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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序曲 这天早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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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操,刘钰隐一直望着隔壁班的队伍,目不转睛,以至于忘记了好几次早操动作。
“真是帅。”刘钰隐踮着脚,在隔壁班已经打乱了的队伍中寻找着什么。
“谁啊?你喜欢的人吗?”我好奇地问。
“哎呀,不要用喜欢这个词嘛,我不要面子的嘛……”刘钰隐学着电视剧里港台女孩的腔调害羞地说,“我才发现,许泽铖是真的帅。”
“可惜咯,许泽铖有女朋友了。”我惋惜地叹了口气。
“许泽铖刚和秋玟分手。”刘钰隐狡黠一笑,“所以机会来了。”
“真是巧,你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杨湉说。
“那是肯定的。”刘钰隐偷笑了一声,转而问我,“你说男生打完球,一般喝什么饮料啊。”
“我怎么知道?”我摇头。
“所以我为什么要问你?浪费口舌。”刘钰隐翻了个白眼,转身去问杨湉。
“一般来说,矿泉水就好了吧。当然,最好是淡盐水,毕竟出汗多,得补充无机盐……以前那谁打球时,我就经常给他递矿泉水。”杨湉果真一副很懂的样子,刘钰隐听得频频点头。
“矿泉水太没诚意了吧。”刘钰隐蹙着眉头,若有所思,“罢了罢了,篮球场可不是好地方,那群男生不仅汗臭,嘴还杂。”
“不如放学后,晚自习的时候?”杨湉倒是为刘钰隐出了个好主意,“你可以给他多买点东西,比如零食什么的。”
“那也得投其所好。”我说。
“一般男生的共同所爱是什么啊?”刘钰隐听了我的话,思考了一会儿,却没想出什么名堂,于是继续追问杨湉。
“篮球。”杨湉噗嗤一下笑了。
晚课结束后,刘钰隐拉着我和杨湉飞快地往学校小卖部跑。在满满的货架前,刘钰隐踌躇许久,终于挑出了一瓶最贵的柠檬水和几包油炸零食。
今天的二班教室空空荡荡,留下上晚自习的人很少,整个教室只稀稀疏疏地坐着十几个人。刘钰隐见许泽铖坐在最后一排靠北阳台后门的那张桌子上,便暗喜天时地利人和,偷偷摸摸地溜到敞开的后门边。
我和杨湉则扒在窗户前,偷偷摸摸地欣赏着那小小的一隅里发生的好戏。
只见许泽铖先是一惊,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刘钰隐脸上的线条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她是想努力在许泽铖面前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展现在她脸上的是僵硬而尴尬的笑容。
听闻了刘钰隐的意图后,许泽铖连连摆手,便要把刘钰隐放在他桌子上的零食饮料全部归还给她。刘钰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隔着玻璃都听到刘钰隐一个劲儿地说“这只是我的心意,”“不要不要拂了我的面子。”
这时班上已经有很多人回头观赏这场露天的好戏,有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起哄着。原本浓郁的学习氛围一扫而光,教室变成了菜市场。
“我暂时不打算谈恋爱,我,还喜欢她。”许泽铖实在不想再和刘钰隐推搡下去,竟把这“惊天秘闻”说漏了嘴。
“秋玟!”有好事者喊了一嗓子。
刘钰隐的脸顿时变得又黑又长。
刘钰隐把刚刚她精挑细选的零食全部掷进了垃圾桶。
“秋玟有什么好的?”刘钰隐挑着眉毛,昂着下巴,活像一只战斗的公鸡,“我说实话,整个一班,我最讨厌的就是秋玟。明明长得很一般,偏要往脸上擦粉装美女;明明身材普通,还要硬拗气质。”
杨湉却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秋玟太冷太清高了,说话做事都感觉很拘束,似乎与我们之间有不小的隔阂。”
“就是装的。”刘钰隐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给夜晚宁谧的育才东路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还好吧……”我吞吞吐吐的模样似乎是想为秋玟辩驳什么,“她确实挺优秀的啊,而且人品也不错。”
刘钰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在那个路口,我和刘钰隐与杨湉分道扬镳。
“你跟我关系好还是跟秋玟关系好?”灯光之下,刘钰隐昂着脖子,露出她若隐若现的下颌弧线。
“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替秋玟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你今天晚上太激动了,冷静下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够了,就是我不如秋玟优秀是不是?”刘钰隐说着说着,竟哽咽了起来,“雪渊你知不知道,我是鼓了多大勇气才去跟许泽铖表白的吗?可他呢?他把我送他的东西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了!”
刘钰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水杏眼和微翘的鼻头变得通红。
“不是你不如秋玟,而是你出现在秋玟之后。”我连忙从口袋里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刘钰隐,“你去的时候,秋玟已经住在他心里了,人心非木石,哪里有人刚分手就能接受新欢呢?其实你和秋玟都很优秀的。”
“我懂了,我们三个永远没办法获得爱情呗。”刘钰隐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我真的,只想要一次哪怕不是真的的恋爱,哪怕是恋爱的希望也行啊……”
爱情,真是道让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永远为难的难题。哪里有那么多的你情我愿,多数人的拼命追逐不过是一个闹剧。
那些幸运儿们啊,你们到底有什么魔法?
打开新百伦的官方旗舰店,一双双色彩斑斓的休闲鞋映入眼帘。
最近,我走在街上,总是喜欢观察路人的鞋子。果真如刘钰隐所言,新百伦休闲鞋在学生中是最流行的。我观察到,学校里漂亮的女孩格外钟爱这个品牌,秋玟一周之内换了三双这个品牌的鞋子。
我把脚上那双从小店里淘来的帆布鞋丢进了垃圾桶,换上了那双刚刚到货的新百伦休闲鞋。
我贪婪地抚摸着这双麂皮绒面的卡其色休闲运动鞋,试图感受感受刘钰隐所言的精致工艺,可我并不觉得它的手感与小店里的帆布鞋有何不同。
我穿上刚买的灰色牛角扣大衣和格子裙,套上深灰色的打底裤,登上带着logo的新鞋。镜子前的自己,焕然一新。
我走出家门,仅用一件大衣抵御着十二月的寒风。我不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否则就会像一只彩色的肉虫一样在路上蠕动。
我来到教室,刘钰隐已经在位置上坐定了。
从后排传来一张家庭信息表,我照实填写完毕后,递给了前排的刘钰隐。
刘钰隐接过那张表,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嘴里默默地念着:“郑雪渊,612425……你的身份证号好奇怪啊。”
“怎么?”我一头雾水地望向她。
“金州市安澜区的身份证开头,怎么会是612425?”
“我出生在凌浦县,不在安澜区。”
“哦。”刘钰隐的声调拐着弯,恍然大悟般看着我,“县城啊……国家级……”
“怎么?”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刘钰隐的话。
“可惜了,”刘钰隐轻晃着那张薄薄的表,“要是我现在还在西安就好了,我肯定比现在过得好,周围都是漂亮时尚的小姐姐。你应该不知道,西安城里的女孩子,一个个又高挑又会打扮,”
“嗯。”
刘钰隐对我的冷淡反应很不满意,她继续说:“我父母都是西安人,我也出生在西安。你去过西安吗?没去过的话,你一定要去看看,西安肯定比你们凌浦县要发达哦。”
“嗯。”我强压着怒火,冷静面对着刘钰隐的再次挑衅。
我顺便瞥了一眼表中刘钰隐那一栏的身份证号,她的身份证开头是“612401”(金州市安澜区)。
西安人?曾经听过她母亲说话,是很标准的金州腔调。金州市与西安市方言虽同属关中片方言,但语调有很大不同,一听便知。
一个什么样的人,会通过贬低自己的家乡,来换取一点点可怜的优越感?一个什么样的人,会通过贬损他人,来塑造自己的自信?
杨湉听到我们的对话,顿时来了兴趣:“你是西安人,为什么要来金州?”
“父母被调到金州来工作了呗,真倒霉。”刘钰隐撇着嘴蹙着眉头,极不情愿地继续填着表中剩下的内容。
“呦,我为我拥有一个大城市出生的同桌感到骄傲自豪。”孙崎边鼓掌边偏过头,看着刘钰隐一笔一划地在父母身份证号一栏中写着:“612416……”(金州市洵县)。孙崎一时没忍住,连忙用手捂住嘴,试图掩盖他喷薄欲出的笑声。
我把食指放在嘴边,与孙崎心有灵犀地偷笑起来。
刘钰隐踢了孙崎一脚,慌忙把信息表递到了前桌。
正当此时,董颖抱着上一次月考的化学试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教室前门,整个教室刹那间哀鸿遍野。
我看着试卷上鲜红的71分,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我的化学成绩向来很差,没想到这次竟创了新低。连笃定要学文科的刘钰隐都比我考得高。杨湉的化学成绩一直稳定在85分左右,聪明但心思没放在学习上的孙崎依然以95分的成绩傲视群雄。
我把这张71分的耻辱考卷塞进桌兜,深深叹了一口气。
很快,董颖就把月考排名张贴在了一班大门口。我站在人群的最后,也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位于全班倒数的位置。
94名。我默念着这个名次回到座位,两眼无神地盯着摆在面前的化学作业。
“刚考完试就学。”年级第一董颖经过我的座位时,咂了咂嘴。
“你咋还在学?”杨湉兴高采烈地从名次表前的人流中挤出来,“别学了,再学就要考年级第一了。”
“年级第一郑雪渊。”刘钰隐在杨湉身边附和道,语气中似有嘲讽的意味。
我不愿意搭理这两个幸灾乐祸的人,但这化学题真的太难了,我不知道该如何整理繁杂的知识点,也记不住冗长的方程式。
“别学了!”杨湉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喊着。我的鼓膜有些隐痛。
“别了,”刘钰隐哼了一声,“郑雪渊是对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不愿意理我们这群渣渣,她现在估计只想和张京玩。”
“哎,真的是,”杨湉的腔调突然变得很诡异,“我没比她多考几分,现在居然在这里傻笑,果然优秀的人对自己都是严苛的,我就是个垃圾。”
“不打扰学霸学习了。”
杨湉凑过来看了我一眼,只是一眼,便夸张地大叫起来:“这一章还没学完啊,你怎么就开始做题了,你真的想考年级第一啊?”
我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惊得后排的张京连喘粗气:“哎呀我的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们有完没完?”
杨湉先是一愣,然后瞪大无辜的眼睛望着我,水汪汪的眼睛里饱含不可思议:“我怎么了?”
是啊,她怎么了?
刘钰隐转过头来,自然也加入了杨湉的阵营。
“我们干什么了?”刘钰隐睥睨着我,“我们哪句话说错了?你现在不就是不想跟我们玩吗?”
“我想学习。”
“嚯,没人阻止你学习啊。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
“可能她嫌我们吵吧。”杨湉说着,便要拉着刘钰隐的手离开教室。
“我没有怪你们。”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你学习不就是想考好吗?直接承认自己有野心想考好不就对了,直面自己很难吗?”刘钰隐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这就吵起来了?”回过神来的张京恢复了以往的气定神闲,他仰头观赏着前排三个亲密无间的狐朋狗友剑拔弩张。
“对不起。”
我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眼前的化学方程式,全部飞到了天上,狰狞地笑着,闹着,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