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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酒 赵韬约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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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韬约我去回民街吃烧烤,我没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便应约来到回民街。
“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赵韬问我。
“清醒而明智的人。”我回答。
打开手机,营销号乐此不疲地鼓吹瘦身就能获得幸福;公众号告诉我们拥有美丽才配拥有人生;营销家惯于贩卖各种焦虑从而得利;恨国者疯狂批判着我们的政府;留学生深爱着外国香甜的空气……我知道,要保持清醒理智,要做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也是,”赵韬有些夸张地向我鼓掌,“真厉害,我都有些崇拜你了。”
“你说的这话,可就跟明智背道而驰了。”
“没有没有,我一直很崇拜你的。”赵韬说着,悄悄往我这边靠拢了一些。
“你已经被山东大学的单设本科录取了吗?”我问他。
“嗯,是的。”
“听说山东大学社团很多,你准备参加什么社团啊?”
“魔方社。”赵韬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五阶魔方,“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他熟练地把玩着魔方,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不太像是男生喜欢的果冻色魔方。
一个爱心图案渐渐露出雏形。
“给我玩玩吧。”我笑着对赵韬说,趁他不注意,把魔方抢了过来。
“我记得我小时候也玩过魔方。”我趁机拨乱了色块的顺序,“不过五阶的,我还不会玩。它跟三阶的有什么不同吗?”
“公式不同。”赵韬吞吞吐吐地说,“五阶和三阶比较相似,所以可以应用三阶的解法来帮助还原。”
“听上去挺好玩的。”我笑眯眯地点点头,“有时间我也钻研下魔方。”
在灯火的映照下,赵韬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明天我和温景琨王希宜他们约好了去河堤转悠,如果你想来的话,下午六点联系我。”
“可以吗?”我停下了摆弄魔方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赵韬。
赵琛点点头,见我一直盯着他,他反而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了。
“不,”我摇摇头,“我去干什么呢?”
“咱们毕业了,就当同学聚会吧。”赵韬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都是同学,随便聊聊。”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温景琨迸火的眼神。
“老板,来点啤酒。”赵韬向服务员招招手,“要雪花的。”
“好不容易考完了,今天咱们好好喝点。”赵韬边说边撬开啤酒瓶,一声脆响过后,啤酒的味道在周遭弥漫开来。
“喝。”我也撬开了一瓶啤酒。
两个人都心里都藏着伤心事,所以面前的酒格外苦。
“我看王希宜跟温景琨快在一起了。”赵韬喝了一大口酒,满足地打了个嗝。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心中的某个角落突然抽搐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
“他们高中都租住在学校对门,王希宜不喜欢吃饭,温景琨就经常给王希宜送饭吃,生怕他喜欢的女孩子把身体弄坏了。”赵韬挤出一丝笑容,接着,更大的悲哀笼罩在了他的脸上。
“是这样啊。”我点点头,“他们会很幸福。”
“他们都被浙大录取了。”
不过十分钟,赵韬面前就多了两个空瓶。他意犹未尽,索性又开了一瓶啤酒,仰头把那棕黄的液体灌进喉咙:“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我又想到了高一那节历史课,孙崎和温景琨辩论历史的趋势问题。那天的我靠在墙壁上,看着温景琨笔挺的背影出神。
那时我好像还有个男朋友,却被这个刚直博学的男孩所吸引,甚至一度觉得温景琨才是自己的理想男友。
“雪渊,我觉得你是可以理解我的。”赵韬说,“出了那件事以后,你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毕竟从小认识,所以我信你。”也许是因为曾经的境遇相同,赵韬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是我多心了,”赵韬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以为我也能得到幸福。”
周遭依旧是喧闹,划拳声,笑声,叫闹声此起彼伏。在这条夜市街上,宁静永远是奢侈品。
就着这份夏日的热烈,我和赵韬碰了一杯。
什么叫理想男友啊,我和温景琨是两路人。
“啤酒真是个好东西。”赵韬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沉浸在夜空的虚无中。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我才发现赵韬桌前堆着一排空瓶。
赵韬突然一拍桌子,啤酒瓶和桌子碰撞出清脆而尖锐的响声,他的眼中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可怖兽性,死死盯着桌前还在颤抖的啤酒瓶。
“全国革命已经开始了!巴伐利亚政府和德国政府已被推翻,我和鲁登道夫已经成立了临时全国政府。陆军营房和警察局已被占领,军队和警察正在纳粹旗下向市内挺进。”
“你在说什么?”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闭嘴,这是在公共场合。”
赵韬露出了更加狂妄的笑容,他像被附体了一样,与平日里八面玲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不倦不休地努力奋斗,直到十一月罪人政府被推翻,直到在今天德国的悲惨废墟上再次建立起一个强大的自由的光荣的德国。”
路人纷纷侧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此时正愤愤而谈的赵韬。
“你疯了吗?”我压低了声音,但没有放轻语气。
赵韬将最后一滴啤酒倒进嘴里,他舔舐着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啤酒的苦涩,亦或是在回味近百年前那个狂徒在啤酒馆里的演说。
“你不要再看那些历史了。”我对赵韬说,“你太偏激了。”
“为什么不要看。”赵韬直直地盯着我,“你知道他给了我多少能量吗?”
“你不要这样。”
赵韬的眼神太过于凌厉,宛如一把剑向我刺来。所有义正辞严在这样犀利的眼神下,都如纸一样单薄。
“落魄的画家,维也纳的乞人,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团第16团的下士,\"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领袖,德意志第三帝国元首。这不是历史,这是神话!”赵韬眼中露出无限的崇拜,是从历史深处燃烧的邪恶崇拜。
“他只是一个无耻的政客,是极端民族主义狂徒。”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让德国伟大了起来,让德国像男人一样征战,短短几个月就将那些所谓战胜国打得落花流水。”
“整个二战期间,全世界一共死亡6000万人,德国死亡800万,这些都是你所崇拜的所谓元首造成的后果……”
“但德国站起来了,法国42天举起了白旗,半个欧洲都被德军坦克攻陷!哪怕对手是强大的苏联,德国也没怕过。”赵韬抢过了我的话,他双手握拳,似乎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了拳头上。
“那是战略失误……”
赵韬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他们像男人一样死去了,他们洗刷了凡尔赛的耻辱,他们几乎每战必胜!他们是勇猛的男人!”
我无言。
“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投降,他宁可饮弹自尽,也绝不会举起白旗,他绝不会任人凌辱,绝不会卑躬屈膝地谄媚霸权。”赵韬说到此,眼中燃烧的火更加旺盛了。
“是他做了你不敢做的事吗?”我望着满脸通红,双目迸火的赵韬,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我知道此时的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他本该葬在莱茵河边接受万人朝拜,而不是在总理府地下室被烧成灰烬。正义和荣耀,由我们自己定义……”
这个弥漫着烟火气夜晚,和多年前那个黑暗的卧室重合,我看见他又一次缓缓抬起右手。
“占领,挺进,莱茵兰!”
“老板,再来点白的吧。”赵韬朝烧烤店老板粗鲁地挥挥手。
次日傍晚,我坐在河堤旁,看着夕阳西下,残霞慢慢褪去鲜艳的红色,与渐渐暗下去的夜空融为一体。
我看到他们进了河堤旁的一间书吧,在临窗的位置上坐下,温景琨眉目舒展,不再是高考前那样满脸紧绷;王希宜披着一件针织开衫,下穿一条咖色短裙,依旧是气定神闲,淡雅如菊。
赵韬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他昨天因为喝了太多酒,胃出血进了医院。
我坐在书吧旁的长凳上,逆着光,把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透过玻璃窗,我一直看着他们。
他们果然聊得欢畅,期间王希宜还不自主地把手搭在温景琨身上,温景琨时不时温柔地看着她。当王希宜的目光流转到他身上时,温景琨就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躲闪开来。
真好。
如果我能一直这样看着他们就好了,我就能一直看着他幸福了。
他们迟早会在一起的吧。我心想着,没有谁比王希宜更配得上他了。我有点开心,最恰当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真好。
王希宜比尹涟儿好太多了,我应该高兴。
我一直看着他,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永别,不过我不怕永别。
但我依旧是看着他,好想跟他道个歉。
对不起啊,其实我也是古董。
一片阴影投下来。
“他们在一起了。”那个阴影说道。
“我知道,真好。”
我回头,孙崎那张脸正逆着光,沉默在黑夜中。
“恭喜你,考得不错。”孙崎在我身旁坐下,与我隔着一段距离。
“谢谢。”我说,“你呢?”
“我准备复读了。”孙崎平静地说,“金州一中罚我永远不准进校门,所以我联系了安澜中学的老师。”
“你会考上的上交医学院的。”我记得他的理想,“李老师也希望你能考上。”
“我考上哪里,与他没关系。”
“嗯,为自己努力吧。”我说。
“如果温景琨初中就来金州上学,还被分到了十四班,现在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呢?”孙崎淡淡地说。
“你什么意思?”
“坐在里面的人会是你。”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