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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纠缠 我:孙崎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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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孙崎给我买的那个模型多少钱?
宁辰轩:不知道。
我: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一定知道。看在咱们很多年交情的份上,告诉我好吗?
宁辰轩:别谈交情了,孙崎为你做的真的太多了,我认识孙崎比认识你还早,他是什么样的秉性我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我好像不太认识他了。
我:对不起。
宁辰轩:不用道歉,没必要。
我:我只是觉得与其僵持下去,不如断个干净。
宁辰轩:朋友可以,谈笑可以,女朋友,不行?
我:是的。
宁辰轩:是的,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你当初都答应跟他在一起了,为什么又反悔?
我:你让我说实话吗?
宁辰轩:嗯。
该从何说起?
因为安思危。
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直视这个问题,终于不愿在心里回避这个横跨我整个青春年华的路人。
我极力想摆脱他给我的阴影;我极力想证明离开他我会很幸福很幸福;我极力地想证明自己很优秀,没了他,还会有很多,很多人……郑雪渊不是人见人嫌的垃圾。
我的生活被安思危深深影响,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这时孙崎出现了,他对我好,陪我聊那些别人眼中奇怪的,不入时的话题。
他用他的真情,补偿了我心中所缺的那一角。
但因为安思危,所以我对爱情绝望。
爱情是走马观花,是在一个寂寞的时间选择一个能让自己不那么寂寞的人。感情来了,比翼双飞,感情走了,各自飞去。
爱人应当是解决生理或者心理需求的工具,不是让人肝肠寸断的毒药。
爱情是脆弱的玫瑰,春风远去,便萎蔫在地。
太过珍贵的人,不应该成为恋人。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金石般的知音之情历久弥坚。
如若金石变质,我会把它镂刻成一块墓碑,把自己的轻狂与谬误埋葬,时时警醒自己。
宁辰轩:所以安思危给你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是的。
宁辰轩: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的青春还长,重新开始不行吗?
我:对不起,孙崎不可以。我不想欠他什么,坦克模型多少钱?
宁辰轩:模型是孙崎自己给你挑的,我毫不知情。
我:谢谢你。
我在包装盒上找到了模型生产厂家,在网上找到了那家淘宝店铺。
我从钱包里取出700元钱,放进书包。
第二天早晨,我发现座位上有一包黄土——那是我和孙崎从太白山带回来的纪念礼物。
我把钱塞到了孙崎的书包里。
我们两清。
翻开数学作业,又是一个周的作业没有写,我对着那些陌生的圆锥曲线冥思苦想,依旧没有一点眉目。
杨湉在我身边,低着头,圆珠笔在她手中急速颤动着,不一会儿,一篇完美的解答过程就浮现在笔下。可能就算是雷声如钟,也不能打断她行云流水的思路。
“杨湉,这个题怎么做?”我试探性地撞了撞她的胳膊。
“没看到我在做题吗?”杨湉那冰冷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她没有抬头,没有停笔,像一台机器,重复着写出一个个正确答案。
“对不起。”
与其坐在教室里看那些天书一般的圆锥曲线,不如去走廊吹吹这初春的暖风。
孙崎北阳台和他的朋友们开着大大小小的玩笑,笑声响彻云霄。
多么讽刺,2015年11月12日,我也是这样,在北阳台,冲着二班的后门放肆地笑着,即使自己像个傻子,也要让那个人看到,我是多么的快乐。
我站在南走廊,俯瞰着金州一中古老的礼堂和立在校园中央的校徽。
“春光融融,虫鸟啾啾。”辛亦可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嘴里喃喃说道,“良辰与喜闻,总是这般相配。”
“怎么了?考试得第一了?”
“比这个还要惊喜。”
“你有女朋友了?”
辛亦可转过脸来,他的眼睛闪亮亮的,笑起来就眯成月牙形,满溢着快乐。我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大话西游要重映了!”辛亦可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比春风和朝阳更温暖。他的笑荡漾在春景里,是沉睡了一冬的花,睁开眼睛,与满山的春色融成一幅朝气蓬勃的画。
“什么时候啊?”我惊喜的问。
“这周五。”辛亦可说,“首映,你去吗?”
“当然!”
《大话西游》是辛亦可最爱的电影,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七遍,每看一遍都会泪流满面。虽然我没有问过他为何有如此执念,但我想,紫霞仙子,便是他求而不得的萧炜怿吧。
萧炜怿远走西安,音讯全无。金州一中已经没几个人记得起她了。提到她,大家仅存的印象,只剩下“全级第一”“短跑冠军”“全能女神”这些标签罢了。细想起来,我甚至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忘记了好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雾再浓,也有消散的那一天。
“这些题都是李力上课讲过的,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听?”杨湉把笔摔在作业本上,质问着我,“你能不能好好听课?”
“哎呀,时间太长,忘记了。”我厚着脸皮,舔着脸笑着,“救救你同桌吧。”
“我跟你有什么好讲的?”杨湉挑起眉毛,翻着白眼,“真是浪费我时间,在这些简单题上跟你耗。”
“杨湉,我低声下气地问你问题,就是为了看你怎么嘲讽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湉那张写满鄙夷的脸,恨不得向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脸上泼一盆开水。
“我的时间这么宝贵,我有什么义务给你讲题?”杨湉拾起滚落到桌底下的笔,迅速恢复了她奋笔疾书的姿态,依旧是那没有温度的语气,放佛身边这个愚蠢的家伙从未存在。
是啊,她有什么义务给我讲题呢?面对着一个利己主义者,为什么要奢望她关心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呢?
“你是真的不会吗?”杨湉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我耳边,我猛地回头,杨湉正用她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
“要不然呢?”
“你连这些基础题都不会,为什么能考年级前100名?”
“废话,我当然不会,这有什么关系吗?考试的时候我也有好多题不会啊。”
杨湉冥思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可能,你不会是在迷惑我吧。”
“我有病啊我迷惑你?”
“行吧,你继续学,我相信你肯定会在考试前学懂的。”当我再次将目光转向杨湉时,杨湉又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姿势,默声念着题,眨巴着眼睛,努力调动着脑子里的公式。就像从工厂里各个不同的流水线调出不同的零件,再组合成精美的产品,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这个喜怒无常的女孩,已经和我坐了将近三年的同桌。她总是可以在冷漠和热情两极之间快速切换,也许上个课间还冷着脸拒绝给我讲题,下个课间就开始和我热烈地讨论她昨天看到的帅哥了。
我每天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长达12小时,我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和她彻底闹掰。况且,在她没有沉浸在习题中时,她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啊。
所以在别人眼里,我和她是亲密无间的闺蜜。
我一直不明白,高一时开朗活泼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幅模样。一个人的思想,怎么会突然之间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
我忘不了她曾经对我说的话:她和一班的人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过普通轻松的生活。她说她最反感张京,最讨厌螺丝钉样的生活。
是压力太大吗?她是我最亲近的朋友,我却看不清她。
身边的窗户突然打开,林潇雨那张温暖的笑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眼前,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
“雪渊,这个周看电影吗?”林潇雨的眉眼像是会跳舞一样。
“什么时候,什么电影啊?”
“大话西游重映,周五首映。”
“我已经约了别人了,对不起啊。”
“谁啊,咱们可以一起啊。”林潇雨刨根问底的样子令我不知所措,如果她知道我和辛亦可要单独相约电影院,凭她和孙崎的交情,肯定会告诉孙崎,而孙崎和辛亦可,宁辰轩是铁三角一样的好兄弟……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跟我约电影的那个人你不认识的,我怕尴尬。下次我请你吃火锅好吗?”我努力圆着自己的说法,同时祈祷着林潇雨千万别再问下去。
“男生女生啊?”
“嗯,不男不女。”此话一脱口,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我当然不能说是男生,但如果说是女生的话,以林潇雨社交达人的个性,绝不会放弃这个交新朋友的机会。左右为难的境况下,我千不该万不该竟做出了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掩饰。
“我懂了。”林潇雨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夤夜,正当我准备关掉手机睡觉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辛亦可:你知不知道,林潇雨告诉孙崎你周五要和男生一起看电影。刚刚孙崎告诉我,他周五晚要在金州市所有电影院安插他的哥们儿,务必要查出是谁和你一起看电影。
一股无名怒火冲上我的喉咙,我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脚踢翻了床前的凳子。
我:为什么他还在纠缠我?
辛亦可:我真是无话可说。
我:现在怎么办?
辛亦可:金州就那么几个电影院,他的人手倒是够够的。
我:被他发现,你们……
辛亦可:是的,我知道。
我:单纯的朋友看电影,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辛亦可:林潇雨见你表达含糊不清,就觉得一定有鬼。
是啊,本就是普通的朋友聚会看电影,为什么搞得像偷情?我大可大大方方地邀请林潇雨和我俩一起看电影。
还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真真切切地把周五,当做了约会……我是不是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足以令我心颤。
辛亦可:咱们改到周六去吧。避一避孙崎,他气势汹汹,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
我: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主动约的你。
辛亦可:他们恐怕不会相信我有这么大的魅力。
我:这是什么话?
辛亦可:大不了就说,我要你了。
……
孙崎的聊天框突然弹了出来,我吓了一跳。
孙崎:还是那句话,我还是会追你的。
你一天没有给我真正的解释,我就一天也不会死心。
我和辛亦可选择了人迹罕至的秦南区秦岭文化广场电影院——这是金州市刚刚成立的开发新区,辽阔的川道上大部分都是未完工的施工基地,远远望去,一片荒凉。
这天,辛亦可和班上其他几位成绩优秀的同学都被李老师安排进了高三试场,提前实地体验高三的模拟考试。
我提前来到了广场楼下,呆呆地看着喷泉起落,水花四溅。
辛亦可背着包,四下张望确定没有熟人后,便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我身边。
“今天的考试怎么样啊?”我问他,想提前知道高考题到底是什么样的难度。
“哎。”辛亦可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数学试卷,“真的很难,很多基础题都做不出来,可能是基础太差了。”
“哪里有?咱们还没开始复习呢,别急嘛。”我笑着凑过去,和他一起浏览着这张高考难度的考卷。果不其然,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知识盲区,没有一点思路。
辛亦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提前试试也好,这样的话,正式进入高三后就会有心理准备了。”
我和辛亦可边聊边走上电梯。文化广场刚刚开业不久,老金州人显然没有兴致千里迢迢跑到新区来逛街,所以整栋大楼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我显然低估了《大话西游》的热度。即使是在人烟稀少的新区,电影院里也坐满了人。
“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看《大话西游》。”辛亦可坐在我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荧幕,连电影播放前的广告也不放过。
画面渐次过眼,转眼便化作烟。
辛亦可眼睛亮亮的,贪婪地把一幕幕画面印在他的脑海中。
江边的风景,格外温柔。
“好像每个男孩,都渴望拥有一份至尊宝那样坚固浪漫的爱情,也渴望孙悟空那样超凡的能力。可是戴上紧箍咒之后,爱情就湮灭了。”
“是世俗的紧箍咒吗?”我灵敏地反应了过来。
辛亦可点点头,带着笑和泪。
“还在想萧炜怿吗?”
辛亦可没有回答。
“每个人喜欢的第一个人,都是刻骨铭心的。”我们迎着江风向前,我的话也随着江风飘然而去。
“我也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过,”我说,“如今想来,那时的些许悸动,那时的简单快乐,那时对爱的心向往之,倒是怪令人怀念的。”
“雪渊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吗?”
江岸的霓虹灯朦胧了本该漆黑的夜空,暴雨前的狂风吹乱了我的发丝,蓦然回头,辛亦可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正默默地盯着我。
他的眼里藏有星空河汉,藏有清晨的第一颗露珠,我从没见过如此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