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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一班人 我果然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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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收到了辛亦可的消息。
辛亦可:你和孙崎到底在干什么,你们果然是天生一对,疯狂,暴力,自私,玩世不恭是你们的标签。我今天算是看透了,把人性看透了,世界看透了。你们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拿刀威胁人,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连尹涟儿这样单纯的人都能被你下毒手。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对别人是多么大的伤害?
从今以后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你们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表面和善,内心狠毒,你们会遭报应的,我就看你们以后会有什么好下场。
气急败坏的我一脚踢翻了家里的椅子,胸中的火焰越来越旺盛,直至把我吞噬殆尽,我几乎是用拳头狠命地戳着手机键盘。
我:你把我绿了,你还有理了?
辛亦可:你……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在经历些什么吗?你不会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不,你什么都知道,可你……算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我:你是不是疯了?
辛亦可:我要是疯了就好了,我要是疯了,第一个就要画出你的骨头。
我:辛亦可,你就是个被宠坏的巨婴,你这种矫情造作还自命不凡的人是时候该醒醒了。是你偷偷摸摸地跟尹涟儿私会,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幼稚不懂你?你活在过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通晓人情世故,认为有悖于你的人就是不可原谅的,要下地狱的恶魔。
尹涟儿单纯?她是蠢,蠢到被你洗脑了还浑然不觉,蠢到跟你偷情?你们两个人,一个没有脑子,一个脑子没发育。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让孙崎打过你,孙崎的行为与我无关,不要把他和我联系在一起。我还是像奉劝你一句,你这是病,需要医生来治。我郑雪渊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哪天你矫情病犯了跳楼了,我也不怕你来找我,我连鬼都不怕还会怕你?
辛亦可:你行得正坐得端?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郑雪渊,你哪里来的自信?刀子没割到你的身上,所以你不痛,你躲在阴影里,所以你可以尽情地嘲弄我们这些在阳光下苟活的人。
我根本不想再理会他。我拿起了小刀,朝着床上的一个抱枕狠狠地割了几刀,仿佛是要破开辛亦可那充斥着自私,矫情的世界,让他看看这个正常的世界是怎样的。
尹涟儿的消息弹了出来。
尹涟儿:辛亦可又哭了。
我:让他哭去,这种矫情的男人你也要?
尹涟儿:我不要……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都一起看电影了,‘红颜知己’了‘没有你我的生命就没有色彩’了,还没有那个意思?
尹涟儿:我也在劝他想开点,或者去看心理医生。但他没有回复我。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聊天记录的?
我:你不需要知道,反正不是辛亦可发给我的。
尹涟儿:他这样真的是有病吗?
我:否则呢?非要他自杀才恍然大悟吗?
尹涟儿:自杀?你不要吓我。
我:没吓你,你好好劝慰一下他。否则要是他死了,第一个就会来找我,我不想做噩梦。
寒假一晃而过,我没有按李老师所希望的那样用这九天的时间提升多少,而是读完了小说《东周列国志》,重温了几页新买的《史记》。正当我还沉迷于春秋战国的尔虞我诈,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新一轮的卷子,习题又向我席卷而来。此时距离高考只有三个月了。
今天的数学测验之后是班会课,趁着课间的空当,许久不发言的温景琨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这样一排字:
王希宜同学近日丢失物理笔记本一本,封面为乳白色,并写有王希宜的名字,请借用过笔记的同学速速将笔记本归还王希宜同学,谢谢!
“天哪,物理笔记本,丢掉了恐怕要崩溃吧。”我望着黑板上的那一排字,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物理笔记一眼。
上课铃打响,李老师有点神经质地走上讲台,带着一脸说不上来的反常。
班会课还是老格调,李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昂扬地宣扬着2015届同学们的丰功伟绩,又将某同学拿到金州市状元后不敢报考清华大学,最终沦落中科院的陈年故事复述一遍。
李力越来越狂妄,行事风格和说话风格也越来越夸张。
“同学们你们不要怕,你们的水平老师都知道,别的班的人注定是被高考碾压的,而你们是要去碾压高考的。期末考试的成绩我拿来一看心里就有谱了,680分以上5个,650分以上不计其数……嗨,你们放心去考,只要你们跟着老师走,保准出成绩。说句老实话,凭咱们班同学的努力程度,老天爷会亏待咱们吗?老天爷不眷顾我们,难道还要去眷顾什么二班,十六班那种学生吗?
呵,十六班我去过,一天到晚闹腾的,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一点也没有学习的氛围,哪里有我们班同学一样的踏踏实实,勤勤恳恳,按部就班?
大家放一万个心,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是志愿随便填,你们要是考个700分,天那,清华的专业你随便挑。说什么冲稳保垫?你们就填清华一个学校,你看他敢不敢不录你?
别班的人认为高不可攀的什么西交大,呵,以后你们谁要是考到西安交通大学去了,出门遇到我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丢不起那个人……你要是考到西北工业大学,你就不要说你是高三一班的,那种大学说实话,去上了有必要吗?一辈子窝在西北五省?到那时候你们怕是哭着喊着要回来复读吧!”
我扑哧笑出了声音,转过头去对杨湉说:“看到没,咱们果然不是一班的……咱们连西工大都考不上。”
由于教室里太过安静,我的笑声格外醒目,杨湉没注意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埋着头嬉笑了起来:“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大学了解一下。”
“干什么呢!”正讲到激情处的李老师被我洪亮的笑声无情打断。他一手拍着桌子,一手伸出食指指着我,“老师说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不出声了,但依然觉得李老师此时如同奥特曼变身的姿势好笑,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绽放了。
果不其然,李老师让我和杨湉进办公室详谈。我和杨湉都是办公室的常客,我们连每个老师桌子上摆着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杨湉有些害怕,我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都是老油条了,还怕炸?”
“也是哦。”杨湉无奈地叹口气,“以前我还嫌你搞事情连累到我,现在对办公室都免疫了。”
李老师正在翻刚刚测验的卷子。
他抽出我的试卷,发现我居然连大题的第一道都是空白,顿时火冒三丈:“郑雪渊你过来,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他把我的试卷来回翻覆,用他刚才指我的那根食指戳着我试卷上的空白,“你这个卷子我不想判,你这个水平,二本踩线生,踩上了有学上,踩不上就等着复读吧!你自己先去看看。”
二本踩线生?我倒是真想让李力好好判一下我的试卷——除了第一道大题没写,其余每道大题我是一问都不差地做完了,虽不一定全对,但也远远不至于把我打入二本踩线生的行列吧?还是李力觉得985以外都与二本无异?
“杨湉,你看看你。”李力把杨湉的卷子也搜刮了出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边看边摇头。我冲着满脸尴尬的杨湉笑了笑,杨湉也回敬了我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扭曲表情。
“哎……杨湉啊,”李力放下试卷,长叹一口气,“你说我没把你教好,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都是一个办公室里的老师,说实话你基础不差的,你的努力我们也心知肚明,但反映在卷子上怎么就那么不理想?你要考不上好学校,我真没脸见你妈……”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学呢?”
“自己找原因,不该错的题不要错,要学会控制试卷。”
“怎么控制试卷?”
“这个就要你自己摸索了,我只能给你点到为止。现在还来得及,还有三个月。”
我偷瞄了李老师几眼,倒是觉得他从这个角度看起来眼睛大了一些,更加好看了。
“郑雪渊,”李老师把目光投向了我,他那双聚光的眼睛格外有神,眼里透出了难得的期待,“还来得及,别破罐子破摔。”
我以我最快的频率点着头。
这天晚自习开始前。杨湉呆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你咋顶着个死鱼脸,”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是不是欲学未满?”
“我是在想,我的数学咋办啊。”
“听天命啊,”我把她的小脑袋搬过来朝向我,“你说咱们高三考过这么多次试了,咱们哪次数学高过了120?李力找咱们谈了那么多次,有用吗?”
“也是……”杨湉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我猜她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迷茫与失望。
“所以啊,李力的话都是空的。不如咱们多看几道错题。”我伸了个懒腰,心中暗喜:再上完三节晚自习,我们可以回家了。
“你说咱们高考,怎么办。”
“尽力就好,重在参与。”
“说真的呢,咋办啊。”杨湉急了,我甚至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我是不是该再来一年?”
“来个屁,”我说,“反正我是不来。”
“我考不上985的。”
“说得跟我考得上一样。”
“你说那群学霸,都是怎么学习的啊,董颖张京怎么那么厉害,他们是怎么考到680分的?我只能考580。”
“纠结分数干啥,主要看名次。咱一中每年上600分的人有100多个呢,现在上600的能有几个?你这个名次高考上600是显然的。”
“可高考题……真的比咱们平时练的简单吗?”
“我又没参加过高考。我哪儿知道?”
“我现在很烦,我需要我爱豆的美颜暴击。”杨湉画风突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刚才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考生样儿,现在就变成了一个仿佛泡在蜜罐里的少女。
正说话间,一辆蓝色的自行车飞驰而过。杨湉像被雷击了一般撒腿就跑,留我在原地发愣。
杨湉一口气跑到育才路和南环东路的交汇口才停下来。我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杨湉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亮异常。她像一个孩子一样指着那个十字路口:
“你看,那个骑车女生的书包上挂着我爱豆的照片。”
这天我一走进教室门,便看到王希宜一个人独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猜猜怎么着,”杨湉凑近我的耳朵,“王希宜的笔记本是她同桌偷的。”
王希宜的同桌是一个内向腼腆的女孩,二人自从高二起就形影不离,王希宜甚至常常在朋友圈里晒出和她同桌的合照。
“今天王希宜来得早,谁曾想竟正巧看到了她同桌把她的笔记本撕烂,丢进垃圾桶。那可是数学笔记啊!厚厚一本,所有的心血都在里面,就这样没了。”
损失了两本笔记的王希宜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座位上,只是眼角挂着泪。
温景琨从后门走进教室,径直走向孤零零的王希宜。
温景琨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王希宜一起沉默地静坐。
很多事情都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掏出一张理综试卷,静默地看着试卷上的错题。
从此以后,一班所有人每天都心照不宣地把所有书背回家,第二天又带着沉重的书包来到学校。放眼整个学校,只有高三一班有此奇景。
金州中学的校园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海报:
我校拟举行“填词大会”。规则是:根据已有歌曲的曲谱进行再创作,于3月6日之前将参赛稿交给各年级语文组组长。我校将邀请金州文理学院文学院郑磊教授,李静教授等进行评选:一等奖1人,二等奖2人,三等奖3人。
我爸终于有外快赚了。我偷笑了一声。
我将那份通知反复阅读了几遍,发现这个“填词大会”并不限制年级,并没有将高三同学排除在外。
一个周后,比赛结果被公示在了大厅。让人费解的是:那个唯一的一等奖的作者是匿名投稿。
温景琨的《过岳鄂王词》获得二等奖。
我好不容易挤进前排,得以看到温景琨的词:
过岳鄂王祠
赏罢苏堤柳波心荡
忽见栖霞岭彩霞傍
亦知天日昭彰
恍见君碧血忠肠
君欲拨云见日朗朗
敌寇莫不衂锐挫铓
座上意谁可想
魁柄把志士戕
(建炎元年)
挺戟叹洛水浩汤
恨不将金贼俱攘
男儿当喋血疆场
尽忠报国安邦
宋祚倾颓二帝绁缧
金瓯残损七庙隳
佞人倒戈时乖局危
百战铁衣碎
黎庶何罪流离颠沛
日中不爨采芥薇
裹蹄衔枚掘壕筑垒
衽戈不觉式微
(绍兴十年)
北上 得六郡收虢商
更欲复王畿夺汉襄
寒跫鸣旌旗扬
弦断有谁人赏
胡虏弃辎奔北莽
直便挥戈指汴梁
可恨这十二金牌
拱手 山河奉上
十年功亏民无噍类
绝缨卸甲除墨缞
木秀于林恶风必摧
众夫哀悲
尔曹鼠辈奴颜媚贼
虏尘漫天立岿巍
只今何人追亡逐北
还我河山宁瑞
梦过黄龙府饮欢畅
惟觉临安宫歌舞忙
浊酒更添怅惘
何故日月无光
“郑雪渊,你看到没有,温景琨好厉害啊。”尹涟儿兴奋地冲了过来,“好可怕,你看的懂不?”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我白了她一眼,“你有啥看不懂的?”
“那个,”尹涟儿挠着头发,“比如说,那个,汉襄,虢商,王畿……”
“前两个是地名,是岳飞北伐时收复的南宋领土;王畿是国都的意思,这里指汴京,就是现在的河南开封。”
“哦。”尹涟儿微张着嘴,尴尬地点点头,“你说他们都是怎么押韵的啊,好可怕。而且那个一等奖为什么匿名?天哪,一等奖我更看不懂了。”
“装逼于无形。”我嘟囔着。
“哎,我感觉我是文盲。”
“我也是,不慌。”
“你起码还看得懂,”尹涟儿把我拉出人群,“不像我,啥都不会,啥都看不懂。你说我脑袋空空,是真的。”
“没事,男人喜欢你。”我冷笑。
“你……”尹涟儿瞪圆了她那双藏在镜框下的眼睛,嘴角向下微微撇了撇,看起来格外的可爱,“哎,没有没有,都是普通朋友。”
“呵,那是,能跟你风花雪月的朋友。”
“哎,温景琨来了。”尹涟儿突然看到了从楼道里昂首挺胸走出来的温景琨,瞬间两眼发直,俨然一副迷妹的样子。
“看啥啊,那就是个你不要的男人。”我瞥了温景琨一眼,把胳膊重重地搭在尹涟儿肩上,“就一个只会读史书的古董,还是刚被挖出来的那种,有啥好看的。”
“哎呦,郑雪渊你干什么?”尹涟儿揉了揉肩膀,夸张地尖叫起来。我连忙捂住她的嘴,不想接收到她发出的噪音。
突然,尹涟儿柔弱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后。
我往后看去。
温景琨笔挺地站在人流中,好像流水中坚毅的磐石。他目光如炬,似乎要把我烧毁。
我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心甘情愿地接受着他无声的质问。
他的眼睛传递着他的声音。
如果我是他,我会说什么?
尔等不学无术之辈,安知五千年历史浩瀚?生为国人,乃视青书史册为玩物。何异于碔砆乱玉,其表昳丽,其里败絮。今识其败絮,故眄视睇之。
我懂了,我太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良久,温景琨厌恶地绕着我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