表情，倒是我和裴之涵基本没说话。
　　”涵儿，你怎么不给周姑娘夹菜了？“裴夫人蹙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裴之涵垂下眸，夹了一块鸭肉放进我碗里，我讪讪笑了笑，夹起来放入嘴中，配了口米饭咽下去，裴夫人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对嘛，我看你们二人婚事就早点定下来，成婚最是热闹，我最喜欢府里喜气洋洋了。”裴夫人笑着看着我，一旁裴尚书轻咳了两声道：“安菱，食不言。”
　　“你们家小子果然对我侄女有贼心。”周祭酒瞪着裴之涵，夹了一块肉狠狠咬进嘴里。
　　“我说亲家公，他们两个哪里不般配了？你为何要阻拦啊？”裴夫人一脸不悦道。
　　”你们家小子风流的很，我们可是正经家姑娘，一开始就带着我侄女去浮堰楼，听说还是和他爹取的经。”他扬起下巴说。
　　“你说什么....”裴夫人表情一变，指着裴尚书刚要说话，裴尚书筷子一放，吧嗒一声，“周方平，你不要乱说话！看看你现下是在谁的府中。”
　　周祭酒挑眉，表情越来越欠打，“哦？那等风花雪月，烟尘女子汇集之地，裴尚书没和你家儿子说过？”
　　”阿修！“裴夫人气的跳脚，“你自己风流也就算了，还带坏涵儿？你不是说酒楼就是喝酒吗？！怎么还风花雪月之地了！”
　　“安菱……，夫人，你听我解释，我很久没去了。”裴尚书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求饶道。
　　“噢！看来以前去的不少啊。”周祭酒有扒了一口饭，淡淡说道。
　　我瞪了一眼他，”你能不能不要挑拨人家感情。”
　　“晚禾！你还愣着干嘛？我的竹条呢？阿修目无家法！该打！”裴夫人捋起衣袖，抬了抬腿像是要大干一场。
　　我感到不对劲，偏过头看向裴之涵，这厮吃的有滋有味，我半碗还未吃完，他一碗饭都快见底了。
　　“你不管管？”我捂着嘴低声说。
　　“醇与，夫人让你拿竹条呢！”他转头对着左右为难的醇与说，醇与听得准令终是歇了一口气。
　　一旁裴尚书瞪大了眼，指了指裴之涵，”你，你小子，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爹若是想好了，我定然和娘解释清楚。”他淡淡道，扒掉最后一点饭起身走了。
　　那日之后好几日，我都没怎么再见过裴之涵。
　　这厮近日昼伏夜出，不知在忙些什么。国子监近来学考在即，周祭酒也是鲜少回到府里。
　　偌大裴府基本就我和裴夫人二人，她倒是对这种清闲日子习以为常，乐在其中。要么拉着我陪她做风筝，要么差人搬两把摇椅，在院中同我一边嗑着那新鲜出炉的瓜子，一边聊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比如嫦娥一年四季换不换衣服，石头里究竟能不能蹦出个猴子来。她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一个人的时候，我便闲得发慌，四仰八叉地倒在床榻上，思绪飘到天上一飘便是一下午。这种悠闲无虑的日子看似是好的，可我现在满腹心事，如今这般强忍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和煎熬并无不同。
　　这日下午，我终是受不了这如坐针毡的感觉了，思前想后想着定要同裴之涵那厮谈谈。
　　说到底我仍是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若要说我喜欢他，我仍没法铁着心说出自己就是心悦于他，但若是说不喜欢他，可那日与他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时，我的心又确确实实如擂鼓般剧烈跳动。
　　可我毕竟身份复杂，已故公主这一身份若是有朝一日大白天下，先不说裴夫人裴尚书作何感想，朝中不知又会有多少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让他们一家陷入两难之地；民间的众说纷纭也为一大难以应付之事。
　　不知不觉，天边渐渐退去色彩，屋外丫鬟叩响门告知我该到晚膳的时辰了。我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匆匆打理了一番便赶去前厅了。
　　来到前厅，才发现裴尚书今日回来了，说起来他这几日也没怎么留在府内吃饭。
　　我稍稍福身行了一礼坐下。看向一旁裴之涵的位置仍旧空空如也，心里不知为何也空落落的。
　　吃饭时，裴夫人仍像平日里一般喋喋不休，大声抱怨她的阿修已经好几日没同她一起吃饭了，害的她吃嘛嘛不香。说罢还吸着小腹，道她因此瘦了一圈。
　　裴尚书淡淡笑着，拿着绢帕替她擦拭嘴角的菜汁。
　　我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羡慕地看着这幅和睦美好的画面。风波淡去，这种执手一人，举案齐眉，相守白头的生活，我是向往的。
　　吃饱后，我瞄了瞄他二人的碗，看着都快见底了，准备起身道上一声回房去。
　　“周姑娘，我今日收了一副丹青，听闻姑娘在字画方面颇有造诣，不如随我去书房瞧上一瞧。”裴尚书出言截住了我的动作。
　　我顿了顿，心下突然涌起不安之感，点了点头。
　　他定有事要告诉我，可我与他的共同话题大概只有裴之涵了。裴之涵近日表现怪异，我原想着他是生气，但仔细一想，他一个大男子汉倒也不至于对一小事耿耿于怀。
　　难道，他有事瞒着我？从他前几番表现看来，他若想瞒着我要么是怕我伤心难过，要么便是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