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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高三 赵韬有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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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韬有了个新外号,很奇怪,叫“手哥”。
小道消息最灵通的林潇雨偷偷告诉我,赵韬因为偷摸程文珺大腿,不仅被程文珺告到了班主任处,还被华梓威教训了一顿。
“他怎么可能摸人腿?摸猪腿还差不多。”我权当这是个玩笑话,可林潇雨嫌恶的神情分明写着所传非虚。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那天下午,赵韬,程文珺,华梓威和其他两个女生在一起玩扑克牌,赵韬故意把牌扔到了程文珺两腿之间,然后借机猥亵程文珺!”
“赵韬?不可能,给他十个胆子都不可能,更何况对方还是程文珺这样惹不起的人,更何况华梓威也在场。”
“知人知面不知心。”林潇雨高声说道,“这话是程文珺亲口哭着告诉班主任的,当时我也在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一般女孩子若不是被逼急了,怎么可能把这种事乱说?”
“她是一般女孩子吗?”相比起林潇雨的激动,我显得平静异常。
“所以你不信?”林潇雨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所以你觉得是程文珺污蔑赵韬?可是为什么呢?有必要吗?”
放学后,我和辛亦可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后门那家川菜馆吃盖浇饭。
待到走出校门,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到了赵韬的电话号码,趁辛亦可不注意,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赵韬并没有理会我。
我和辛亦可对坐着,二人都一言不发。我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挑起话题。
“你是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啊?”
“对啊。”萎蔫在座椅上的辛亦可疲惫地点点头,看样子是在学校累坏了。
“想去西藏哪里啊?”
宫保鸡丁盖浇饭端上桌,辛亦可缓缓地直起身子,闻着香喷喷的辣椒味,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嘴唇:“想去洗涤心灵,那是唯一的净土。”
“为什么能洗涤心灵?”
“你看那些前往布达拉宫朝圣的藏民们,都是三步一叩首,即使是血染在路上也坚定不移。多么可敬的精神,多么虔诚的信仰,多么纯净的心灵。这是一个没有被现代社会过分打扰污染过的地方。可惜了中国,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度。”
我夸张地大笑起来,甚至能感到自己的五官移了位。
“你笑什么?”辛亦可显然是被我夸张的反应吓坏了,刚准备送进嘴里的肉,又掉落到了盘子里。
“可你知道西藏的信仰是什么吗?”
“藏传佛教。”
“你知道解放前的西藏,也就是你所说的,没有被现代社会污染过的西藏,是什么样子的吗?”
辛亦可无言。
“解放前的西藏,等级森严,95%的人都是农奴。他们脚带锁链,衣不蔽体,在农奴主眼里连牛马都不如。那些农奴主们,却锦衣玉食,不事生产,坐享其成。布达拉宫下面有个叫雪监狱的地方,解放前是关押农奴的地方,农奴稍有犯错,动辄就会被砍头砍脚,甚至会被在脑袋里灌水银,活扒皮做成人皮鼓,做成人皮唐卡……所有的一切,都是农奴主以宗教,以所谓佛的名义,视作理所引当的……”
“别说了!”辛亦可放下筷子,双手紧紧按着太阳穴:“这么残忍的事,我不想知道。”
“可这是事实!”我也放下了筷子,冒着热气的盖浇饭变得索然无味,“你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仅仅指的是宗教吧。可西方宗教的排外性,恰恰是很多战争的导火索。不用说历史,仅仅说现在中东的局势,难道还不能看出点什么吗?”
“那是被恐怖分子利用了,宗教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十字军东征,三十年战争,‘圣战’……宗教的本诞生于蒙昧,之后被政治所利用,难道你以为,宗教真的只是为人类道德树立了标尺吗?真的能净化心灵吗?”
辛亦可怔怔地看着我。
“子不语怪力乱神。中国人所崇拜的是祖先,是道。中国没有政教合一,没有超越人的,绝对的神,却有科举和‘王侯将宁有种乎’,所以才有了王朝的更替,才有了阶层的流动。”
辛亦可愣了好久,才想起来饭快凉了。
“可是,道德并不能教化人。”
“为什么。”辛亦可颤抖着说。
“因为人贱。”我挖了一大勺米饭,送进嘴里,“只有惩罚才能让无法无天的人长记性。”
“这……”辛亦可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可能多嘴了吧,我只是想去净化心灵,看看美景。”
“真要净化心灵,是得靠自我修行的,与身在何处其实没什么关系。”
“嗯。”辛亦可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应和着我。
6月24日是高考成绩公示的日子。此时新一届高三还在上课,两届毕业生无缝衔接,紧张的备考状态已经逐渐渗透进了整个年级。
从身边同学的议论声中,我得知金州一中今年的高考成绩非常差劲。甚至有传言说金州一中没有一个人考入全市前十名。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中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辛亦可听了我的转述,只是轻轻摇摇头,“我不相信。”
正当此时,李老师冲进教室,身后的门被狠狠地摔出了巨大的声响。
盛夏的天气燥热不堪,满头大汗的李老师站在讲台上,随手拿起一把米尺重重地敲着讲桌:“都给我安静!”
霎时间,所有人都回到了座位上,不敢动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老师。
“相信大家也都多多少少听到了些传闻。”李老师严肃的声音环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今年的金州一中,甚至金州市,全军覆没了。”
台下的我们虽震惊得无以复加,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金州一中只有一个人的排名在全市前十名——670分。整个金州市,注意了,是整个金州市,没有一个清华北大。全市,没有一个清华北大!”
台下的人再也没办法掩饰自己错愕的神情。似乎有一只无形的笔正在李老师的脸上写下绝望,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教育部刚刚收回中考志愿表,内部人员大致翻看了风华初中和安澜中学优秀学生的志愿——猜猜怎么着?全市前100名,58人都选择了去省城读高中!比去年增长了整整一倍。”
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叹息。
“金州没人了。”李老师说到此处,一股掩饰不住的悲哀喷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我悄声问杨湉。
“据说是上一届的复习角度搞偏了,”杨湉说,“高考出题的角度和复习的角度完全不一样,所以被杀得片甲不留。”
“刚刚校领导紧急找我去开会,给我下了死任务:这届高三,必须出清北。”
台下一片哗然。
70个人面面相觑。在金州一中,有实力走出清北学生的,只有理科的一班和文科的十六班。鉴于一中素来重理轻文,这沉重的担子,已然重压在了一班肩头。
“同学们,现在离高考还有十一个月半,你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是人生的第一个拐点,是出身小城市的各位改变人生的开始。高考几乎是人生唯一一次公平的竞争,如若彻底失败,后果是大家想象不到的。”
“我们完了,鬼知道学校要干什么。”我说着,往嘴里丢了一颗草莓,一抬头竟与李老师迸火的目光相遇。我连忙深深埋下了头。
“这是一场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战役!”李老师重重地拍了拍讲台,“大家放心,在这备考的十一个月里,李老师,所有老师与大家同在。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大家取得最好的成绩——哪怕是低声下气地到省城去求取资源,哪怕是老师不眠不休地分析历年考纲。也请大家跟着老师的步伐,脚踏实地,认真备考。
从今天开始,李老师会看着早晨第一个同学到教室坐定,也会在晚上守着最后一个同学离开。老师与大家同舟共济,共同面对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大山!”
掌声雷动。
我提着一个里脊肉夹饼走在教学楼之后的花园里,聆听着树丛中的鸟啾蝉鸣——那是久违的大自然的声音。自从升了高三,这样的自由时光已经越来越少了。
花园里很静,青色的天空中还残存着几颗明星。我贪婪地享受着如此惬意的早晨。
一些不甚清楚的言语碎片飘然而来。我顺着声音循去,站在石拱门旁的竟然是校长和李老师。
“怎么回事儿啊?一班为什么还会有人迟到?一班的走廊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校长尽量压低着嗓音,却压不住喷薄而出的怒火。
“孩子们下课出来放松下,也无可厚非……”
“都什么时候了还放松?”校长无情地打断了李老师的话,因为激动,他索性用上了金州话,“火都烧到屁股上了,还嫌死的不够快吗?你们班那个孙崎,尤其是个祸害,想办法把他弄出一班去。”
“孙崎……”李老师愣了一下,“这孩子本性不坏的,也挺聪明,就是调皮,陡然让他离开一班,我没法跟同学们交代啊。”
“要不这样,从下学期正式开学开始,取高二一年成绩前30名的同学单独划成一个特优班,其他人分散到各二类班级。之后每模考一次更换一次这个特优班的人,优胜劣汰,让真正的高手汇聚在一起。”
“不……”李老师摇摇头,“这样的话,其它四十人都得适应其他班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家长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闹出事儿来,我们没有精力平息。”
“那就让现在的一班全面进入备战状态!之后我要是再在一班看到消极怠工的迹象,你李力得担责。”
“我知道了。”李老师恭顺地点点头,“我会让一班的氛围紧张起来的。”
难得的好景瞬间被压得粉碎。我吸完最后一口豆浆,踏进了黑暗中如同巨型怪兽一般的教学楼。
见我走进教室,辛亦可兴致勃勃地向我招手。
“你快看手机,我给你分享了一段棒的话。”他的眼中闪着光。自从升入高三以来,我许久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个拾破烂的……拾荒人眼底下的垃圾场是世界上最抚媚的花园。因为这种职业,不但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同时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游戏,自由快乐得如同天上的飞鸟。更重要的是,人们常常不知不觉的将许多还可以利用的好东西当作垃圾丢掉,拾破烂的人最愉快的时刻就是将这些蒙尘的好东西再度发掘出来。
我差点把嘴里的饼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辛亦可眨巴着眼睛,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捡破烂的快乐个屁,在垃圾桶里头翻找可不是游戏;他们闻着的可不是新鲜的空气,而是泔水的臭味……何不食肉糜?那个傻逼写的?”我肆意地嘲笑着书写这段文字的人,却没有注意到辛亦可脸上的愠怒。
辛亦可没有发脾气,他的眼睛恢复了以往的暗沉,嘴唇翕动着:“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三毛写的。”
“啊……”我僵在原地,变成了一座石雕。
“我何尝不知道捡破烂的不快乐,只是想在艰难的生活中,试着发现一些乐趣罢了。三毛曾住在垃圾场旁,但她却能在垃圾场中发现美和幸福,能把破烂的贫民窟,改造成艺术的宫殿。”辛亦可的脸上失去了神采,仿佛是刚刚从绚烂的云彩上,掉到了漆黑的谷底里。
“我错了。”
“你没错,”辛亦可看向窗户上的那一片混沌的明亮,“只是你不懂。不过也挺好,少了无谓的烦恼。”
“知音难觅。”辛亦可的声音轻得像飞在空中的柳絮。
你说得对,知音难觅。
上课铃打响,这堂是化学课。
我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化学。对于繁琐又寡趣的东西,我总是没有耐心去细细体味。
今天复习的内容是氧化还原反应。面对着一个个难解的方程式,我总是弄不清那些元素的化合价是该升还是该降。
这道题我已经看了十分钟了,却还是没有头绪。
我只得悄悄求助杨湉:“NH4CL的电子式到底怎么写的啊?它到底是离子化合物还是共价化合物啊?”
杨湉没有理会我。我撞了撞她的胳膊。
“我不会。”杨湉没有抬头,“这么深奥的东西,你都不会,我怎么可能会?”
我讨了个没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
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他要开始讲题了。
“离子方程式的书写第一步,是要把易溶的盐,强酸强碱拆开来,写成离子形式,其他物质一律保留化学式。”化学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化学式:NaHSO4
“大家看看,这个物质该怎么拆?我记得杨湉寒假补习的时候问过我。”
“哇!”台下一片哗然,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我身边的杨湉,啧啧称奇。
杨湉的眼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却很快用低头记笔记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杨湉这个同学很不错的,很刻苦,很努力。”化学老师赞许地看着杨湉,“她从高一开始,就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没有睡过一个懒觉。杨湉同学不仅高一在老师这里一对一地补课,到了高二也没有松懈,一直在校外补习班。俗话说,万事贵在坚持,杨湉这种坚持不松懈的品质,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我们的榜样!”董颖率先鼓掌,大家纷纷拊髀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