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3
扶懿于噩梦中惊醒,他赤脚下床,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
环顾四周,他的王爷不知去了何处。
他披上玄皎的外衣,王爷的谅解和宽慰让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玄皎衣服的尺寸比他的要大一轮,穿上他的外衣,扶懿更是显得弱不禁风。
从此以后,他和他的王爷便再也不会分开。
扶懿坐于玄皎平日练字的案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堆积在一旁的书籍,可当手指触碰到书角的刹那,他又缩了回来。
王爷若是恼了怎么办?
手指抚上身上正披着的衣物,扶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笑容如冬日的雪,让他整个苍白的脸都焕发了光彩,四周的一切都显得平庸不堪。
不会的,王爷不会恼,因为不是别人在翻阅这书籍,而是他扶懿。
书籍内的一张宣纸格外引人注目,扶懿抽出宣纸,轻声阅读了下来。
“放荡不堪”四字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把扶懿火热的真心砸进泥地,鲜血淋漓。
扶懿怎么也想不到宣纸里的内容竟是一封还未写完的休书,也不也曾想到过他的王爷会以“放荡不堪”四字来形容他。
轻如蝉翼的一张薄纸却让扶懿怎么也拿不稳了。
未进王府前,他是清风朗月举世无双的“扶懿公子”,是外人口中称道的“霜雪竞不过”。可只因那日上元夜的一瞥,他便被囚在了王府的一方天地内。
他本无龙阳之癖,却因王爷日复一日的温柔,一脚陷进了玄皎的泥潭。
可现在,毁了他一辈子清白的王爷,却写了休书一封,不再要他了。
他瘫软在座椅上,浑身上下都被剧痛折磨得一丝力气也无。扶懿将休书原封不动放回书籍内,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哭,都落不下一滴眼泪。
“哭啊,扶懿,你哭啊。”他轻声道,“怎么不哭,哭出来就好多了。”
明明落不下泪来,扶懿还是觉得眼睛发烫。
扶懿再出门时已是申时。玄皎在屋外不知守了多久,一见扶懿踏出房门,便捏住了扶懿的手腕向外扯,“现在立马去皇宫!”
4
玄皎不清楚为何,扶懿一直在看着他,整张脸上的光彩全无,好似从前的扶懿只是他的大梦一场。
“怎么了?懿儿?”玄皎抚着扶懿暗淡灰败的脸,“没有休息好吗?”
扶懿的双目死死瞪住玄皎,他握住玄皎的手,力气之大似乎是想将玄皎镶嵌入骨,“王爷...”
“我在。”玄皎皱眉将扶懿的肩头轻轻揽过,“懿儿,我在。”
帷裳被猛地拉开,小厮的声音给马车内浓厚的怪异氛围蒙上了层悲怆:“王爷!到了!”
玄皎深知扶懿不愿让外人看到他们二人亲密的模样,双手一松便想放开扶懿。不曾想扶懿的手却牢牢地嵌在他的手上,不许他挪动半分。
扶懿的头缓缓靠在了玄皎的肩膀上,他紧挨着双眸,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从玄皎这处,可以清晰地瞧见扶懿颤抖的眼皮。
帷裳又被小厮慌忙落了下来,他深知自己做错了事,连声音都含着掩饰不住的惊恐:“王爷!到了!”
“懿儿,下来吧。”玄皎轻拍扶懿的手。已到了皇宫,他没有心思去猜测扶懿内心到底在想着什么,如今,他一门心思全然放在皇帝身上。
扶懿挪开了头和手,垂眸率先下了马车。
连背影都万分孤寂。
踏入皇宫,见到皇帝的一刹那,玄皎有种不真实感。
“皇弟此番前来,是有何事相商?”皇帝笔尖一勾,画上的龙立刻就变得生动起来。
“臣!”玄皎猛地跪下,“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嘴角噙些零星的笑意,他本想再为龙添上一笔胡须,却怎么也不尽如人意。待一整幅龙画完,方才抬起头,眯眼道:“朕怕是糊涂了,竟忘了皇弟还跪着,快些平身吧。”
玄皎双膝刺痛,但依旧没有起身。身上的扶懿也保持着与他一样的姿势,未曾移动半分。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嘴边的笑意彻底消失,“这话从何说来?”
“皇兄若想要臣弟死,大可赐臣弟毒酒一杯。”玄皎直直盯住皇帝略显苍老的面容,“又为何要百般试探臣弟的...臣弟的人。”
“李进!”皇帝对身旁的公公招手道,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进应了一声,把两杯酒摆在玄皎面前的地板上。皇帝的手不停拨弄佛珠,冷声道:“你这几年!对朝廷的贡献颇丰!你是朕的弟弟,当年皇位之争异常惨烈,你却不曾掺过一脚!”
佛珠猛地被拍在案上,响亮的声音让一旁的李进瑟缩了一下。皇帝道:“可如今,朝廷对朕的不满朕都心知肚明。每日的奏折里,却有大半是在歌颂你的功绩,你敢告诉朕!敢告诉朕你对朕毫无二心吗!”
“臣弟愿自此以后,永不在朝廷上露面。”玄皎再次叩首,额头已经显了血色。
扶懿不发一言,次次叩首却都无比响亮,似是在用这种方法为玄皎辩白。
“这里有两杯酒,你们二人若能全部饮下,朕便放了你们。”
两杯酒里含的到底是什么,谁都心知肚明。那清澈到无一丝杂质的酒,此刻却让玄皎心惊。
他在怕,却又不知在怕什么。
是在怕他自己死,还是怕扶懿和他自己死?
银色的杯盏被身旁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的扶懿拿了去,他在玄皎的注视下,如饮水般将两杯酒一饮而尽。
“扶懿愿用生命向陛下担保,晋周王对陛下您绝无二心。”扶懿终是开了口,但伴随着话的动作却让玄皎的心彻底凉了。
皇帝道:“你的生命与玄皎又有何干系?”
扶懿再次叩首,血顺着他灰败的脸上缓缓坠下,“我的命,便是王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