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霁天秋

3、第 3 章

　　5.

　　从皇宫里平安出来之时，扶懿的话还萦绕在玄皎耳畔，久久不肯散去。

　　玄皎的手一把握住扶懿纤细的手腕，嘴唇抖动，连声音都在诉说无限的惊讶：“懿儿，你为何...”

　　白衣在空气中拂出弧度，扶懿瘦弱的身躯硬是被拉了一个踉跄，待他好容易稳住了身子，便迫不及待送给玄皎一个苍白破碎的笑，温柔得一如当年。

　　阳光甚至敌得过扶懿，像是生生要将他的身躯灼出一个裂洞。

　　玄皎慌忙拉他入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两辈子欠下的拥抱全都补回来，“懿儿，我的懿儿。”他一刻不停叫着扶懿的名字，但此时所有的语言都好似失去了颜色，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懿儿”。

　　他确是错了，在看到天下人所称颂的“扶懿公子”肯为他的一碗药下跪时，在看到扶懿肯夺过两杯御赐的假毒酒时，便错了。

　　欣喜之情铺天盖地，愧疚之情经久不灭。

　　皆起于他的扶懿。

　　扶懿揽住他的臂膀，脸上半分表情也无。他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抱住他的王爷，从前因为玄皎的一句心悦便可大为颤动的心，却再也泛不起波澜。

　　“懿儿，你可还记得上元节？”

　　这句话无疑给了扶懿以痛击，玄皎又将他结了痂的伤疤用刀挑开，翻出内里模糊的血肉，逼迫他忆起了他曾经的悸动，“王爷，扶懿记得。”

　　从前的悸动，在眼前的休书和冷言下，都成了刀刀刺骨的冷剑。

　　“扶懿，我对不住你。”玄皎紧了紧抱他的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从今以后，生亦同衾，死也同椁。

　　他再也不会干出猜忌扶懿的混账事。

　　扶懿淡淡道：“王爷，既然做过了，那就忘了吧。”

　　休书已拟，如今千万柔情在扶懿这处便没了踪影。

　　“本王会再给你一个上元节。”玄皎吻了吻扶懿冰冷的唇，“那时，整个长原，都会为我们庆贺。”

　　“好。”

　　6.

　　全安五年四月，太原举城欢庆还未到来的上元，举国震惊。

　　夜里，全城灯火通明，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灯火晃人眼，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人影。

　　同那日的初遇一般，玄皎摘下自己的面罩，亲手放在扶懿的手里。

　　玄皎的肆意轻狂比全城的灯火加起来都要明媚万分，不如从前年轻的脸却同从前一般情意绵绵。他大手一抬，便于喧闹人群中抓住了扶懿的手：“这人！本王要了。”

　　身旁的侍从连忙道：“这是全城皆知的‘扶懿公子’，王爷，可不能啊！”

　　扶懿的手被玄皎握住，不知为何，玄皎张扬的笑便亮了他的眼。他听见玄皎语出惊人：“凡是都有例外，今日就是皇帝那小子前来，这人也得被我带回去。”

　　一旁的侍从急得恨不得捂住玄皎没个把门的嘴巴，玄皎倒是不在意，扔给侍从一锭银子便招呼他去了旁处。

　　一时间，扶懿甚至以为这就是初遇的那天。

　　罢了，今日就陪王爷放纵一回。

　　“你是谁？”扶懿触电般想甩开那人的手，却惹得那人大笑，捏得更紧，“光天化日之下……！”

　　玄皎的笑意更深，直接将人带进怀里，“光天化日下想要把你抓回家的晋周王，玄皎。”

　　这是扶懿第一次知晓他的名字。

　　扶懿忽地跌进玄皎的怀里，声音发涩：“王爷，真的是那天的王爷。”

　　玄皎的笑成了情意满满的笑，“我说过了，要给懿儿一个一模一样的上元。”他放开扶懿，重新牵住了扶懿温热的手，眨眼间又成了几年前的王爷，“走吧，‘扶懿公子’，不想让我把你大卸八块，就老老实实跟着我。”

　　眼前的人明明眼里都是温柔，却还扮的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

　　红色的丝绸从玄皎的袖口探了出来，玄皎索性将丝绸扯下，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一端小心翼翼系在扶懿的手腕，“行，小公子。本王不碰你便是。”

　　一端系着王爷，一端系着公子；一端系在几年前，一端系在几年后。

　　那日的扶懿被玄皎带去了客栈，玄皎却不碰他，仅是抱着他说了一夜的梦话。

　　扶懿却是早早醒来，拿出几年前的木梳，轻声叫醒了玄皎。

　　木梳为玄皎梳发，玄皎的一切都被扶懿精心打理，连发尾都在诉说抑制不住的愉悦。

　　玄皎道：“懿儿，本王真的给了你那年的上元。”

　　扶懿却不语，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