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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脱轨 辛亦可没有 ...

  •   辛亦可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我道晚安。我看到他更新了个性签名:
      连死的勇气都有,何况活呢?
      于是在他的签名下面,多了一条格格不入的回复:
      你又吃错药了?
      辛亦可的对话框很快弹了出来。
      辛亦可:你怎么这么大的戾气?
      我:你怎么那么喜欢伤春悲秋,寻死腻活?
      辛亦可:我如何伤春悲秋,寻死腻活?你是不知道为什么吗?还是你一直以来都拿我当一个笑话,觉得我是神经病?
      我:你想象力太丰富了,简直是天马行空,不着边际。
      辛亦可:你能不能文明点,一个女孩子,整天脏话不离口,你不觉得害臊吗?
      我:女孩子怎么了?非得是文静的淑女,非得活成你幻想中的萧炜怿?
      辛亦可:你闭嘴,别跟我提萧炜怿。
      我:怎么,戳到痛处了?
      辛亦可:你没有资格提到她。
      我:你还真是吃错药了。
      对方许久没有回复。
      辛亦可:我就是突然又想不开了。这些事真的会跟着我一辈子,永远忘不了。我居然真的很羡慕你……我可能疯了。
      我:你在说什么?
      辛亦可:我想我是走不出来了吧。就让这些事情随我入土吧。每夜枕着那些破碎的,凌乱的,可怖的回忆入眠,我总有一天会习惯的吧。
      我:我一个周之前不是劝过你吗?人要向前看啊,谁都有不好的回忆。这么朴素的答案你理解不了吗?
      辛亦可:你永远都不会懂的,我和你,不一样,所以你没办法感同身受。
      我:我没想着跟你感同身受,我只是想说:你既然还生活着,还年轻着,就该放下过去,你的未来比过去要漫长得多,你不能因为时间线上短短的裂痕,就认为自己的一生是活该抑郁,活该苦恼的。
      辛亦可:短短的裂痕?不,那是天崩地裂。是,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复,地不周载!
      我:你若是执意不想走出来,我就算是费劲口舌,也是毫无用处。
      辛亦可:我现在一闭眼就看到了毒贩的针管,就听到了针管刺进皮肉的声音,就能看到那片漆黑的夜晚,就能感受到一样的疼痛和黏腻。我记得你们阴鸷的脸,那要把人间一切的光明吞噬的脸!
      我:我们?
      辛亦可:打错字了,是他们。
      我:你冷静一下。
      辛亦可:这个世界真的是丛林吗?
      我:不是的,丛林只是极端的假设。
      辛亦可:野兽们戴上一层层面具,是不是就可以伪装成小白兔,小猫咪。
      我:有的人是的。
      辛亦可:是不是有可能一辈子也看不到他们面具下的狰狞面孔?
      我:也许吧。
      辛亦可:真的有人能伪装得那么巧妙吗?
      我:总会有破绽的。
      辛亦可:像我这样傻的人才会相信白兔一定是白兔,猫咪一定是猫咪吧。
      我:你不要想那么多,人是复杂的,而且没有逻辑。
      辛亦可:我眼看着一座晶莹的宫殿被打碎,变成断壁残垣。
      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又是许久的沉默。
      辛亦可:眼泪也不是良药啊。
      我:哭哭哭?大男人一天到晚哭哭哭!
      辛亦可那边没了回音。
      我愤愤地关掉了手机。我发现每当探讨到这类问题时,我都恨不得飞到辛亦可跟前,扇他几个耳光,把他扇到失忆。这样他就不会跟祥林嫂般赘述他的遭遇,然后很有优越感地告诉我:我真痛苦,你不懂我。
      敏感,懦弱,矫情,还自以为是。
      一个小时后,我看到辛亦可又换了签名:
      宁可永远也不要知道,宁可永远被隐瞒,我永远清醒地痛苦着,曾经是,现在也是。
      我干脆将辛亦可移出了特别关心名单。

      第二天,我一进教室门便看到辛亦可歪歪扭扭地钉在桌子上,占着大半个桌子。旁边的李博昭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数学题,仿佛身边只有空气。
      我路过尹涟儿的座位,发现她撑着胳膊,若有所思,厚厚的眼镜挡不住浓重的黑眼圈。
      “你咋了?”我拍了拍她的脑袋。
      尹涟儿看了我一眼,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人生,苦啊。”
      我倒是乐了:“小屁孩儿装什么深沉啊,你咋跟辛亦可一样。”
      尹涟儿直勾勾地盯着我:“你真幸福。”
      “你他妈昨晚上做梦了吧。”我笑着离开了。
      待我放下书包,杨湉便凑过来:“你看辛亦可,又萎了。”
      我面无表情地搭话:“他哪天不萎?”
      “学的太辛苦了。”杨湉叹了口气,翻开单词表,“这苦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我好像上大学啊。”
      “不仅学得辛苦,想得也很辛苦。”我掏出一个菜夹馍啃了起来,“我也想上大学——杨湉啊,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哪个大学要我我就去哪个大学。”杨湉把一片面包喂进嘴里,“不过我想考南京那边的学校。”
      “南京大学?”
      “滚!”
      “东南大学?”
      “你觉得这些学校我考得上吗?”
      “有国家专项啊,怕啥,还没到模考的时候呢。”
      “国家专项?有国家专项我也考不上。你也不去看看这两个学校有多难考。”
      “我又考不上,跟我没关系。”
      “啧啧,你考不上?你不是要考西安交通大学吗?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那个英文怎么说来着……a piece of cake”
      我揪住杨湉脖子后面的肉:“你再骚一句信不信我掐死你……”
      正当我掐住杨湉的时候,我的后背被狠狠地击打了一下。
      “吵吵吵,打打打,我就看着你们玩,玩啊,我看着……”辛亦可在极端愤怒之下扭曲了五官。我扭头看过去时没来得及戴眼镜,一片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眼睛鼻子眉毛挤在一起,怪物般的黑脸。
      “你搞什么啊。”杨湉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我一眼。
      “吵啊,都啥时候了,还在吵,还在闹!这个班上,就你们最闹!”辛亦可说话时露出两颗白里带黄的牙齿,狰狞不堪。
      “我们就是正常声音说话,惹到你了?”我索性扭过身子,与辛亦可当面对质,“上课了吗?班上来了几个人啊?我们说话你有权利干涉吗?”
      辛亦可的五官移位得更加严重了。
      “神经了你,大早上的!”李博昭终于肯从题海里抬头,蹙着眉头,冲着辛亦可喊着。
      辛亦可眼里亮晶晶的,五官逐渐归了位。
      “有病。”我冷笑着。
      几滴眼泪从辛亦可眼眶里流出。
      “怎么搞的,你跟他吵架了?”杨湉塞下了最后一片面包,不解地问我。
      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杨湉讲述了一遍。
      “疯了,疯了。”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
      本想约尹涟儿出去玩,可尹涟儿却说她昨晚上睡太晚,不想出门。还没等我多问,便对我置之不理。
      我坐在公交车上,塞着耳机,耳里战火纷扰,鼓乐齐鸣。趁着来之不易的寒假,我终于是有机会捧起我喜欢的历史书,亲近千年前的战场。回溯时间,我看到了那个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满怀期待地盯着电视荧幕的郑雪渊。
      我看着窗的行道树一棵棵变形,一棵棵消失。时间从不会磨灭瑾瑜,哪怕它们曾经被我弃掷于道。
      两千五百年前,姑苏山上。
      那个被后人极尽嘲讽,给他隐忍的对手做了千百年陪衬的末代君王,此时正倚着他心爱的铜铍,遥望远方的冲天火光和蔽天羽纛。
      如何两纪为王,北征齐鲁,南伐劲越,身后之名却只留下“昏庸好色”四字。
      吴国,立国于东南沿海,自西周之始周文王之兄泰伯奔吴肇建,百年来只得“东夷”蔑称。
      吴人断发纹身,与中原之俗格格不入,为中原人所不齿。
      然而弱小的吴国立于列国版图之上,就像一块活靶子。
      即使吴人中出现了季札这样的圣人,吴人依旧被中原所排斥。
      他们是东南沿海短发纹身的夷人。
      有一天,一个叫寿梦的吴王告诉他的后代:
      融入华夏。
      历任吴王都梦想着被主流文化接纳,他们为此付出了几代人的努力。

      枯木伸展开满目的萧瑟,雾霾跨越秦岭横亘上空。冬日的金州灰蒙蒙,冬日的汉江湿冷冷。
      那一幕出现在我眼前的刹那,满城的荒芜被瞬间被点燃。
      辛亦可,尹涟儿。
      我几乎要跳下车去。

      腊月二十八晚。一个许久不跳动的头像突然抖动起来。
      我迷惑地点开对话框。
      孙崎给我发来几张聊天截图。
      第一张。
      辛亦可:我总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想要的得不到,拥有的又是那么可笑。
      尹涟儿:你有郑雪渊啊。
      辛亦可:你别把她和我相提并论。
      尹涟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郑雪渊挺好的一个人。
      辛亦可:呵,画人容易画骨难。所谓感同身受,不过都是一厢情愿。刀子没划在冷漠的人身上,冷漠的人就不会感到痛。
      尹涟儿:郑雪渊冷漠?
      辛亦可: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尹涟儿:你可以试着跟她沟通,让她试着理解你。
      辛亦可:不可能的,她不懂,永远都不懂。时间不是所有痛的解药。
      第二张。
      辛亦可:人一生下就会哭,笑是后来才学会的。所以忧伤是一种低级的本能,而快乐是一种更高级的能力。
      尹涟儿:哎,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以前的我真的没有脑子。整天傻乐傻乐的。
      辛亦可:海子曾写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他最后还是魂断铁轨,带着对大海和春光的向往,离开了这个绝望的人间。我们的快乐不过就是掩饰内心的凄楚罢了,悲伤的事太多了,不是吗?
      尹涟儿:可那又如何啊,日子还是要假笑着过下去。
      辛亦可:你是我人生的慰藉。我真的不敢想象没了你听我的絮叨,我的人生会有多绝望。
      尹涟儿:只要我在这里,我就不会抛下你。
      第三张。
      辛亦可:你的忧伤,像我的绝望那样漫长。
      尹涟儿:我跟你说了社长的事,你是除了郑雪渊,杨湉,孙崎之外唯一的知情者。
      辛亦可: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这江水,多无情。
      尹涟儿:有你真好。
      辛亦可: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简直是莫名其妙,无病呻吟。
      看完所有的截图,我长舒一口气。
      我早已厌恶辛亦可的矫情,迫切地想甩掉这个萎靡不振的男人。
      我讶异于自己可以如此绝情,抛下男朋友如同扔掉垃圾。
      我喜爱自己的绝情,喜欢自己的毫发未损。
      他不仁,我不义。谁也没法审判我,谁也无法定义我。
      尹涟儿这个愚蠢的女人,她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截图的?
      孙崎:今天我看到他们逛河堤。本着八卦的心情,我黑进了辛亦可的QQ。
      我: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孙崎:你没事吧。
      我:我早就想甩掉他了,这个矫情的人。
      孙崎:不仅矫情,而且多情。
      我:帮我唯一一个忙,黑客。
      只要他们一同出游,请立刻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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