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子菀

85、端倪 “郑雪渊，

　　“郑雪渊，出来。”
　　妈妈的扣门声非常富有节奏，我仿佛是在聆听一首平静中酝酿着风险的鼓乐。
　　但这更像暴雨来临前的阵阵雷鸣。
　　妈妈端坐在沙发上，没有跷二郎腿，整个人显得更加严肃了。
　　“你昨天跟谁出去玩了？”妈妈喝了一口茶。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直视着妈妈的眼睛，试图用无所畏惧，无所掩饰的神情告诉她我没有撒谎。
　　“你恐怕没有说实话。”妈妈用深水潭一般的目光回应着我，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惶恐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我依然保持着警觉和冷静。
　　“你们一共几个人？”
　　“四个人。”我回答。
　　“你昨天只说了尹涟儿和杨湉两个人。”妈妈的眼睛像极了发现猎物的鹰。我奋力掩藏着恐惧，不能像一只待宰乌龟，要无畏地直面空中盘旋的猎鹰。
　　“我说的是：杨湉，尹涟儿等人。”
　　“还有谁？”妈妈的眼神更加锋利，宛如一把刀子。
　　“辛亦可。”
　　“你昨天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没有说辛亦可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个人。”
　　“哦。”妈妈的眼神没有柔和下去，“是你和辛亦可两个人出去的吧。”
　　“不是。”
　　此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妈妈掌握了什么资料，是她看到了我和辛亦可共同出游吗？她有证据吗？她是怎么得到证据的？
　　“那你为什么要拿辛亦可的号码给我打电话？”
　　电话？她为何会知道昨天的号码是辛亦可的？
　　在思考这些之前，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因为辛亦可最先掏出了手机。”我不必要继续掩藏恐惧了，因为那根本不算什么证据。
　　“三个人中，你不会最信任辛亦可吧。”
　　“不是。”
　　“我委托移动公司的人查了这个号码。”妈妈悠悠地说，“机主是个男生，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来问问你。”
　　“挺无聊的。”
　　“少跟异性接触，你还没长大，而且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
　　“哦。”

　　在正式进入高三之前，高二年级要先召开家长会。
　　因为和李老师接触较多，我和杨湉被李老师留下当家长会志愿者。辛亦可听说我要参加家长会，也自告奋勇地来到教室当志愿者。
　　董颖和王希宜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我们仨忙着引导家长签到，待到家长基本落座后，我们便玩起了看家长猜学生的游戏。
　　“你看，李博昭他爸跟李博昭长得一模一样。”我拿着签到表，趴在窗户旁对杨湉说，“基因太强大了。”
　　“原来尹涟儿的模特身材是遗传她妈妈的啊。”杨湉已经被尹涟儿妈妈的长腿迷得目不转睛了，“我家咋就没这样的基因呢？”
　　“王希宜她妈妈真年轻，和王希宜倒像是姐妹。”辛亦可说。
　　王希宜此时正和她妈妈一起坐在教室中间，二人都带着温和的笑容，是三月的春风，是含笑的夏花。是什么话题值得她们露出这样温柔的笑？是王希宜妈妈觉得女儿在金州为她争光了，还是王希宜已经达到了优秀的全部标准，成了家长骄傲的本钱？
　　多么美好啊，我相信阳光能让冰河开动，可惜我鲜少在家中见到这样的阳光。
　　台上，董颖依旧是神采飞扬；台下，他爸爸却严肃得和其他家长格格不入。

　　“那个王希宜，听口音像是凌浦人。”妈妈对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不得不和妈妈一起走。
　　“是的，她是凌浦人。”我说。
　　“多跟她交流交流，”妈妈说，“可以看出来，这孩子踏实，稳重。很优秀，很自信。”
　　“嗯。”我点点头。
　　“她妈妈很幸运啊，有这样一个好的女儿，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
　　“嗯。”
　　“你们这些小孩子，不会识人。如果你多听我的话，多分析分析，就能看出身边哪些人值得交往，哪些人不值得交往，益友是你一生的财富。可惜你并不听我的良言，总要按着你自己的想法走，不撞南墙不回头。”
　　“嗯。”
　　这些言论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为了减少冲突，我每次都乖顺地应和。我想妈妈需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台机器，只要输入程序，机器就可以按照程序完美运转，如果出了错，只要输入改正后的程序，机器就又可以恢复以往的机械活力。
　　“跟你和杨湉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辛亦可吧。”妈妈突然谈到了辛亦可，我心中一惊。
　　“是的。”
　　“他长得真丑，简直没法入眼。身上透出一股沉闷的气息，像地下室的霉味。”
　　妈妈第一次如此贬损一个外人。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她惯用激将法的延伸。
　　“嗯，他确实挺沉闷的。”我顺着妈妈的话往下说。
　　“少跟他说话，他会影响你的。”
　　“嗯。”

　　开学后，辛亦可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饭。他听说我习惯于不吃早餐后，偏说我这种生活方式不健康，要帮我回归健康的生活。
　　我和辛亦可的生活变得无比单调，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学习之外，就是用QQ聊天。
　　聊天的内容也很乏味，甜言蜜语说到腻烦，却又找不到其它合拍的话题。
　　杨湉彻底变成了一台学习的机器，每天无时无刻都在和题海战斗。如果我在她学习的时候打搅她，她就会捂住耳朵，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
　　现在的她，是真正的利己主义者。在无数次碰过钉子之后，我再也不会主动打搅她。
　　辛亦可戳了戳我的后背，示意我出去说话。
　　“杨湉把你挤成那样，你为什么不抗议？”
　　“她怎么了？”我一头雾水。
　　“数学课的时候，她占了一大半桌子，而你无动于衷。”
　　“我没发现。”我的确没注意到杨湉占桌子的面积多少。
　　“你跟她说清楚。”辛亦可说，“她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你们怎么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单纯学烦了。”
　　“学烦了就要挤占你的桌子吗？”辛亦可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人与人交往最重要的是平等，你和她就不平等。”
　　“你在说什么？”我转身回到了教室，“屁大点事情。”
　　距离我和辛亦可在一起，只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回想起来，我甚至记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只记得那条巷子真的很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