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子菀

83、炽烈 晚自习之后

　　晚自习之后，我走在南环东路上，迎面竟撞见了双手背后的辛亦可。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打趣地问他，探着身子想看看他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不是偷偷买限量AV光碟了？”
　　“是的”辛亦可坏笑着说，“送给你的，当然是你最喜欢的黄色。”
　　“别闹，让我看看。”我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束满天星从他身后露了出来。
　　辛亦可的眼睛比星光还要明亮。
　　“真好看。”我捧着那一束满天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满天星的？”
　　“我翻了翻你的个性签名，发现你曾经说过满天星是最美的花，没有牡丹的明艳，但它在姹紫嫣红之中，恰恰拥有朴实的美丽。”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抚摸着花瓣上的水珠，就像是拂去花儿的眼泪。小时候，我常常小心翼翼地把客厅花瓶里的满天星挑出来，插在房间里，细心照看。
　　爸爸笑着说：“这孩子，不偷玫瑰花，不偷月季花，不偷康乃馨，偏偏喜欢满天星。”
　　后来，我总是在花店里看到店主把满天星染成显眼的颜色，摆在柜台上。
　　我不喜欢那些被染色的满天星，我不喜欢能获得顾客欢心的乔扮。
　　而辛亦可送我的这束满天星，恰恰绽放着最自然最本真的笑脸。

　　辛亦可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过南环东路，走过枣园路。
　　“再往前就是城郊了。”我对辛亦可说，“在这里啊，绝对没有人发现我们在谈恋爱。”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辛亦可俏皮地说。
　　“是啊，”我牵着辛亦可，绕到一处废弃的破旧民房背后，“敢不敢玩鬼屋探险？”
　　“敢。”辛亦可拍着胸脯说，“别怕，我保护你。”
　　“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说，“我保护你。”
　　“不行，你是我媳妇儿，得要我保护你。”辛亦可说着，突然把我紧紧搂在怀里，“雪渊，你真好，我怎么这么幸运遇到了你呢？”
　　我感到一阵胸闷，辛亦可的胸脯紧紧贴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依旧讨厌身体接触，但为了配合辛亦可，我还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眼望着不远处枣园路的灯光和行道树投下的阴影。
　　枣园路两旁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靠近城市的一边都是亮着灯的高大居民楼，靠近郊区的一边是低矮的废弃平房。听说这里的钉子户曾因为拒绝拆迁，爬到屋顶上和挖掘机对抗了整整两天，还被好事的网友拍照传到网上，搜索率一度居高不下。
　　“我也很幸运，遇到了你啊。”我对辛亦可的拥抱报以甜笑。
　　“我可以亲你吗？”辛亦可咬了咬我的耳朵。
　　全身一片酥麻。我连忙躲闪了过去。
　　“对不起。”这个大男孩察觉到了我的惊惶，慌忙道歉。
　　“没什么，可以的。”我冲着他微笑，用手抚了抚他的脸。
　　身边的黑暗是空旷的，是整座城市的辽阔。
　　“你，接过吻吗？”辛亦可试探性地问我。
　　“没有。”
　　“那我教你好了。”他温柔的声音，像极了江畔的微风。
　　其实我本能地想逃，却又想认真体验爱情的滋味。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爱他，还没有到想要情不自禁地和他亲吻的地步。可我还是主动迎了上去，他贪婪地吮吸着我的嘴唇，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我闭上眼，耳畔只有亘古不变的清风在吟唱。
　　黑暗中，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的背影，他一直在昏黄的灯光下走着，走着，突然，灯灭了，他也消失了。
　　这是我的初吻。林潇雨总是告诉我初吻要留给最爱的人，说人生中的那些第一次，要给最值得珍惜的人，可我却在一栋废弃的小屋旁，草率地把初牵，初拥，初吻给了辛亦可。
　　没有小说中的樱花满天，只有冷月当空。
　　当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时，我释然了。表象上的第一次，都只是流于形式，初心不在，把那些所谓第一次留着也没有用了。
　　你看，这是爱情呀，我们手牵手走在城郊，在月亮的见证下拥吻，多么诗意的画面，多么炽烈的情感。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唇覆在他柔软的唇上，撬开他的牙齿。
　　这是爱情。

　　孙崎找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作新女朋友。我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个女朋友。我只看到他常常和那个女孩在北阳台搂搂抱抱，极尽温柔。
　　大家都笑他，因为那个女孩是全校著名的‘公交车’，多年来保持着一个月换一个男朋友的频率。
　　孙崎对此毫不在乎，在女孩生日那天，他出手阔绰地送给她几百块钱的护肤品。
　　董颖看到孙崎带着那个女孩开房，就在兴安路的宾馆里。
　　“几百块钱的护肤品，换来一夜的快乐——好歹睡到了啊！”董颖聚集了班上一群男生，绘声绘色地描述孙崎和女孩缠绵着走向宾馆的画面。
　　“可不止睡到这一次，以后机会多的是。”
　　“真是羡慕，没成年就看到了真实的洞。”
　　“咱们还真是失败的不得了，除了考试能拿前十名，17年来都没真切地看过女娃娃。”
　　“还真是，除了能考试，连女娃娃是什么样的都摸不清。”
　　“你还想摸？”
　　“……”
　　董颖的追随者们乱糟糟地附和着，比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还要恶心。
　　“他们真是恶心。”辛亦可嫌恶地看了董颖一眼，“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孩子。”
　　“这就是年级前二十名的水平吗？”我冷哼一声，“这样的素质，这样的言论，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我在职中呢。”
　　“所以我最不喜欢和那群人在一起说话，他们除了聊学习和装逼，就是聊女生和AV。”
　　“你和李博昭算是异类了。”我赞许地望着他。
　　“但凡有点心性的，都不会去奉承他。”辛亦可朝着董颖翻了个白眼，“传说董颖能弄到西安的考试题，倒是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题做多了也无益。”我说，“咱们的资料够多了，不缺那几套卷子。”
　　“分辨清浊很容易，沆瀣一气很容易，但独立于浊流之外很难。”辛亦可叹道，他掀开窗帘，橙红色的霞光映在他的脸庞上，眼睛清澈如水。

　　今天是2017年高考的最后一天。
　　我站在金州一中门口，和众多焦急的家长们一起等待着他们得胜归来。
　　我细致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大多都如静水般平静。
　　渐渐地，人越来越少，街道越来越静。天空由天青色变成深蓝色，路灯开启的那一刹那，我才惊讶地发现，金州一中的操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里没有一扇窗户透着灯光，我知道那是战争打响前的平静。
　　该我们了。

　　今天是高二的最后一天。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高二学生鱼贯而出。站在教学楼上往下看，成才大道上的人们，像蚂蚁搬家似的拥挤着。
　　与刚刚结束高考的高三不同，大家脸上都笼罩着或浓或淡的阴云，我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高二的暑假只有短短九天时间，九天过后，我们面对的将是长达十一个月的备考时光。这将是人生中最单纯的一年，也是最热血沸腾的一年。整个新高三年级1000人，1000人只有一个共同目标：考大学。这是多么令人惊异的不约而同啊。
　　我和辛亦可的闲适时光，也仅剩下了这九天。
　　“明天早晨，我们先去香溪洞玩，晚上再去汉江边吃烤鱼吹风，怎么样？”辛亦可兴奋地规划着我们的“蜜日旅行”。
　　“当然好了。”我说，“香溪洞和江边都是凉快的地方。”
　　“可以看到阳光射进树荫里的样子，还可以听到山涧流水潺潺而出，那会是很美好的一天。”辛亦可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和你一起。”
　　“是啊，想想就觉得美。”
　　辛亦可想送我回家，被我以怕被家长看到为由拒绝了。
　　“明天见。”辛亦可留给我一个灿烂的笑脸。
　　“明天见。”

　　香溪洞是很理想的避暑圣地，也是金州市区的著名景点之一。传说香溪洞是吕洞宾修炼成仙的地方，许多人慕名而来，沾一沾仙气灵气。
　　正值工作日，鲜少有人会在这时进入景区。
　　“好惬意啊，大自然总是能给我惊喜。”辛亦可伸了个放松的懒腰，书上的鸟儿见他张开双臂，惊得连忙扑闪着翅膀飞向另一棵更加粗大的树。
　　“空山之境。”
　　眼前或浓或淡的绿色，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远方。路边的新叶上还带着莹莹的露珠，山中的一切都被晨雾洗涤得透亮。
　　是一片难得的世外之地。如果这条石子路上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我会拾起一片落叶，仔细地观察它的纹理；我会偷偷采下海棠花的花瓣，夹在书里当做书签；我会趴在石桥上，看鱼儿在浮萍间穿梭游戏。
　　是多么适合思考和幻想的地方啊，下次一定要一个人来。
　　我和辛亦可十指相扣，山中静得能听到我们并不同步的脚步声。
　　趁我不备，辛亦可偷偷吻了我的脸颊。
　　可能是此山过于清幽静谧，俗世爱情杂处其间，倒是污染了此等雅致。
　　我和辛亦可就这样搂搂抱抱着在山中漫步。辛亦可格外喜欢揽着我的腰，我却觉得这是徒增夏天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