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蓝田君失玉》兀小沐

17、谍影（三） 枣花，你又

　　临清城的城门口，三十九师的士兵井然有序的站岗，警察队也在，孝哥在障碍前停车，下车打开车门，警察队的队长笑脸相迎，“刘老板回来了，欢迎回到临清城。”
　　刘茂山也下车，笑道：“金队长还亲自在在这里巡查，真是辛苦。”
　　金队长向旁边看了一眼，轩武笑着对他点头，道：“金队长好。”
　　孝哥立刻说：“金队长，这是老板的表外甥，林志国，林少爷，刚回来帮老板打理生意。”
　　金队长依旧如沐春风的笑着，“林少爷，幸会。”
　　轩武：“幸会。”
　　金队长退后一步说：“刘老先进城，一会在集会恭候您，请。”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孝哥：“那就先走一步。”
　　孝哥开车进城。
　　许正言拿着望远镜从城墙上看着，车进了城才放下，白敬天视线还追着那辆车，“师座，这个就是临清城东边的刘家，车里的应该就是刘茂山，牺牲的刘成山副队长的亲哥，刘老板。”
　　许正言没有说话，他刚才隔着望远镜，看远处的来凤山，没什么异常，视野无意扫过那辆车，司机旁边的那个人，怎么会有些眼熟。
　　白敬天看了看表，“师座，要九点了，要去县长和金队长说的那个什么集会。”
　　许正言：“望果丰年集会，端午节也快到了，没了匪患，临清城可以过个好节。走吧。”
　　临清城的谷神庙，聚满了人，他们围着庙里的高台，台上县长、金队长、何老爷都已经在台上站定。望果丰年集会，在谷神庙的祭台上，挂满红色的布条，在祭台有一方鼎，由临清城的县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人在鼎中洒下稻谷焚烧，在敲锣打鼓祈求硕果丰年。
　　今年，德高望重的人又多了几个，许正言在一片掌声中上台，他刚站定回身，刘茂山一行人也朝祭台走来，刘茂山亲切的同临清城的旧相识打招呼。
　　人到齐后，递上焚烧的稻谷，开始祈福，一位老乡把稻谷递给了距离祭台最近的轩武，轩武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了老乡诚挚的眼神，轩武接过稻谷上台，余光里是许正言直直盯着的眼神，许正言在要抓起稻谷时，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稻谷焚烧，锣鼓声起，一片欢呼。。。。。。
　　许正言的目光还是追随着下了祭台的轩武，县长和其他人都在一片祥和的气氛里鼓掌，许正言机械的拍着手，紧紧盯着台下和欢呼的老乡站在一起的轩武，好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一样。
　　集会结束后，临清城的每一户都会挖出陈年的佳酿摆上好菜，连同端午节一同庆祝，许正言和其他几位上台洒谷的德高望重都被县长和警察队长盛情邀请，去了县长家喝节日酒，许正言在来凤山推杯换盏还不到一天，又要喝酒，白敬天和付默笙似乎在想怎么替师座挡酒，但同时也看着轩武，目光在轩武脸上来回逡巡，席间拉着县长等人寒暄，酒倒上，许正言问到了一些果香，酒味不重，便问道：“这是什么酒？”
　　刘茂山温和的笑道：“这是临清城的特有的酒，是来凤山上的野果酿的，甘甜入味，不伤身体。”
　　许正言看着轩武道：“不知道刘老身旁这位是？”
　　刘茂山和蔼的笑道：“哦，都忘了介绍，这是我的表外甥和秘书林志国。志国，这是平定临清城的大英雄，许长官。”
　　轩武站起身，学着金队长那样，谄媚的伸出手，笑道：“许长官好。”
　　许正言也站起身，握住轩武的手，“你好，林公子。”许正言半晌放开轩武的手，目光看回刘茂山举起盛酒的碗笑道：“这杯酒正言先干为敬，愿临清城平顺，愿早日荡清敌寇。”许正言一饮而尽，其他人也跟随。
　　轩武坐回去，继续接受许正言的目光洗礼，所幸他旁边的县长闯到视线中间举杯笑道：“小老儿还是要再一次感谢各位长官，解救了临清城，感谢何老与刘老的包容体谅。”
　　何老爷笑道：“县长这是哪里话，唇亡齿寒，临清城安，我们方能安。”
　　刘茂山也笑道：“成山本来就该保护临清城安危，县长这么说，就是拿我们当外人。”
　　金队长忽然悲从中来，“刘副队长英勇牺牲，警察队愧对临清城，愧对刘家。。。。。。”
　　轩武递给金队长一方手帕当干哭的道具，从善如流的说：“匪患终于被剿灭，临清城恢复了平静安乐，二表舅和牺牲了的警察队兄弟，还有临清城的百姓都懂得，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再一次举杯感谢国军长官们替我们扫清匪患，还临清城太平。”
　　许正言和另外的长官们表示，都是应该做的，是他们来晚了。。。。。。。
　　轩武不经意的看了看许正言，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寒暄的饭局吧。
　　初夏刚至，桌上的菜品甜酒飘香，酒过三巡，客套过后，众人开始叙家常，县长微红的脸颊还在笑着，“诶，这许长官家是上海的，何老的连襟是在上海做大生意的吧？”
　　何老的脸色有些僵住，但转瞬就消失不见，笑道：“是，姓姜，名国先。”
　　白敬天、付默笙都抬眼，许正言也看向何老爷，“原来是何老是江老的连襟。”
　　县长：“许长官认识呀，真是太巧了。对了，何老，不是说，江家的二小姐要来探亲吗，就是这几天到吧？”
　　刘茂山也笑道：“江家的二小姐，我在上海时，也见过一次，同何老的夫人和妻妹一样，优雅婉约呀。”
　　何老爷陪笑道：“婉真在远东大都市长大，念过的书多，国先也确实最疼她。”
　　县长：“诶，许长官年轻有为，也算是枭雄，可婚配了？”
　　许正言看着沉默的轩武，笑道：“还没有，日寇尚未肃清，无颜成家立业。”
　　刘茂山笑道：“许长官好志气，能被这样的英才爱慕，也是将来那个人的福气。”
　　许正言还是盯着轩武说：“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被我喜欢的那个人也不一定有福。”
　　县长笑道：“诶，命理之说，不是全对，许长官可有中意的人？”
　　许正言的目光又迂回到轩武脸上，“我遇到过，不过他离开我了。”轩武抬眼，正对上许正言的眼神，他暗自想，他果然对轩睿念念不忘。
　　县长笑道：“许长官不必伤怀。”
　　何老也笑道：“我犬子也一直仰慕军人，许长官若是这几天得空，来何宅坐坐。”
　　许正言笑着应下。
　　刘茂山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提前走了一小会儿，他的表外甥兼秘书也陪着走了，许正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天已经擦黑，许正言回到警察队，金队长热情的邀请许正言把临时师部设在那里。许正言身后的两位跟着师座在临清城热闹的小夜晚闲逛到了刘家祖宅的外面。在付默笙和白敬天以为师座就要进去时，许正言转身朝着警察队的方向走，警察队的临时师部还是有模有样的，许正言打开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走到弧形的缓台，付默笙已经点好了人，去来凤山和徐金换岗，“老白，你上来一下。”
　　白敬天在院子里抽烟，听到这一声，回身就看见师座站在二楼，他方才还在想，今天这个林志国，怎么会跟轩睿那么像。二楼的办公室门没有关，白敬天进来。许正言还靠在二楼缓台，“师座。”
　　许正言回过身，进来，“老白，查查那个林志国。”
　　白敬天：“师座，查过了，刘茂山的确有这么个远房表外甥，早年资助他上学，年纪也对。。。。。。”
　　许正言：“再查？”
　　白敬天：“是，师座。”
　　许正言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警察队的楼顶，这里可以看到来凤山，看到临清城，看到家家户户的挂着的红灯笼。
　　轩武陪着刘茂山回到刘家祖宅，家里的二夫人和管家迎了出来，二夫人形容消瘦，但精气神不错，“大哥回来了，林子可长大了不少呢，越来越越精神了。”
　　轩武：“二舅母好。”
　　管家老泪纵横道：“大少爷你可回来了。”
　　刘茂山：“进屋吧，进屋咱们慢慢说。”
　　一行人进了屋，刘茂山径直向里面走去，沉声道：“先去给成山上柱香吧。”
　　管家泡好了茶就出去了，刘茂山坐在一侧，轩武站在刘茂山身后，二夫人坐在另外一侧，刘茂山喝了一口茶，“成山这些年都在忙着警察队的事，家里都是你在撑着，辛苦你了。”
　　二夫人眼里有些许忧伤道：“大哥客气了，这都是做妻子应该做的，只是我没用，不能替成山报仇。”
　　刘茂山放下茶杯，“那些败类被剿杀殆尽，成山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二夫人：“大哥，这次回来，在临清城多住一阵子吧，到处都在打仗，临清城暂时还算是安宁。”
　　刘茂山：“这次在家多住一阵子，走出去半辈子，哪里再好还是最想老宅子，这个家。”
　　二夫人忽然看向轩武，“林子这次也在家里住下吧，家里人多还热闹些。”
　　轩武笑着看向刘茂山，刘茂山点头说：“林子这次是我叫回来的，帮帮我打理一些事情，还是家里人靠得住。”
　　轩武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二夫人，“二舅母，从外面回来，给您带个小礼物。”
　　二夫人看着盒子里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笑着说：“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你小时候，看着你长大，就当是我们家的孩子。”
　　刘茂山笑道：“孩子既然买了，也是一片孝心。”
　　轩武：“二舅母，带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二夫人：“合适合适，看就知道合适，这么多年了，林子还是这么乖。今天也不早了，舟车劳顿的，歇着吧，往后叙家常的日子还多着呢。黎叔，带林子去他屋里看看，要是还缺什么，就给置办好。”
　　刘茂山站起身，拿出怀表看了看，“是不早了。”
　　刘茂山站起身回了自己屋里，轩武被黎叔带着进了后面西跨院，刘宅外外面看着简谱，进来才发现里面几进门处处透着精致。轩武放下箱子，把狙击枪安放好，拿出宽沿帽子戴好，熄了灯，从西跨院的角门出去，翻过院墙，刚一回身，墙根下站着一个人，红娘沉声道：“这么晚，翻墙去哪？”
　　轩武摘了帽子说：“这么晚，你不也在别人家墙根吗？”
　　红娘笑了笑，“顾明同志派你过来的？”
　　轩武奇怪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我在这吗？”
　　红娘：“我自从跟三十九师离开上海，不能经常使用那个频率，除非有重要的事情，要不是今天见到你，我也没想到，那天晚上的狙击手是你。”
　　轩武：“刘茂山说，顾明同志获得情报，临清城里有樱机关的残党，代号s的狙击手。”
　　红娘：“代号s，是那个那个神出鬼没的silence？”
　　轩武：“不确定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他来临清城做什么？难道有什么人成为了目标吗？”
　　红娘：“三十九师没来以前，这里除了几个豪绅，都是平头百姓，什么人会成为目标？”
　　轩武：“还有，那天伪军是不是跑了一个小头目？”
　　红娘：“是，那个连长身边的，在临清城里到处都没搜到。”
　　轩武：“他挨了你一枪，就这么消失了，临清城的方寸之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轩武和红娘靠在墙边，轩武皱眉思考，红娘看着他，半晌，“那个，你走之后，师座，很不好。”
　　付默笙低沉的声音像针一样钻进轩武的耳朵里，“他，早晚会知道的，轩睿不在了。”
　　红娘叹了口气，“师座今天应该认出你了。”
　　轩武：“不，他不认识我，他认识的是轩睿。哦，对了，你们怎么回来临清城？”
　　红娘：“上峰命令，来剿匪，原地驻扎，别的没有说。”
　　轩武：“樱机关、我们、国军，都凑齐了，看来临清城真的有古怪。”
　　红娘：“有什么古怪，很快就要知道了，静观其变，我还要回来凤山，如果silence来了，一定是冲着临清城这几号重要的人物，你自己小心。”
　　轩武：“你也当心，一个江瑞新倒下，军统或者汪伪还有的是江瑞新。”
　　红娘笑笑：“流氓土匪有句话说的好，生死有命，晚安，春剑。”
　　轩武翻回院里，“谁，谁在那？”黎叔吼道，
　　“黎叔。。。。。。”刘茂山在书房里喊道。
　　“黎叔，枣花是不是跑出去了，它没在屋里。”
　　黎叔：“我找找去，是不是又跑出去偷吃东西。”
　　轩武轻手轻脚的回到西跨院，倒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轩武一出门，就看到黎叔追着一只橘猫，“枣花，你又把家里的花盆打碎了。”
　　那就是枣花，轩武看着它滚圆的身体，灵活的跑着，黎叔看到轩武，乐呵呵的说：“早呀，表少爷。”
　　轩武：“早，黎叔。”
　　黎叔：“二少爷说，让你起来了去他的书房。”
　　轩武：“好，我这就去。”
　　刘茂山的书房里也摆着很多盆那种结果子的植物，长得比人高，轩武笑道：“表舅早。”
　　刘茂山在修剪枝叶，回头说：“早。”
　　轩武穿过了那些植物，旁边是一组古朴的高低柜，摆着几个相框，是他和一个面容美丽的女人的，那就是他的夫人。在旁边是三个女人的合影，中间那个女人，轩武直直的看着，那是母亲年轻的时候，笑的那么开心，左边是刘茂山的夫人，右边是二夫人。
　　“任静怡同志和内人，还有外面的遗孀，她们几个是女校的同学。”
　　轩武转头看着刘茂山，“我们那个时候，都在香港读书，后来成山带着夫人回了临清城，我和内人出国了，静怡和岷山结婚，去了上海。几年以后，我和内人回来时，他们已经为人父母了，不过，因为组织的需要，聚少离多，再后来，内人就走了。。。。。。哦，又说的远了。昨天晚上，是你翻墙吧？西跨院那里挨着主街近，以后出去，走大门就行，家里人少，都是可靠的，堂堂正正走大门，反而没事。”
　　轩武摸了摸鼻子道：“知道了，表舅。”
　　刘茂山笑笑道：“你倒也是我外甥，我也算是静怡半个娘家哥。”
　　“原来临清城人人称赞的许长官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二夫人爽朗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轩武看着楼下外面许正言和两个卫兵正提着礼物进来，“二夫人说笑了，叫我正言就好，我已是而立之年。不像二夫人，要是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是临清城哪家的淑媛。”
　　二夫人：“许长官真是会说话，跟你聊天真让人开心。”
　　刘茂山放下大剪刀，洗了手，“走吧，出去看看。这位许长官不简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