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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浓夜 这天,尹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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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尹涟儿上课心不在焉,总是扭头看向我和杨湉的座位。我用口型询问她怎么了,她却除了摇头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满腹疑问的我和杨湉一下课就追到尹涟儿的座位上。
“也没有什么……”尹涟儿支支吾吾的样子掩饰不了她眼神的飘忽和慌张。
“别骗人了,你不适合骗人,一眼就被看穿了。”杨湉无奈地摊了摊手。
尹涟儿抿了抿嘴唇,慢慢抬起头,脸渐渐烧红了起来:“社长邀请我晚上一起去看星星。”
“这么快!”杨湉脱口而出,把惊讶和羡慕统统写在了脸上。
“是不是要成了?你看你脸红的……”我打趣地说。
尹涟儿意识到是自己又红又烧的脸出卖了自己,便把自己小巧的双手覆在脸蛋上,好像这样做就能给脸降温一般。
“没有没有”尹涟儿连忙否认,不停地眨着眼睛四处张望,生怕有人听见了她绯色的秘密,“只是看星星而已。”
“还没成啊,看把你激动的,我还当你脱单了呢。”刘钰隐显得有些失望,嘘了一声,转而去拨弄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
尹涟儿听了这话,启唇似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话收了回去,只是偷偷往刘钰隐的方向努努嘴,蹙蹙眉。
“挺好的事,第一次约会吗?”我说。
尹涟儿小幅度地点点头,圆溜溜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乱转,试图逃离我们八卦的视线。
“真好,祝你成功。”杨湉看了我一眼,苦笑了一下,她定是想到了自己夭折的爱情。
“我想你们……陪我一起去找社长。”突然,尹涟儿吞吞吐吐地说话了,脸更红了。
“今晚的星星确实挺亮,”晚课之后,我们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逆流向社长的班级走去。尹涟儿走在最后,低着头傻笑,一言不发。
社长的班级在二楼大厅右手边的第一个教室。尹涟儿攥住我的手,不停地说她很紧张。虽是冬天,她的手心满是汗水。
“这有什么紧张的?”刘钰隐哼了一声,“谁没在别人班门口跟人表过白啊……”
“不是表白……”尹涟儿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不要说太大声了。”
“好好好。”刘钰隐有些不耐烦,“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郑雪渊刚开始跟安思危谈恋爱的时候也是畏手畏脚的,后来还不是天天往二班跑。”
“提他干什么?今天是来帮尹涟儿的。”我打断了刘钰隐的话。
这时,谁也没想到,安思危从大厅旁的楼梯上走下来。
“咳咳,真是说王八来了个鳖。”刘钰隐故意咳嗽了两声。
安思危被这两声假惺惺的咳嗽吸引了注意,条件反射般往大厅看了一眼,见我正靠着墙站在不远处,连忙加快了脚步下楼去。
我强压住喷涌欲出的怒火。
那个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向尹涟儿走来。
尹涟儿颤抖的脸上,绽放出了僵硬而幸福的笑容。
我们嬉笑着跑开。
南环东路的路灯坏了,整条路黑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
“以后安思危出现的时候,不用提醒我。”送走了杨湉,我和刘钰隐一起钻进南环东路的黑暗中。
“哦。”刘钰隐答应了。这让我很意外。
“你还忘不掉吗?”她补充了一句。
“没有。我单纯不想让他觉得他在我这里还是一个话题。”
“真相是他确实还是个话题,你确实时不时地会提起他。”
“那是在讲恋爱关系的场合,我没得说。”
“别嘴硬了,就是忘不了。”刘钰隐的轮廓在黑暗中跳动着,“我这人啊,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中听,但一般都有道理。”
马路两旁的居民楼灯火点点,在没有路灯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动人。
“九点钟了,”刘钰隐看了看表,“记得小学时候最喜欢看《快乐世界》这个综艺,每周五的这个点,我都守在电视机前,等着那几个主持人出现。我当时特喜欢韩庚,觉得他特别帅,而且洋气,好像那时没有哪个女生是不喜欢他的。”
“嗯。”我并不知道她所说的是哪个明星。
“你呢,他的歌你听过几首?”刘钰隐转而问我。
“我……”我语塞,“我不知道他是谁。”
“你家那时候还住在凌浦吗?”刘钰隐完全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凌浦什么时候通的网啊?”
“我小学时在金州。”
“你不看《快乐世界》吗?”刘钰隐的脚步慢了下来,继续追问我,“你小时候看什么电视节目?”
“《百家讲坛》、《探索发现》。”我回答。
“那是什么?”
“科教频道的节目,主要有关历史和考古。”
“所以这就是你的童年?”刘钰隐拐弯抹角的声音格外刺耳。
“嗯。”
“呵,”刘钰隐隐没在晦暗中,放肆地大笑,“你的人生,真的有乐趣吗?”
“那就是我的乐趣。”
“我刘钰隐,活了快十六年,”刘钰隐把“十六年”狠狠地强调了一遍,“没有遇见过喜欢看科教频道的,一个都没有。”
“现在有了。”我也跟着她一起在黑暗中笑,“小学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每天放学后都会在一起聊历史,聊到很晚才回家,对于我来说,那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郑雪渊啊,”刘钰隐笑中带讽,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只适合嫁一种人,那种眼镜片比啤酒瓶还厚的书呆子。难怪没有人追你,你这个样子,永远也入不了男生的眼——谁会想找个没有任何乐趣的女朋友呢?”
“我凭什么要入他们的眼?”我要镇定,要用镇定的语气与刘钰隐的阴阳怪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并不觉得有书生气是一件坏事。”
“我没有办法和你交流了。”刘钰隐说着,加快了脚步,向往常一样,我和她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回想这几个月以来,竟没有一个人来到一班与刘钰隐叙旧,更没有听说她有哪个感情深厚的闺蜜,由此可见此人的交际能力,始终只停留在嘴边。
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的人,估计也只能从朋友不合常理之处寻求优越感吧。
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那是终于拨开迷雾,看穿刘钰隐之后的酣畅淋漓;那是以静制动反击的成竹在胸。
但表面和平还是需要维系的。我和刘钰隐似乎不约而同地默认了一种奇妙的规则——无论前一天有多不愉快,第二天依旧能对对方笑脸相迎。
我和杨湉凑到尹涟儿面前,争相问她昨晚的观星之感。
尹涟儿羞红了脸,双手不停地摩擦着羽绒服,欲说还休的样子,差点让我们以为她真的和社长好上了。
“昨天晚上怎么了啊?”我和杨湉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尹涟儿示意我和杨湉出去细说。
冬日的暖阳正照在北阳台上,尹涟儿迎着阳光,甜甜地笑了。
“昨晚上,他带着我一起翻墙进操场看星星。”
“你翻得过去吗?”我曾经试图带着尹涟儿一起翻墙,可惜畏手畏脚的尹涟儿根本没有勇气攀上围栏,更别说从围栏上跳下去了。
“是他把我抱下去的。”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尹涟儿不由得羞怯起来,连声音也低了下去。
“哇!”我和杨湉惊叫道,“在一起了?”
“没有没有。”尹涟儿连忙摇头否认,“只是去看了星星。他说他以后想学天文学,还跟我说了好多天文知识。”
“说了什么啊?”我顿时来了兴趣。很久以前,我读过霍金所写的《时间简史》,在思想的河汉中遨游过的我,脑里或多或少留存着些宇宙星河。
“就是各种星星,我也没太听懂。”尹涟儿噘了噘嘴,“昨天都是他在说话,我都插不上嘴,接不上话,他会不会觉得跟我没什么话题聊啊?”
“我教你,”我拉住尹涟儿的手,“宇宙中的星体不计其数,包括大家熟悉的恒星,行星,彗星,卫星,行星绕着地球转,卫星绕着行星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极端的星体,比如超新星,中子星,黑洞,褐矮星等等。”
“褐矮星……”杨湉听到这个名词,恍然大悟,“你最近是不是刚改了网名,网名就叫褐矮星。”
我点点头。
“为什么啊?”尹涟儿睁大好奇的眼睛。
“褐矮星,是介于恒星与行星之间的一种星体,也就是我喜欢的那种不偏不倚的生活状态。”我解释道。
“好深奥。”尹涟儿叹道,“我好紧张啊,见到他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他喜欢的天文我也听不懂。”
“没事,总会发现共同话题的,没有的话就去创造共同话题。”杨湉宽慰她道。
“怎么制造啊?”尹涟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既然天文太难,你们就谈谈网球吧。”
从北阳台往下望去,几个男生正在网球场上挥汗如雨,呆呆望向远方的尹涟儿,也许正在球场上搜寻社长的身影吧。
此情此景,竟在尹涟儿身上重演了。
我看着满脸期待,专心搜寻社长的尹涟儿,长叹一声。
安思危和潘旻的笑声在我耳边逐渐清晰,我侧过头,用余光看到潘旻正把手插进安思危的口袋,二人亲密无间地在一班门口打闹。
尹涟儿没有在球场上看到社长的英姿,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落寞。
我:安思危是不是和潘旻在一起了?
林潇雨:不知道啊,没见他们公开。
我:我刚在北阳台看到他俩特亲密地走在一起。
林潇雨:潘旻跟很多男生都很亲密。
我:可她把手塞到安思危的口袋里。
林潇雨:别想了,他根本不值得你去关注他。
我把手机扔进桌兜,长舒一口气。
是的,他不值得。
我用右手掏出化学练习题,顺便用左手从桌上的袋子里拿了一块小面包塞进嘴里。
杨湉目送我把面包送进嘴里,咽了一口口水。
“你饿了?”满嘴都是面包香味的我被杨湉逗乐了,“瞧你涎水都快滴到围巾上了。”
杨湉可怜巴巴地说:“没钱吃饭了。”
“怎么?惹你妈生气了?”我递给杨湉一块面包,“随便吃,你多吃点能帮助我减肥呢。”
杨湉摇摇头:“我的生活费是我妈按月发的,上周刘钰隐一次性借了我五十块买专辑,现在还没还我。”
“你问她要啊。”
刘钰隐没有坐在座位上,前排只坐着正摇头晃脑听音乐的孙崎。
“不太好。”杨湉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她会还的吧,不是说她挺有钱的吗?”
“那可不一定。”
前排的孙崎忽然摘下耳机,转过头来:“屁,她上个月还欠我四十块嘞,也没见她要还啊,我连追榕榕的钱都没有了。”
“你算了吧,”我说,“你那只襄阳的金毛,得手了吗?”
孙崎摇摇头:“没有呢,刚凑够钱。”
“那榕榕呢?追上了吗?”我八卦道。
“我天天从城南往城北跑,就是为了制造偶遇的机会。”孙崎用手夸张地比划着,“我甚至知道她家那栋楼每户住了几个人,我估计连她们小区的树都认识我了。”
“所以你成功了吗?”饿极了的杨湉嘴里塞满了面包,两腮鼓鼓囊囊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孙崎整理了下衣领,清了清嗓子,竟吟起了闻一多的《红烛》一诗:“你流一滴泪,灰一分心,灰心流泪你的果,创造光明你的因。红烛啊!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你别糟蹋人家革命先辈的热血了,”我踹了孙崎一脚,“要是闻一多先生知道他的诗被你用在情情爱爱上,估计想把你烧成红烛。”
“哎呀呀,怕死了。”孙崎白了我一眼,“你这人,一言不合就动手,难怪没人追,好好跟人家榕榕学一学怎么当淑女……我这腿迟早被你踢废了。”
“第三条腿没废就行。”我窃笑着。旁边的杨湉闻言差点把面包屑吐一桌子。
“这怎么还开起车来了?”孙崎讶异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