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怎么这么 ...
-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一个新人什么也不懂还要加班?看看,这才几天,都瘦了,老言是怎么照顾你的?”陆芳女士披着外套开门,嘴上止不住絮絮叨叨。
唐戈顺从地脱了外套在衣帽架上,客厅开着小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氤氲着一圈米黄色温暖的光。
“有个案子,前辈们都在加班加点。嫌疑人,害不谈这个。今天晚上吃的啥?”唐戈在餐桌旁坐下,桌上的饭菜虽然家常,但很丰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纱网给罩住。
“这孩子,别急着吃,我给你热热。”陆芳关了门直奔餐桌。
“好。”唐戈笑得像个孩子。
“安静点,还不知道死丫头睡了没有呢。”陆芳压低嗓门,推开了厨房的门。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慵懒又有些小情绪的女声从楼上传了下来,这声音软绵绵的,轻轻柔柔打破夜的宁静。
“这么晚了还没睡?”唐戈喝了口水,含混道。
“这么晚了你不是才回来吗?”穿着宽松睡衣的小姑娘,在黑夜里轻巧移动,像个精灵。
唐戈望着不远处茶几上的老照片,不语。半晌:“爸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他看了一眼唐诗:“那时候,妈要照顾你,我又淘气,爸一边要忙局里的事情,一边要照顾我们三。”
唐诗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来:“哥,你还记得爸当时手头上正在办的案子是什么嘛?”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无论是爸的事情,还是这两天池渊的事情,不是意外啊哥。”唐诗肯定。
“妈!”唐戈却并没有回应她。
——
唐诗以全市理科第二名考上B大医学系的时候,有校报的小记者慕名来采访她。
文科出生的小男生,以固有的学识,在采访前曾经幻想过这位风云学姐,大概是个衣着朴素,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女学霸模样。
但是事实总是出人意料。小男生在教室门口偷偷瞄了好几眼,才确定眼前这个大胆卷发、面容姣好、不戴眼镜的女神小姐姐,就是让自己哥们闻风丧胆的一中理科女学霸。
“为什么要选择学医?是有治病救人的信念理想么?”小学弟红着脸问道。
“嗯?这倒不是。”唐诗羞涩地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挥挥手,示意学弟靠过来些:“治病救人谈不上,而且我.....”
......
“针口好像渗血了。”唐诗深吸一口气,指着床沿的一抹鲜红道。
“小姑娘晕血?”护士小姐姐熟稔地拔出针管,示意唐诗按住。
“小姑娘”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为了加速凝血,手上使了力气。
床上面色苍白的人,隐约动了一下。
似乎宇宙洪荒轮转了好几个来回,但其实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醒了?”护士小姐姐出声。
唐诗应声回头,落入他晦暗不明的黑色眸子里。
“你们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护士小姐姐麻利地收拾好消毒用具,将医疗车推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房门,虽然全程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你忍着点,等血凝固了我就松手。”唐诗耐不住打破沉默。
池渊沉默不语,被她按住的手臂不再挣扎。
“你,你睡了那么久难不难受呀?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不过你刚刚醒过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喝点粥还是可以的。诶你想说什么?”唐诗见他双唇微动,不由得靠了过去。
少女特有的体香,以及发梢末端水果味的香甜气息,中和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了无生息的病房有了点生机。
男人一瞬间晃了神色,几乎是逃一般仓促重复。
“嗯?大点声我没听清。”唐诗直起身板,努力分辨。他是在说“谢谢”嘛?
但无论小姑娘怎么哄骗,床上躺着的人死活不开口,于是气氛变得游戏凝固。
“好了。”坐在病床边上的小姑娘松开手,于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片皮肤,失去了最后的温度。
小姑娘站起来,背对着他,拿来自己的背包。
走就走吧,池渊闭上眼睛。
可是,不过一会儿,有温凉的触感自唇间传来,这触觉有些久违。
像是小时候,天气不错的晚上,他学会了勃拉姆斯的《摇篮曲》,于是程琳惊喜着跑了下来,用她温凉又柔软的唇,亲吻他的额头,说他真棒。
他并不知道,在女孩子面前露出无措又迷茫的模样,是多么心机又犯规。
唐诗忍住不去看他,心念“我只是不想他年纪轻轻就丧了命,让他可以多活一些时间为祖国争光。”
“嘶。”一声轻到仿佛是幻觉的叹息,从那个男人唇边逃窜出来。
唐诗蘸着棉签的手一抖,面上一红:“你就算撒娇也没有用啊,我已经很轻了,很轻了,不能再轻了。”
池渊再度闭上眼睛,不如装睡。他的睫毛很长很卷翘,此时忽闪忽闪的,当事人装的很累,在场唯一观众热心市民唐女士看得很过瘾。
然而美好时光稍纵即逝。
短促又毫无节奏律感的敲门声让两个人重返人间。
唐诗再度站了起来,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额间碎发愈发明显。
“我去开门,你就这么,嗯,躺着吧。”
“您好,您的餐品已经为您送达,请用餐,祝您——”小黄人骑手探头看了一眼床上不怒自威的男人:“和您的爱人用餐愉快,如果满意请给五星好评,么么哒。”
“挺热情一小伙子。挺好挺好。”唐诗拼了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火速关上门,也断了门口拼命探头、偷偷张望的一众中年妇女的好奇念想。
原来她喜欢热情的男生。池渊了然。
他慢慢又慢慢地坐了起来,虽然身上没有伤口,但是久躺之后的身体开始僵硬,疏通筋骨总有刺骨的疼痛。
而疼痛,疼痛是活着的证明。
唐诗打开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粥。
“你刚醒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白粥比较好,还挺养胃。”唐诗解释,要强调这一点,绝对不是因为生活费透支了实习工资又没有发只能靠花呗随便买点便宜的热粥凑合打发一下。
白粥养胃?池渊摇摇头。
唐诗抿唇思考了几秒,然后翻开有些深度的盖子,用小勺子舀了几勺白粥,递到了池渊面前。
腾腾热气骤然与周遭的冷空气相接触,于是液化成细密的水珠,晕染在他纤长又细密的睫毛上,以及他微醺的眼角。
“你可以自己喝吗?”唐诗将小勺子和粥递给他。
池渊的字典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
于是,他从远端接过勺子和粥。外卖小勺子那么小,唐诗大大咧咧地拿了大头,他便从远端接住。
现在,情态有些复杂。
池渊低着头望着粥和勺,不知道是该硬着头皮在她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喝掉它们,还是别别扭扭地放下不喝。
精分小人们还在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可是身体不由得大脑支配。
“咕噜噜。”从胃里传来的,不加掩饰的声音,告诉他身体对热粥的渴望。
这就没有选择了。
池渊面无表情地动手喝粥,他面色依旧苍白无血色,血色都堆积在耳尖,鲜红欲滴。
或许是天气太好,又或者一瞬间母爱泛滥,面前的这个清瘦的男人,看起来别别扭扭,有些小孩子脾性,抛开所谓音乐天才的世俗光环,他傲娇又有些可爱。
还有,他的吃相和他的人一样斯斯文文。
被人盯着,一般人都是吃不下饭的。
但是从小培养的好教养又告诉池渊,他不能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向她挑明,你别看我了你看我我吃不下东西。
总结,池渊败在了食不言寝不语上。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锂中毒嘛?”唐诗突然发问。
池渊将粥放在病床边的小茶几上,摇摇头。
“可能你觉得我有些多管闲事,但是吧,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点......”唐诗话音未闭,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慌忙噤声,转身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里面的人不发声,外面的人就没有理由进来。
等了一回儿,唐诗扭头看向半坐在病床上的池渊。
或许是被热粥暖和了身体,他的眼神不再空洞无神,倒有些澄澈的模样。
他视线上挑,开口:“请进。”
这声音如同秋日爽朗的清风,吹散落在脚边的梧桐,清冷中又带有一点舒服,是让人诧异这也能觉得舒服的舒服。
门口的敲门声停止。
过了大概有三秒的时间,门把手轻轻旋转,有皮鞋哒哒声传了过来。
“少爷。”苍老的声音顺着门外的风声呼啸而来。
“老夫道今日是工作日,原来唐小姐也在?”老管家见到了唐诗有些意外,但这意外很快被他娴熟地掩盖住了。
有刺眼的视线关注者她,使得她如芒刺背,唐诗索性就站了起来。
可惜了那一抹碎发。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