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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崩溃 灯光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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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亮起,温景琨开嗓高唱,三位伴舞水袖轻扬,翩跹起舞。
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全场欢呼,震天动地。我知道这欢呼是给温景琨的,是给秋玟的。我庆幸自己沾了他们的光,得以获得如雷的掌声,得以给我一个虚幻的梦境。
林潇雨带着她们班上的一帮子同学,在后台找到了我,她牵着我的水袖,激动地对她身后的同学们说:“看啊,这就是郑雪渊,我最好的朋友。雪渊,你简直就是女神,你知道你在台上有多美吗?你连翻跟头的时候,台下的人都被你惊呆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好多人都只顾盯着你吗?”
“你说笑话呢。”我谦逊地笑着,跟着潇雨走向观众席。我一边用余光寻找着台下二班的领地,一边意犹未尽地对潇雨说,“你还是这么喜欢夸张。”
看到了吗?安思危,我会跳舞。
你在哪里,你看到了吗?你还觉得我只是学习好吗?即使这台上的三分钟是我用无数次凌晨的练习换来的,是我用我的心机换来的。
秋玟虽舞姿优美,基本功却没我扎实,我知道只有炫出我的基本功,才能让台下的人注意到我,否则所有的风头都是秋玟的,我郑雪渊白白成了陪衬。
于是我主动提议,音乐间奏时,咱们最好可以做一些有技巧性的动作,比如前桥,或侧手翻等,这样才能展现出古典戏剧对基本功的要求,才能得到评委老师的注意,稳拿第一。
温景琨非常赞许我的说法。
秋玟刘钰隐果真无法做到,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50秒间奏的主演。
那两个觉得我跳得不好的人,只得在后面做我的陪衬。
最终评分结果显示,一班果然拿了第一。
元旦晚会结束后,我告别了和我不顺路的潇雨,在演出服外面罩着绿色的大棉袄,和穿着齐脚踝灰色大衣的刘钰隐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钰隐很开心,脸上的妆也随之生动起来。
“雪渊啊,”刘钰隐跟我对视了一眼,便开始从头到脚扫视着我,“哎,我觉得女孩子吧,衣服可以穿便宜的,鞋子可不能穿便宜的。鞋子代表品味。你知道吗?男生看女生第一眼就是看鞋,如果你穿了双杂牌鞋……”
刘钰隐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脚上:“如果你穿了双杂牌鞋,就说明你这个人呐,档次很低,自然吸引不到档次高的人跟你做朋友。”
“穿鞋不就穿个舒服吗?”
“鞋才是体现品味的利器。”刘钰隐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也从我的脚上转移到了她自己的脚上,似有似无地展示着她那双运动鞋,“鞋子嘛,我只认新百伦,设计师品位高,好穿时尚。”
“什么鞋?”我没听说过这个牌子,或者说,我买鞋从来没留意过品牌。
“新百伦,你不知道吗?”
我摇头。
刘钰隐摆出一副无比讶异的表情:“我的天,居然有人不知道新百伦……”她撩了撩头发,把脖子昂得更高了,“我真的不知道咋跟你说话了。”
“你继续说,你听着。”我淡淡地说。
“行吧,说鞋你也不懂,咱们就说衣服吧。不是我说你,女孩子穿衣服,就是图一个好看,能被人记住。不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
刘钰隐的动作配合着她的话语,说到“不想看第二眼时”,便转头亮给我一个优美的侧脸。
“我喜欢绿色。”
“真是……咳,”刘钰隐清了清嗓子,“有的颜色,不要轻易尝试上身,否则很容易不伦不类。比如你今天,就很像个蜥蜴。”
“你是说绿蜥吗?”我不紧不慢地回答,尽量使自己在反客为主的时候声音不至于颤抖,“我在自然博物馆里看到过,很可爱的,谢谢你啊。”
“你要是觉得你可爱就可爱吧,我就是好心提醒。”刘钰隐仰头望着天空,并不在意我的反驳,“天上有一颗星星好亮啊,好久没看到这么亮的星星了。”
我也顺着刘钰隐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西边的天空,出现了一颗闪烁的明星。
“我们所看到的大部分星星,其实都是它几百万年前所发出的光经历了遥远的距离,最终为我们所看到的。”我不由得想起了纪录片里的话,“也许它们现在已经坍缩,变成了黑洞或者中子星……只是还没有被我们看到。我们跟这些遥远的星星不仅相差着空间,还相差着时间。”
刘钰隐听到了新名词,一头雾水,如同是一块烧红了的铁碰到了冷水,不由得咬牙切齿:“什么东西?你不要在这里秀你的学识,没有人会在意的。”
“我知道。”
刘钰隐对于我的轻描淡写显然不甚满意,她接着捏着嗓子说:“说实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书呆子,这样的人没有任何情趣,被人看不起……哼,书呆子,孔乙己。”
又是熟悉的论调,又是熟悉的范例。梁歆,陆雪澜已渐渐走远,现在在我眼前的是刘钰隐。我知道我是奇怪的,是令人生厌的。所谓读书人的自信,在人多势众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花瓶。不,花瓶至少可以赏心悦目,知识却只能装填别人的厌恶。
就像孔乙己,一个酸腐的读书人,只能让店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我总是乐于秀出自己在知识面上可怜的优越感,即使它不堪一击。我知道那曾经是我自信的小小源泉,后来我把这活水的源头堵死了。
“郑雪渊啊,你真的不该这样。”刘钰隐的声音中带着笑,“我真怕你这样会单身一辈子。”
“那又如何。单身就单身呗,大不了单身一辈子。”
刘钰隐的嘲讽差点逼出了我的眼泪,我又想到了安思危冷漠的剪影,想到了自己16年来竟没有一个追求者出现……我知道自己陈旧酸腐,与这个摩登的世界格格不入。我不会打扮,不会说话……活该没有人喜欢我。呵,也是,外面那些如秋玟般顾盼生辉的女孩子,才是人群中的焦点,才是配拥有辛福生活的。
“你不觉得像你这样,没人追,很可悲吗?”
可悲,怎么会不可悲?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人认可的失败者。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浓妆艳抹的脸。
还是那么丑陋。
我的拳头使劲儿砸向镜子,我的脸随着镜子颤抖,变得更加扭曲丑恶。
我多希望有一天早晨醒过来,照着镜子,会发现自己拥有秋玟般的瓜子脸和细长笔直的双腿。走在育才路上,女生对我投来艳羡的目光,男生对我吹着口哨……我也会在抽屉里发现一封青涩的情书;我也会在林荫道上碰到向我搭讪的男生;我也会浸泡在男友的甜言蜜语中。
就像我当年崇拜萧炜怿一样。彼时的我只渴望优异的成绩——这是内在的,不是能直接展现在外的。能一眼为他人所知的,只有美貌。
我盯着秋玟挺拔的脊背出神发愣,想象着她人生的绚丽。
我恨当年母亲的谆谆教诲,恨自己被封闭在了一个恶劣的孤岛上。总是着眼于岛上单调的椰林礁石,不知海的那边,还有灯火通明的夜晚。
我讨厌刘钰隐的跋扈刻薄,但我不得不依附她,我居然坚定地相信:她能带我走入一个新的世界,能将我身上的酸腐气冲刷殆尽。
我要拥有自己的羽翼,否则我只能趴在地上踽踽而行,变成任别人欺凌的活靶子。
变成太阳,谈何容易。
孙崎已经低头摆弄手机三节课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刘钰隐抢过了他的手机。
“你要给她买狗?”刘钰隐的惊叫声划过课间的吵闹,我和杨湉惊愕地抬头,望见了孙崎那张憔悴的脸。
孙崎懵懂地点点头。刘钰隐哭笑不得地翻着孙崎的手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你,在贴吧上买狗?”刘钰隐的眉毛扭曲成八字,“1000多块钱,卖方还是在襄阳?你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
“榕榕喜欢。”孙崎吐出四个字,简洁明了。
“你有那么多钱?”
一个周前还在忙着申请贫困助学的孙崎,怎会如此大方地出1000多块钱为自己喜欢的人买一只狗?
“借钱不就对了?”孙崎嘟囔着从刘钰隐手中抢过了手机,翻出那只身价不菲的狗的图片,“你们看,这只金毛怎么样。”
“我咋看得出来。”杨湉瞥了一眼图片,没好气地说,“万一人家骗你钱呢?万一狗有病呢?你想过没有。”
“是啊,况且人家彤彤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买了狗给人家,有什么用呢?”刘钰隐说。
“可怕的爱情。”我摇摇头,“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说要狗你就要给她一只?”
“你还是在正规宠物店买吧。买这种不明渠道的狗,最容易出事了。到时候你女神没追到,却把你自己搞得倾家荡产。”
我们三言两语地说着,孙崎却仿佛事不关己,只顾低头刷着手机。
“你不是经常换女朋友吗,怎么非死守着一个?”
我打断了她们关于狗的争论。
四周都陷入沉默中。孙崎却急了,“你懂个屁,爱情这种东西,是说换就换的吗?”
“傻逼。你以为人家就会在乎你借来的1000块钱吗?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徒添烦恼罢了。”我戳着孙崎手机屏幕上的那只狗,“就这个东西,能带来什么?你女神怕是在暗中偷笑,笑你傻到把她的玩笑话当真,还白赚了一只狗。”
“万一就成了呢?”孙崎呆滞地望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不再是那只吐着舌头的狗,而是榕榕的照片。
“痴情的人,活该被伤害。”我突然大笑起来,“我要是以后学会了化妆,学会了打扮,最好再整个容,我就要去勾引那些沾花惹草,不识好歹的男人。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再把他们甩掉,让他们尝尝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们体会一下何为绝望。”
那三人都僵着脸上的表情看着我,我却越说越过瘾:“真是,人生那么短,何必为一个人倾心,多体验几个,也不负韶华,不枉年轻一回。守着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太单调,太痛苦,太无趣了。”
“你能确保你不动心吗?”杨湉的话让周遭僵硬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爱情中最容易动情的是女生,你能做到心如磐石吗?”
“哼,猎人会心疼猎物吗?”
“天哪,”杨湉的语气突然严肃,“你……郑雪渊,说真的,你要是以后真的变成那样,我就当不认识你。那样真的很恶心。”
我冷笑。
“你信她啊?”刘钰隐放大了嗓门,“她就是说说而已,发泄下安思危带给她的怨气。你以为她真的敢啊。”
“你看我敢不敢。”我勾起一边的嘴角,斜着眼睛看向刘钰隐。那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坏人将要谋人性命。
透过窗户,我看到潘旻和安思危在走廊上打打闹闹,潘旻跳起来拍了拍安思危的脑袋,安思危咧着嘴笑了,牙花子露出来了也不遮不掩。他对我的笑可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我还是没办法克制住自己往二班门口乱望的毛病。
我羡慕潘旻能轻轻松松地勾搭不同的男生而不觉得尴尬,即使她总被女生辱骂。
那又如何,反正这样性格的人,是有大概率能获得真爱的。
我也不需要真爱,我只是报复心理在作祟。
尹涟儿最近总是无缘无故地傻笑。
杨湉告诉我:“尹涟儿喜欢上了羽毛球社社长。”
我记得那个羽毛球社社长曾经来到过我们班做宣传。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额前梳着整齐的刘海,五官秀气,身材颀长。按杨湉当天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尹涟儿就是在那时迷上了这个社长。
尹涟儿加了羽毛球社的QQ群。
尹涟儿喜欢绕路走西楼梯,因为社长的班级就在西楼梯口。
尹涟儿喜欢在晚自习开始前拉着我们去球场,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装作跟我们聊天的样子,偷偷瞄一眼社长是如何教女孩子打球的。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