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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群魔乱舞 我感到一股 ...

  •   我感到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我第一次看见温景琨将自己对历史的感情完整地曝露于我们面前,第一次看到他对历史长篇大论。没想到,竟会有与我一样对历史有着深深感情的人,包括其心理历程,都和我一模一样。
      “看不懂。”大家纷纷摇头。
      温景琨此时正端坐在教室第三排,王希宜坐在他前排,二人正说笑话呢。
      我好想冲到他面前,和他一起谈一谈明末清初,谈一谈我们史观的转变历程。他读的书定然比我要多,涉及面比我要广,看问题也会比我更加深刻。我更想听他给我讲我不甚了解的政经知识,那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温景琨总是说这些我们看不懂的。”一个女生笑道,“可能这就是学霸和我们的差距。”
      “总感觉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是啊,我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全班只有王希宜和他最投缘。”
      大家围绕着温景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耳边的聒噪将我重新拉回现实。
      “想不到啊,现在社会还有他这样喜欢过去的事的人。”
      “他的兴趣我们完全get不到,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怪胎,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的,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样奇怪的人,以后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大家哂笑道。
      “像不像一个古董,还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那种,带着泥土的芬芳?”一直不说话的我开口了。
      “雪渊这个比喻很妙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对,就是这种感觉,一个古董。”
      “在现代社会谈这些,无异于孔乙己自豪地说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我笑得脸皮有点僵硬。
      “不懂,真的不懂。”
      “我记得,我上初中时,我们班上有个老古董,非说游戏里的豫让是篡改历史……天哪,我们那时候都快笑死了,一个游戏而已,非要较真。你们是没看到她的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又顽固又可笑,当真是现代的孔乙己呢。”我笑弯了腰。
      “我就说豫让怎么改名了。”一个同学恍然大悟,“我以为都是那些中老年人瞎投诉的,谁知道我们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啊。”
      “对啊,我也没想到。”我把胳膊搭在身边那个同学的肩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温景琨身上,总透出一股悲哀的,陈腐的气息,包括他说话,都是冷冰冰,毫无生机的。”
      我接着她们的话说:“我就不喜欢跟看历史的人说话,上历史课的时候,我就总想到那个迂腐的初中同学。”
      我和她们一起尽情嘲弄着温景琨,我们之间的感情又深了一步。
      温景琨背对着我们,应该没有听到躲在这一隅的几个蠢货对他无故的指责。
      我一点也不希望这些话脏了他的耳朵。
      好在他身边有王希宜,他应该是无畏的吧。
      对不起。我把这三个字深埋在心里。
      孙崎一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我,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侃侃而谈的模样,不敢迎接他炽烈的目光。
      上课了,我和朋友们告别,带着笑回到了座位上。
      我自始至终没有看孙崎一眼。
      约莫十分钟后,一股浓醇的酒味溢满了教室,我捂住鼻子,四下张望,希望找到这与教室格格不入的味道的来源。
      杨湉偷偷地对我说:“孙崎在喝酒。”
      “疯子。”

      孙崎将我的信展示给了他的“好兄弟们”,不出所料,他们在走廊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孙崎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趴在栏杆上遥望着绿茵茵的操场。
      那操场上曾经有我和他的欢声笑语,有我和他躺在草坪上看星星,谈论星体宇宙的酣畅淋漓,还有他拽着我跑步健身的挥汗如雨……
      我知道孙崎是浪子,更何况他与我的发小有着那样深厚的渊源。
      可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暗淡无光的生活变得鲜活起来。但我知道我根本无法驾驭这样一个在正邪之间游走的浪人!
      各种情绪交叉盘亘着,我努力克制着将要崩溃的情绪,学着杨湉的样子翻开了前天就该完成的作业,装模作样地写了起来。
      快要月考了,我什么也看不懂。

      十一国庆过后,那个叫王希宜的女孩找到了我。
      早在高一,我就听说二班的王希宜文理皆优,才华横溢,是二班的领头羊,成绩永远稳定在年级前二十。我隐约记得周玄老师还在的时候,常常把她的文章当做范文朗读。她笔底生花,辞趣翩翩,不仅文采一流,更注重情文相生,字里行间针砭时弊,读起来令人啧啧称奇,回味无穷。
      到了高二,王希宜顺理成章地来到了一班学习,因为她数学成绩极其优异,所以李老师很看重她。
      这是一个相当讲究的女孩——一根一丝不苟的小辫子夹在整齐的短发间,眉毛显然是修过的,平直整齐,嘴唇被涂上了淡淡的红色,我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精心擦上的粉底。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我居然想到了那个十五岁辍学,被包养被玩弄的陆雪澜——她们都涂着一眼就可以看穿的粉底,都是瘦小的身材。
      但王希宜显然是与陆雪澜截然不同的,她微笑着,展示出她良好的素养:
      “雪渊,帮我一个忙好吗?”她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西南口音。
      在她如春风般微笑的感染下,我也竭力伪装着优雅:“嗯,什么呀?”
      “运动会要开始了,我们去队伍前跳一段舞吧。”
      王希宜呵气如兰,我完全陶醉在了她的温柔气质中。
      “我……我不会。”我推拖着,是在掩饰着自己在她面前的惭愧。
      “你会的,”王希宜抱住了我的胳膊,“帮帮我,好吗?我知道你去年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过,你很棒。”
      我无法拒绝这个出风头的机会。
      中午,我和王希宜来到了演出服装租赁市场。
      王希宜是个相当健谈的人,她最乐于谈论自己参加舞蹈比赛时的经历,当她问道我参加过什么比赛时,我只能尴尬地说自己小时候学舞只是为了玩。
      王希宜不再说什么,我和她钻进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演出服中,尽力挑选着合适的服装。
      我看到了我们元旦表演时所租的服装,时隔半年多,我在排练时所出的洋相和所受的批评还历历在目。我开始幻想:今年的元旦晚会,我和王希宜会不会是主角呢?秋玟又会带来怎样惊艳的表演呢?
      王希宜轻轻的呼喊声从衣帽架的另一端传来,只见王希宜拿着一套红色的挂脖长裙,冲着我微笑:“雪渊,你看这套怎么样?”
      “试试呗。”我从衣服堆里钻出来,跟王希宜会和,王希宜让我先进试衣间试穿,再给我拍照,留下照片作为备选方案。
      我们又选择了几套服装,依旧是我做模特,王希宜分别拍照,然后发到班级群里,让大家投票选择。
      趁此期间,我和王希宜去隔壁店铺购买舞鞋,王希宜轻车熟路,开口便说:“有没有布头的舞鞋,我不喜欢皮头的。”
      正当我搜肠刮肚,搜索着我五年前对于舞鞋的记忆时,王希宜已经帮我们买到了舞鞋:“我习惯穿布头的,布头比较舒服,感觉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皮头的,还有点不习惯呢。”
      我终归是没搜索出什么关于舞鞋的记忆,只得学着王希宜的样子微笑。
      红色长裙获得的票数最高,所以我与王希宜买了两把红色的长扇与之相配。王希宜告诉我:在高一的元旦晚会上,她也是用这样的丝绸长扇完成了独舞。
      我隐约记得好像是有一个独舞节目,女演员灵巧地挥动着长扇,伴着音乐熟练地翩跹而舞。

      距离运动会还有两周,我与王希宜在晚自习时间下楼排练。
      常年没有跳舞的我筋骨已经生硬,更何况身边还有零零星星过往的同学扰乱我的思路。这些终日浸泡在题海中的少年们,突然看到教学楼下出现两个手持亮红色长扇的女孩,不免要多看几眼,我顾忌旁人的目光,提议与王希宜翻墙进足球场排练。
      王希宜从来没有翻过栏杆,我只好将好不容易坐上围栏的王希宜拽下来,王希宜惊魂未定,捂着胸口直言:“太可怕了。”
      “王希宜也会翻栏杆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温景琨。
      温景琨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像小男生一般。
      “我要告诉老师,说温景琨晚自习溜到操场来闲逛。”王希宜歪着脑袋,送给温景琨一个俏皮的笑脸,即使是在打趣别人,也不失骨子里的优雅和温婉。
      “你们要排练舞蹈吗?”温景琨三下两下翻进了操场,他走到王希宜身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手中的那柄长扇。
      “对啊,你也想跳舞吗?”
      “跳舞还是算了,唱歌倒是可以。”
      王希宜捂着嘴笑了:“你可以在运动会上,用汉剧的腔调唱一首《运动会进行曲》。”
      我们三人都笑了起来。
      “你快回教室,我们要排练了。”王希宜轻轻指了指教学楼,“快去,待会儿我要是有不会的题,还要问你呢。”
      “不,”温景琨挠挠头,“写作业写得我脑袋都发麻了,现在只想看你们跳舞。你们放心,我站在旁边,不干涉你们。”
      “那你可不许跟着我过去。”王希宜对温景琨说,“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哦。”
      “保证不动。”
      王希宜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她轻轻拉着我的手,往操场的另一头走去。
      “别理他,他总是傻呵呵的。”
      远处,温景琨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的眼神一直随着我们移动,从未远离。
      心中空落落的,我是这偌大的操场最多余的一角。

      “雪渊,我们来讨论下动作吧,你有没有什么库存?”
      我和王希宜在跑道上站定,两把红色的长扇在黑暗中也格外醒目。
      “我很多年没跳过了,啥都不知道,你来。”
      王希宜最擅长的是爵士舞,其学习历史长达十年,她的动作完美的诠释了何谓极强的爆发力,只见她灵动地挥舞着长扇,宛若西班牙斗牛士。仿佛火红的青春在她手上挥动着,一招一式无不令人叹服。
      我站在一旁,微笑着为她鼓掌。
      王希宜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她标志性的温婉笑容。可以想象,她在舞台上一定也是带着这种令人心醉的微笑。
      “运动会是我们欢聚的时刻,所以我选了红色,想用一些明快的动作,以契合热烈的气氛。”
      我赞许地点头。
      下面的问题是我该如何学会这些激烈迅捷的动作。
      三天不练即生,更何况搁置五年。
      王希宜总能将所有动作做到滴水不漏,丝毫不拖沓,而我连记住这些动作都难。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王希宜看着我尴尬地一遍遍练习,索性劝她去一旁研究第三,四个八拍的动作。
      温景琨一直站在原地,我能感到他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
      看着王希宜熟练的样子,想想温景琨赞许而崇拜的微笑,失落感再一次包围了我,本就僵劲的筋骨更加生硬了。
      我和寂寥的星空融为一体,又变成了黯淡的小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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